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问他对茉莉有多喜欢,以后又会不会变心喜欢别人,蔚长恒已经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了他的爱,再问不过多此一举。
但是——
“她不喜欢你,或者说,她还没有很喜欢你。”贺璋直言不讳,盯着蔚长恒的眼,不放过他的任何变化。
“这样你要怎么办?”
感情里也是需要公平、需要对等的,只有一方的努力和付出,迟早会生出疲惫。累了t就会想歇歇,想退缩,乃至放弃。
人不可能一直行走在没有希望的黑暗里,当情感的天平永远只朝一方倾斜,另一方始终懵懵懂懂,即使再深沉的爱恋也都有被消磨掉的一天吧?
贺璋不否认蔚长恒此时此刻对顾茉莉的感情,他只担心这份感情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能坚持多久。
他不希望当茉莉习惯了他的陪伴后,他却突然消失。
“你知道的,她缺乏安全感。”贺璋垂下眼,沉沉吐出口气。
虽然顾茉莉表现得并不明显,但他能感受到她对于他的靠近看似接纳,实则仍抱有怀疑和警惕。
不止对他,对贺镇霆、对赵凤兰和顾大壮,她都有。似乎总担心他们有一天会突然不爱她,所以小心翼翼的保留着理智,不敢太过深入。
这是她对自己的保护,可另一方面她又努力回馈着他们的好。
她不吝啬,她只是不敢,或者说不相信他们会永远爱她。
贺璋每每想起她瞧他的眼神,就止不住心口抽痛。他觉得她会这样,追根究底还是由于身世的原因——
在顾家,她不是亲生,在贺家,她没有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无论哪一边,似乎都不能给予她完整的归属感。
如果她笨点,或者迟钝点,或许还不会这样,可她是个非常聪慧、心思非常细腻的孩子,越聪慧,往往意味着越敏感。
别人能想到的,她会提前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她也能想到,甚至想得更深更远。
如果可以,贺璋真的宁愿她别那么聪明,因为慧极必伤。
同样的,情深也不寿,太过投入、过于执着的感情通常难以长久,因为这样的感情更容不得一丝杂质。
“她没有安全感,想得到她完全的喜欢是件很难的事情,也许需要一辈子的时间,要保证永远像此时一样去爱她、呵护她,她才可能对你敞开心扉。而这个过程中,可能不止你一个人。”
贺璋重新抬起头,看了眼外面的夜色。月亮旁边不可能只有一颗星辰,而是无数的星子拱卫,有时候看不到,却不代表不存在。
每颗星子不分大小、不分远近,都想被月光照耀。在月亮真的青睐于某颗星辰前,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
“你可能喜欢着喜欢着,她却喜欢了别人,也可能永远谁都不喜欢。你确定这样你都能接受吗,而不是中途逃跑?”
蔚长恒没有急着回答,跟着望向窗外。看的却不是月亮,而是街道。
他在想,她是否已经走到了楼下,有没有坐上车,谁开的车,能不能安全顺利的到家,到家后她又能否得到充足的休息。
还有她的手,真的不疼了吗?开枪事件有没有在她心里留下阴影,夜里睡觉她会不会害怕,半夜从噩梦中惊醒?
如果惊醒,又有没有人能发现,及时安慰她,替她擦去额上的汗,哄她再次入睡。
想到这些,他整颗心都像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得很,可他忽然又笑了。
爱有时候很大,大到以命相搏也在所不惜,有时候又很小,小到关心的尽是这些细枝末节。
他转过头,凝视着贺璋,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您放心。”
您所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
他会永远陪着她,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然后如果有下辈子,再继续。
贺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好心”透露了一则消息——
“就在你中枪被送进医院的途中,陈锴不知什么原因,突然非要开着车离开,却被一辆打滑的大车撞到,如今正在另一所医院。”
蔚长恒一愣,下意识转头再次看向窗外,明明隔得很远,他却仿佛隐约听见了汽车刹车声。
“顾小姐。”
聂臻从车上下来,朝顾茉莉九十度鞠躬,“能否耽搁您一点时间,随我去看个人?”
空军医院住院部
顾茉莉刚从楼道里出来,就听见走廊处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准备来说,不是吵闹,而是一个人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劝阻。
“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好好躺着,非要出去干什么!”
“小命都差点没了,还这么任性,别逼我对你动手啊!”
应该是被阻止的人没听,那人的声音从暴怒变成怀柔,硬的不行来软的。
“聂臻已经去找人了,马上就来了,你乖乖回去等着好不好?”
“陈锴!!”
“陈锴。”
一道轻柔的呼唤,让正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顾茉莉站在走廊尽头,朝头上裹着层层纱布的男人微笑:“你在干什么?”
