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发布会变成了小型生日会。
说是“小”,但参会的所有人来头可皆不小。
柯艺岚望着陆陆续续进来的人,很多都面熟,却不是他们认识,而是她曾在电视上或网络上见过他们的报道,大多都是严肃庄重。
然而此刻,他们或笑容满面,或温和可亲,或言语谆谆,亲切熟稔得如同他们楼上楼下的邻居。
每个人见了她,都会含笑致意,简单聊上两句,不多说,不是不耐烦和她说话,而是打招呼的人实在多,他们体谅她忙碌,有意减少了寒暄的时间。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和蔼友好,仿佛他们本就是世交,同属一个圈层。
可是实际上她一个名字都叫不全。
她尽量礼貌周到的应对着,唇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显然并不习惯这种场面。
就在她疲于应对,想着要不要找借口离开这里时,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您好。”
“你好……”柯艺岚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笑容自然了些,明显还认得他。
“黎导。”
茉莉第一次演戏,她送她去京市,还在剧组待过一阵子,印象仍然相当深刻。
黎湘君赶忙弯腰,谦逊地道:“您叫我小黎就好。”
“小黎。”柯艺岚从善如流,相比曾在电视上见过的陌生人,黎湘君这样有点渊源的年轻小伙更让她放松。
原本与她交谈的人见此情形,知机的告退了,寻别人去“社交”。
柯艺岚不禁松了口气,感觉压力骤减。今日来的,大多都在社交场合浸润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上前,什么时候要避开,再寻合适时机。
显然,当主人面前已经有人时,并不是个能随意插进去的时候。
于是她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谢谢你啊。”柯艺岚看向黎湘君,笑着道谢,她还不至于看不出他是特意来替她解围的。
黎湘君也笑,笑得有点憨,“如果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柯艺岚莫名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相似的气息,眼前这个小伙子,似乎也不善于社交。
人总是会对同类型的伙伴感到友善,柯艺岚也不能免俗,心中的好感大大增加,看着黎湘君的眼神也更加柔和。
“谢谢你今天能来。”
今天来参加生日宴的,或多或少都是对顾茉莉抱有善意的人,柯艺岚虽然不习惯,但很感激。
有这些人,她也不用担心茉莉在圈里再会被欺负了。
“不不不,是我特别开心能来!”黎湘君慌忙摆手,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皙的面容倏地泛红,眼神情不自禁瞄向某个方向。
柯艺岚跟着望过去,就见到了一张笑盈盈的侧脸。
是正在与候德进和燕军斗聊天的顾茉莉,直到此时,两位大导演才找到机会和她说上话。
说什么,柯艺岚离得远,不得而知,但身边这位的心思,她却是看出来了。
敢情是少男怀春啊。
她有些好笑,“怎么不过去?”
既然喜欢,怎么不去找女孩,反而在她这里耽搁时间?
黎湘君看了看女孩身边,除了两位导演,秦韶游和戚锦淏也赫然在列。
他收回视线,眸光黯淡,“她很忙……”身边更是从没缺了人。
柯艺岚了然,这是想去又不敢啊。
对于刚帮过她、她也有点好感的男孩,她不吝于回帮他一下。
“来。”她拉住他,向顾茉莉他们走去,“小茉。”
顾茉莉听到声音,停下话头,星眸一转,就见到了朝她走过来的两人。
她眨眨眼,“阿姨?”
她瞅了瞅柯艺岚,目光落向被她拉着的黎湘君,小脸上有一丝诧异,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黎湘君无措的揪着衣摆,心里一肚子话,到了嘴边缺只有一声低低的“小茉……”
之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燕军斗瞧着他的模样,既无语又恨铁不成钢。在片场的时候多牛气啊,再大的腕都要受你安排,你也端得起架子,丝毫不怯。
到了颁奖礼,上台领最佳导演奖时,也没见你嗫嚅半分,怎地到了心爱的姑娘面前,就成了闷不吭声的鹌鹑?
欸,还得他这个老家伙帮忙。
他一手扯过秦韶游,一手拽住戚锦淏,脚上则不客气的踢了候德进一下,“走走走,我突然想起一个项目,咱们一起找个安静的角落好好聊聊!”
