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得仅是失忆就能让人改变这么大。
可假如这个人真有问题,那他又为什么毫不遮掩,反而坦荡、无所顾忌的将这些不同展现出来,好像根本不怕他们发现?
这种情况,要么是底气十足、不怕查,要么心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认为自己掩饰不了,干脆不掩饰,这样一来反倒是让他们拿不准主意。
但是第一种有底气也分两种,一种他就是顾枫杭本人,一种他自信背后的人有能力让他们查不到破绽。
严恒眯起眼,再次上上下下打量男人,到底是哪一种呢?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稍稍偏过头,额角纱布洁白如新。
“哥!”顾茉莉小跑着迎过去,星眸弯弯,还不忘朝另一侧的人打招呼。
“郭琳姐,早上好。”
“早。”
郭琳懒散地点点头,唇角勾起又很快落下,像是有些疲惫。
“姐姐昨晚没休息好吗?”顾茉莉面露关切,“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用了,只是有点失眠。”郭琳掩嘴打个呵欠,声音含糊,“不用管我,你们逛你们的,我跟着就成。”
虽是这么说,顾茉莉还是先去买了杯牛奶。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和我们说哦。”
真乖啊。
郭琳看着她,忍不住上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嫩嫩的,比她想象的还要细滑。
有些人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
她默默叹了一声,“人心险恶,别对陌生人太好。”
她望着她依然清澈明净的双眸,有心加重力道让她疼一疼,挣扎几许,到底还是舍不得,只能烦躁的一甩手。
“走吧,不是说要买东西吗?大小姐就是麻烦,明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亲自来买。”
“欸?”顾茉莉摸了摸脸,对她突变的态度有些反应不及。
“她很喜欢你。”男人走到她身边,嗓音低沉,“越喜欢话越多。”
“你才话多!”郭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谁喜欢她了,又笨又傻,我才不喜欢!”
“扑哧。”
顾茉莉不由笑出声,欺霜赛雪般的双颊透出些粉,宛若三月春阳,明媚可人。
“我也喜欢郭琳姐。”
“……说你傻你还真傻。”郭琳不自在的撇过脸,好似背后有狗撵一样快步往前走,“谁要你喜欢了……”
顾茉莉笑得更欢,男人眼神微微柔和,却见她忽然抬起头,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一双眼望向他时,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
“谢谢哥。”
她知道他刚才是想安慰她,虽然方式有些笨拙。
“我很开心,不仅是因为找回了你,还因为现在的哥哥很好、很好。”
他尊重女性,无论是对郭琳还是她,从不会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哪怕她是可以亲近的“妹妹”,对于她的主动伸手,他也是能避就避。
即使这样可能会惹她怀疑。
他善良有责任心,会在郭琳出事时保护她,也会在发现危险时几次想推开她,还会在走路时下意识站在外侧,将她护在里面。
表面看他冷漠寡言,实则是个很温柔细心的人啊。
“哥,我也喜欢现在的你。”
男人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似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视线,浓密的黑发下一对耳垂逐渐泛红。
“……不要轻易对别人说喜欢,有些人……”
他嘴唇张张合合,终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不要轻易说喜欢,因为有些人不值得。
比如他。
周亦航垂眸盯着地面,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纸包不住火,真相总有被揭穿的一天,他这个冒牌哥哥只会被唾弃、谴责,然后成为她光明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到那时她还会喜欢他吗?只怕恨不能时光倒流,从没有踏进过那间酒吧吧。
灼烧感慢慢褪去,周亦航重新抬起眼,“什么时候去京市?”
说什么喜欢,不是他这种人应该考虑的事,怎样实现“雇主”的要求,拿到他想要拿到的,才是他的目标。
“如果可以,还是尽快吧,公司也不能长时间没有人管。”
严恒眸光一凝,这话的意思是他想回公司?
“顾少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失忆这个可大可小,医生也建议您要好好休养。”他笑意微凉,“公司有顾总和一众支持顾总的董事,出不了事。”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周亦航转头,四目相对间,他突然语出惊人。
“我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严秘书,以至于让你恨我恨到见死不救?”
“……这话从何说起?”
