翟庭琛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感觉,好似在被谁窥探。他不着痕迹的四下扫视,窗户关得很严实,周围也并没有足以藏身的地方。
他拧了拧眉,暂时按下那丝异样,看向了还在亮着的电脑。
将声音调至静音,他也从头开始看。
监控不复杂,没有剪辑过的痕迹,可她还是看了很多遍。
只怕是知道“哥哥”不会无的放矢,理智上偏向他说的是事实,却又不想没有证据就定严恒的罪,正在试图寻找出另外的可能性。
比如其它角度的视频——
监控没拍到的地方,有没有可能被别人拍到了?
当然有可能。
现在人都喜欢随时随地拿出手机拍摄、记录,尤其当时酒吧还在搞活动,不同方位的视频肯定有,但想在那么多人里找出恰巧拍到严恒的,无异于大海捞针。
翟庭琛望着顾茉莉熟睡的容颜,她轻蹙着眉,仿佛连睡梦中都不太安稳。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将显示屏旋转对着另一边,他则坐到了对面。
夜色朦胧,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微白,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桌前人的眉眼。
顾茉莉眼皮颤了颤,而后慢慢睁开,眼里还有浓浓的睡意。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似乎没有缓过来。
几秒后她猛地直起身,她怎么睡着了!
房间内阒无人声,连电脑都因有段时间没使用而进入休眠状态,她连忙敲了敲鼠标。
等屏幕再次亮起,界面上依旧是监控视频的画面。
“我有看到这里吗……”顾茉莉挠了挠脸,不是很确定。
那会实在太困了,眼睛盯着屏幕,脑子却转得很慢,全靠意志力强撑,之后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意识的睡着了。
不过视频画面被放大了,集中在一个小角。
“或许是我睡着时,不小心碰到哪个按键了?”她嘟囔着,没放在心上,正准备先去洗把脸再回来继续看。
突然,她的视线定在了屏幕右下方。
人群拥挤中,一位染着棕色头发的女生兴奋地举着手机,似乎在录像,而她的斜前方、几乎快出了画面的地方,有副金丝眼镜露出了半边。
*
稍显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时,翟庭琛正坐在沙发上,手边罕见的没有放杯茶,而是摆上了咖啡。
听见动静,他含笑抬眸,就见顾茉莉匆匆从楼上下来,长发在身后飞舞,有点凌乱却美得动人心魄。
她跑到他身边,眼神亮晶晶,灿若星辰。
“翟先生,能不能让徐助理帮我找个人!”
翟庭琛唇角微弯,嗓音温和低沉,“好啊。”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问,更没有邀功,仿佛昨晚他从没进去过,也没有在里熬了几小时。
说什么呢?
他看着她的笑靥,如是想。
说了她会愧疚、会感激、会自责,不如就这样放松的、愉悦的笑着。
他垂下眼,也跟着笑了。
*
找到监控里的人和她拍的视频,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是件难事。事实上那个女生也想联系顾茉莉,只是苦于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还尝试给顾氏官博发了几次私信,可惜都没有回应。”刘萱挠挠头,神色有些忐忑。
“那天我本来只想拍一下酒吧的环境,也没注意到拍到了什么,还是后来准备发朋友圈时发现……嗯,严秘书表情不太对……”
她刚看到都吓了一跳,不是说神情多夸张恐怖,他嘴角噙着笑,面容也很柔和,但是周身那种气场,配上酒吧昏暗的环境,就像暗夜里灌木丛中隐藏着一双冰冷的眼,让人情不自禁汗毛倒竖。
“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你们,知道你很信任他,所以……就想给你提个醒。”刘萱不好意思一笑。
以她看小说多年的经验,柔弱富有大小姐和腹黑草根男秘书这种配置,怎么瞧都是前者被渣被伤害,然后被后者霸占家产,骗钱骗色骗感情,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恋爱脑要不得,有钱包多少小鲜肉不行,干嘛要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虽然那颗歪脖子树长得还可以,但凤凰男坚决不能要!
“咳咳咳!”徐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现在的女生都这么彪悍吗?还包小鲜肉……
他觑了眼不动如山的老板,忍不住背过身偷笑。
以老板的容貌确实能当这个小鲜肉。
“……我知道,谢谢你。”顾茉莉脸色微红,忍着窘迫拿出手机,“我的电话是——”
她报了串号码,语调轻柔,每个数字都说得很认真,“以后如果你想联系我,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发消息,vx也是这个。”
啊?