候德进莫名其妙,我们同为导演,什么项目需要和我谈,难道哪个电影还需要两位导演不成?
秦韶游和戚锦淏更是无语,您老还能做得更明显吗,当谁看不出您是为了给某人腾出私人空间,才强自拽着他们要走?
他们不乐意离开,可燕军斗毕竟地位资历摆在那,他们不好当众驳他的面子。
况且还是位老人家,万一t拉扯间,弄伤了哪里怎么办?
尽管满心不愿,到底还是随着燕军斗离开了。
离开前,秦韶游睨了眼闷葫芦似的黎湘君,唇角嘲讽的勾了勾。
看来他也不会毫无心机嘛,以前倒是装得好。
戚锦淏也骂:“奸诈,居然利用柯阿姨!”
让人想拒绝也不行。
秦韶游没言语,有的人看着就比别人乖巧,天生更会讨长辈的喜欢,这是他的优势,旁人想学还学不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顾茉莉的脚踝,那条坠着他和她姓氏首字母的脚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讽刺的笑变成了温柔浅笑,他垂眸,回身,“走吧,正好也该安排了。”
戚锦淏看了眼时间,也不再抱怨,随着他往出走。
顾茉莉没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此时正望着黎湘君掌心的盒子愣神。
深蓝色丝绒礼盒上印着类似银河的图案,一打开,仿佛看到了浩瀚星河,而星河上两颗最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宛若金星与木星,伴随着中间那轮弯弯的明月。
很漂亮,但——
是一对耳钉。
顾茉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腕和脚踝上同时传来轻微的晃动,伴随着饰品滑过肌肤的触感。
既秦韶游的脚链、江陵的手链后,黎湘君又送来了一副耳钉……
顾茉莉怔怔的想,如果这时候再有人送来一条项链,她是不是就集齐一套首饰了?
“你们……商量过吗?”她试探的问,这么有“默契”吗?
黎湘君不解:“什么,和谁商量?”
那就是没商量了,还真是巧合。
顾茉莉咳了咳,“谢谢黎哥。”她伸手准备接过礼盒,黎湘君却一缩。
她奇怪的抬眼,黎湘君面上的红晕不知不觉已然蔓延全脸,连露在外面的脖子、甚至手腕都是红彤彤一片。
他嘴唇蠕动,张张合合半晌,才几不可闻的道:“能……我、我能为、为你戴上吗……”
话说完,他猛地垂下头,只露出快要着火般的耳尖,不知是羞怯,还是害怕见到她拒绝。
顾茉莉又是一愣,好一会没有说话。
黎湘君的心狠狠沉了下去,原本如擂鼓的胸腔一点点变得寂寥,她……这是无声的回拒吗?
好像也在预料之中……
他强忍着酸涩,抬起头,努力扬起嘴角,不想叫她再为难,“没关系……”
“好呀。”
顾茉莉歪了歪脑袋,微微仰起下巴,玲珑的双耳透着微粉,轮廓精致、肌肤细腻如瓷,却恰巧无任何饰品。
她忽闪着长长的睫毛,轻轻抿了抿唇,“那麻烦黎哥了。”
“不、不麻烦!”
黎湘君面若红霞,握着礼盒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暗暗深呼吸,极力稳住心神,拿起那枚星星伴月的耳钉,慢慢弯下腰。
离得近了,瞧得愈发清晰,她小巧的耳垂,昂起的脖颈下优美的曲线,以及她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
深得让人只想醉进去,再也不离开。
或许是紧张到极致,物极必反,黎湘君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眼前的姑娘,是他心爱的女孩,住在心房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期他无知无觉,等到察觉,早已根深蒂固,无法自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可黎湘君却觉得,此情只怕此生都无法淡去,只会随着时光流逝,愈来愈刻骨铭心。
他轻之又轻的为她戴上耳钉,郑重又温柔。
“茉莉。”
“嗯?”
“希望你快乐,只要快乐就好。”
顾茉莉一顿,眸光流转,落在他身上。他笑着与她对视,手指点了点那枚耳钉。
“聆听声音。”
我想做聆听你心声的那个人,无论幸福喜悦,亦或烦恼忧愁,都可以随时说与我听。
“不管是什么?”
“对,所有的所有,都可以。”
“哪怕杀人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