“……”
陈锴一把扔掉支撑着身体的拐杖,跌跌撞撞的向她走去。脚步虚浮、踉跄,好似随时会摔倒。
梁彦希下意识就要伸出手去扶他,却被从后面过来的聂臻一把拉住。
沉默的脸上更加沉默,黯沉得犹如外面的夜色。
他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梁彦希看看他,再看看咬牙坚持走向女孩的陈锴,叹了口气,不再动弹。
陈锴脑袋晕眩,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他扶着墙壁,蹒跚的走到顾茉莉面前,张开手臂,面色惨白,却努力扬起笑容。
“能抱抱吗?”声音小小,透着忐忑和委屈,像是在撒娇。
顾茉莉不禁想起那日在顾家楼下,他也张开手臂,在离开前向她讨了个拥抱。
忆及他那时离开的背影,她心软了软,上前一步,还没伸出手便被拥进了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
不仅不温暖,他似乎还在冒着冷汗,浑身都在发抖打颤。
“陈锴……”
“我回来见你了。”陈锴紧紧抱着她,脑袋埋进她的肩窝,有液体顺着眼角往下流,不知是血还是泪。
“幸好你还在。”
顾茉莉怔了怔,这句话的意思……
还没等她细想,肩膀忽地一沉,男人彻底软了下来,全身的重量差点压得顾茉莉也跟着往下摔倒。
“……陈锴!”
“我再也不想离开你身边了……”昏迷中的男人无意识的喃喃着,“永远都不要离开……”
顾茉莉正要推开他的手一顿,静了片刻,终是扶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一如那日在顾家楼下。
*
一月后,什刹海冰场
结了冰的什刹海一改秋日的萧瑟,重新恢复了春夏的热闹。当冰厚达到一寸时,就有人早早上了冰面嬉闹,尤其今年冷得格外早,如今冰厚都将近一尺,冰面上的人更是挤挤挨挨。
滑冰的、溜冰车的,卖糖葫芦以及各色零食的,人潮流动,喧嚣得宛如逛庙会。
“人太多了,根本滑不起来。”雷正明四下瞧瞧,面上既兴奋又失落。
他爱热闹,可太热闹了也是一种负担,尤其当他们想要在这么多人中尽情滑冰时。
“本来也没叫你们来。”
蔚长恒向来清冷的面容上更添了层冰霜,不仅为周围这么多人,更是因为身边这几个不速之客。
早前第一场雪才下时,他就和茉莉定下了什刹海之约,后来因为种种事端一直没能成行,好不容易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学校也放假了,他终于能完成这次约定了,谁知身后却跟上了好多条尾巴。
两个人的约会变成集体活动,让他如何能高兴得起来,饶是平时再淡定,此时也不由露出了几分火气。
贺权东像是没有看出他的不悦一般,专注的扶着顾茉莉慢慢在冰上行走。
“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学会走,然后再加快速度。”
“嗯。”顾茉莉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留心着附近的人群。
人实在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被碰到。何况这里人群纷杂,什么人都有,有那小偷小摸的,也有那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
从她进了冰场,就感觉有很多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大多并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欣赏和惊艳,但是多了也有些扰人,总感觉被窥探着。
蔚长恒微微皱眉,再顾不上生气,牢牢护在她的左侧,杜绝着别人的视线。
聂臻本来在离她有点距离的地方和梁彦希说着话,见此也不着痕迹的滑过来,挡住她的右侧。
前有贺权东,左有蔚长恒,右有聂臻,后……
一阵惊呼声从身后传来,顾茉莉下意识回头。
容颜俊美如妖的男人自如的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着,即使身处寒冬,和温度更低的冰场,他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皮夹克,显得腰身越发劲瘦。
再看他脚下灵活的动作,在冰场上滑动的模样犹如一条美人蛇,明知信子有毒却仍忍不住受到吸引。
因为实在美丽。
察觉到顾茉莉在看他,他抬起头灿然一笑,举起右手挥了挥。
手上t一串鲜红的糖葫芦尤为醒目。
“给你。”陈锴快速滑过来,将糖葫芦递过去,“最后一根被我买到了。”
语气颇为得意。
顾茉莉却望向他身后,在冰场的边上,几个小孩正叉着腰恶狠狠的瞪着这边,身边站着家长模样的大人,也在朝这边怒目而视。
准确来说,是对着她旁边这人。
她扶了扶额,“你不会是从孩子手里抢过来的吧?”
“我先拿到手,也是我先付的钱,怎么能算抢呢。”陈锴理直气壮,“明明是正常交易。”
“……可是人家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