“那晚在酒吧,你分明看到有酒瓶朝我砸来,却故意没动,当时的眼神我至今记得。”
恶意几乎毫不掩饰。
周亦航瞥了眼愕然的顾茉莉,“如果不信,可以去调酒吧监控,他所在位置上方正好有处摄像头,想来都拍得很清楚。”
顾茉莉看向严恒,他仍然面带微笑,眼底却冰冷一片。
“顾少莫要血口喷人,我承认以前我和您之间存在些许误会,我不想您回公司是真,但是见死不救,那您真的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没胆大到敢触犯法律的地步。”
“不是见死不救,为什么明明你先进的酒吧,却最后到达?”
“酒吧光线本就昏暗,当时人又多又杂,寻人费了不少功夫。”
“你说你一开始没看到我?”
“对。”
“好,既然这样,”周亦航冷冷掀唇,“那就调监控看看。”
严恒神色不变,一派泰然自若,“行啊,调。”
顾茉莉瞅瞅这个,瞧瞧那个,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不是小恩怨吗,为什么搞得像生死仇敌?
“因为我挡到他的财路了。”严恒坐在车上,注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终于收了那副假笑的面具。
“他想回公司,我不让,他当然要踢开我这只拦路虎。下一步估计就是架空您,然后独掌大权。”
“别胡说,我哥才不会那样。”顾茉莉趴在窗檐上,表情恹恹,“再说公司本来就是哥哥的,之前那是没办法,如今既然他回来了,自然还是他来管。”
“您愿意,董事会和那些股民可不一定愿意。从您继任以来,顾氏股价一直稳中有升,这时候换主将,一个不好损失的就是所有人的利益。”严恒扫了眼后座。
“我想如果老顾总还在,肯定也不愿意看到那种局面。”
顾茉莉换了个方向,将脸对着窗外,闷闷的没吭声。
严恒知道她听进去了,只是还在意“顾枫航”。他垂了垂眼,放低声音,“我知道您不在乎谁管公司,可能还巴不得落个清闲自在,可是假如对方心怀叵测呢?”
顾茉莉唰地直起身,“你什么意思?!”
“您真觉得这是一个人?”
严恒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拼接在一起的合照,t一模一样的面容,判然不同的气质和神情,一个阳光开朗,一个沉郁内敛,任谁瞧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双胞胎,而不是同一个人。
他回头认真的盯着她,“您知道,就算有DNA报告,也不能完全保证他就一定是真的顾枫杭,如果他不是怎么办?”
您要将顾家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交给一个骗子?
“那真的顾少估计得气得吐血。”老顾总恐怕也得从山上爬出来!
“……”
顾茉莉咬了咬唇,最近才有些气色的脸再次变得苍白,“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肯定他就一定不是啊!”
确实不能断定这个顾少一定不是真的,但是他太心急了。
严恒收起手机,望向后视镜,后方有辆出租车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似乎还能看见副驾驶位上那双稍显沉郁的眼。
说起来他现在倒是有点相信他是真的顾枫杭了,因为无论性格变了多少,对他那份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心情却是出奇的一致,以至于让他都等不及回到京市、找到帮手再除掉他。
可是不管他是真是假,为了她的利益,也为了他自己,他都要让他变成假。
“他有没有骗人,待会就知道了。”
严恒打开车门,视线与等在门前的酒吧老板一碰,随即一人侧身让开位置,一人笑着迎上前。
好似自有股默契在其中。
随后下车的周亦航眉头微蹙,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有股不妙的预感。
“阿航。”郭琳靠着出租车,双臂环胸,浓艳妖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漠然之色。
“你难道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21章 京圈茉莉花二一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处处是坎坷。
有监控又如何,坏了、删了、剪了、换了,哪样都能让你有嘴说不清、有冤无处诉,最后哑巴吃黄连,只能认了。
“这样的事,你不是没有经历过,相反你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所以那晚面对马杰那样只有两个小钱的‘暴发户’,你都忍着没有动手,不就是担心教训不成反惹得一身腥吗?”
郭琳掏出烟,低头点燃,烟雾弥漫中,她抬眼看他,眸光晦涩。
“马杰在严恒面前什么模样你见过,一个连小虾米都算不上,一个宰相门前的三品官,你顾忌马杰,却不怕严恒,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忘了以前受过的教训,像个天真的愣头青一样,以为凭个监控就能讨到公道了?”
周亦航眼睑一颤,一时竟不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