刘萱懵了,这就要到号码t了?她这就有了女首富的电话号码和微信了?!
直到对方离开,她仍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回不过神,手指颤抖的点下去,听筒发出“嘟嘟”两声后,婉转悠扬的女声接了起来,“萱萱?”
……
“啊!!”
顾茉莉回头,望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不由笑弯了眼。
反射弧有点长呀。
“喜欢她?”翟庭琛为她拉开车门,笑问。
“嗯。”顾茉莉转过身,明亮的眼里仿佛盛着星星。
“刚才她给我看她发的私信时,不小心点错了,翻到了别的消息,虽然很快点出去,但我看到了,她在联络其他人不要发那天我出现在酒吧的照片或视频。”
“她在保护我。”
素昧平生,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她就能这么护着她,这种毫无缘由的爱很珍贵。
翟庭琛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看得到别人的爱、事事有回应,更珍贵。
“接下来去哪?”
“找我哥。”顾茉莉攥着手机,“对严秘书……我想知道他的想法。”
严恒怀有恶意的对象是他,她不能代替苦主擅自决定是原谅还是处罚。
即使目前为止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翟庭琛点点头,看着她坐进车里。徐峰站在他身后,声音几不可闻:“严秘书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翟庭琛没言语,有那么个家世拖累,与顾氏太子爷有嫌隙,还能稳稳待在集团核心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能被扳倒?
他厌恶上层阶级,讨厌被支配的命运,瞧不上他们虚伪的作态和手段,然而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然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翟庭琛抚了抚佛珠,神色平淡。他提起他的原生家庭,是警告,也是提醒。
相信他能明白。
*
严恒当然明白,他走到今天,最擅长的就是学习。
他凝视着楼下刚停下的车,嘴角微微抿起,“我们顾总为你当真费了不少心。”
语气很复杂,有些不悦,又有些心疼。
“还不是你害的!”郭琳爆脾气,狠狠将烟蒂扔到地上,“我们到底哪惹你了!”
严恒挪回视线,没看她,而是看向了默不作声的周亦航。
“你的出现就是个错误。”
不管他是真的顾少还是假的,只要他身为“顾茉莉的哥哥”,那就是错的。
“顾总不需要兄长。”
周亦航手指一抽,缓缓抬起眼,“你似乎一直都只叫她顾总。”
别人大多会下意识称呼“顾小姐”,再亲近一点唤“茉莉”,但严恒不会,从他见到他们起,无论什么情况,他都是叫她“顾总”。
“怎么,你也知道你配不上她?”他勾了勾唇,第一次露出了他的锋芒。
“我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旁,那个翟二爷也能,其他人都能,只有你,只配站在她身后,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他张开嘴,冷冷吐出三个字:“像老鼠。”
藏在主人家,暗戳戳惦记主人宝物的老鼠。
严恒眸光骤然一厉,快走几步揪住他的衣领。周亦航并不反抗,冷冷淡淡的看着他,眼里都是“你敢吗?”
严恒捏紧拳头,扬起就要砸下,郭琳吓得惊呼,“阿航!”
与此同时,门铃突兀的响了起来。
周亦航没回头,只盯着严恒,讥讽之色愈浓。严恒的拳头滞在半空,紧了松、松了紧,随即他蓦然一笑,放下手,还仔细的替他整了整衣领。
“‘顾少’,记住我说的话。”
他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我觉得相比起我,您更像只老鼠哦。”
狭窄闭塞的屋子,永远黑色的衣服,以及——不敢展现的真面目。
他侧过身,镜片下的眼眸幽深冰冷,“以前我觉得你可有可无,现在我觉得你还是在阴沟里待着比较好。”
那张脸真的很碍眼。
他的目光在他额上转了转,意味深长笑了笑,开门进了唯一的一间卧室。
“他什么意思?!”郭琳惊疑不定,这是发现什么了?
周亦航站在原地,门外铃声还在继续,他盯着脚尖,几秒后面无异色的打开门。
“哥,我找到证据了!”顾茉莉开心地举着手机,是一种大事被解决后的放松和愉悦,“你看。”
周亦航看着她,她眼里有熬夜后留下的红血丝,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可眼神清透明净一如既往,光线从她身后跃进来,映衬着她的面色宛如透明,眉间比他初见她时多了分羸弱。
因为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