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没找回来,反而丢了更大的颜面,赵城再也维持不住表情,阴沉着脸盯着贺璋。
“贺叔真要强人所难,不怕您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少废话。”贺璋不耐烦,“拿来。”
他闺女要的东西,你不赶紧奉上来,在这废什么话。还他的一世英名,鬼的英名,和闺女比算个球!
“快点,不然我就上手了。”
贺璋似有若无的瞥了眼他的手腕,他动手,可不仅仅是拿到胶卷了。
赵城只觉被他注视着的地方凉风飕飕,他下意识一缩,随即反应过来,面色愈发铁青。
见贺璋当真要抬手,他往后退了一步,快速取出胶卷,用力一扯,竟是直接将胶卷撕开。
虽然由于胶卷的材质,没能完全撕毁,但暴露在光下的胶卷便算是废了。
“这样行了吗?”赵城举起胶卷,眸光阴冷,“够了吗?”
“呀。”周围有人可惜的叹了声,只这么一卷价格可不便宜。
贺权东轻嗤,对别人不便宜,对他赵城算得了什么。他这些年玩的相机,没有十台,也有八台,谁不知道他是个痴迷的摄影爱好者。
喜爱摄影啊……
顾茉莉看着被毁的那个胶卷,喜爱到随身携带相机,连来贺家“找茬”都不忘带着,却舍得一下子毁了一整卷。
瞧胶卷的样子,已经用了大部分,难道里面就没有一张令他留恋的作品?
这么迫不及待的毁了,迫不及待到有点着急……
“想找赵城的证据,想办法搜搜他的住处吧。”等与赵城分开,顾茉莉低声对贺璋道。
“他这么爱好摄影,家里应该有个暗房,里面的照片、甚至录像带,想来足以捶死他。”
贺璋顿住脚,“照片?”
“嗯。”
顾茉莉目视前方,赵城此人很明显是个非常自信的人,无论是他的眼神状态,还是言行举止,都透出一股傲然,乃至有些自大狂妄。
自信是好事,可过度自信,往往会演变成自负、自恋。
既自恋又喜欢摄影,还与那个老地方有关,那他会不会拍些什么?
比如某些亲密的照片、影像,将其当成一种集邮的性质,既能彰显自己的魅力,又能自我欣赏。
顾茉莉眼中露出几许愠怒,步伐也微微重了重。
“这是谁惹我们囡囡不高兴了?”
雄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如钟鼓,虽然染上了风霜,却依然厚重响亮。
“爷爷。”顾茉莉诧异一瞬后,赶忙迎上去,“您怎么出来了?”
“接你呀,我的囡囡来了,我怎么还能坐得住。”
贺镇霆拉住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然后才满意的点头,“嗯,瞧着没瘦。”
“不但没瘦,还胖了几斤。”顾茉莉笑,由着他牵着她往里走。
和去京大一样,老爷子这一出还是在为她撑腰呢。
“您放心,没人能欺负得了我。”她挽着老人家的胳膊,亲昵的依偎着他,故意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好似在说悄悄话。
“估计明个开始,很多人都要怕我了。”
“怎么说?”贺镇霆感兴趣的覆上耳朵。
顾茉莉简单将学校的事和刚才遇到赵城的经过说了一遍,贺璋此时已经不在身后,想必去找她所说的证据了。
“先有田芳,后有同校学生和领导,这会又来个赵城,和我有过矛盾的人都进了监狱,您说他们会不会怕我?”
她歪着脑袋朝他眨眼,无奈中透着丝搞怪,逗得贺镇霆哈哈大笑。
“那是他们活该!”
这句话的音量没有丝毫掩饰,附近所有人都能听见。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老爷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后不久,他们便明白了。
在寿宴开始前,在众目睽睽下,赵城被身着制服的公安带走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你们等着,就算带我回去,我也一定很快就能出来,到那时,我要你们好看!”
“老实点!”贺璋一脚踢过去,力道毫不收敛,赵城当即痛嚎一声,随后不知是不是被捂住了嘴巴,再听不到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这副态度……难道赵城这次真要折进去了?
他们一会瞅瞅贺珀和曹华舒,一会瞅瞅蔚长恒三人,试图从他们脸上窥出些天机,然而什么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笑着,聚焦着一个方向,或慈爱或倾慕或温柔,不同的眼神,却蕴满了相同的专注。
他们随之望过去,一个女孩坐在满头白发的老者们中间,似被星辰围拢的月亮,散发着温和却皎洁的光芒。
她在说着什么,除了嘴唇一张一合,并不见大的动作,却让周围常常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大人物们听得全神贯注。
那专心的模样足见他们的在意和慎重。
“那就是贺家刚找回来的孙女?”有晚来的人好奇的询问同僚。
贺家多了个小孙女,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见过。不过见过的,譬如雷安邦和吴秀莲,都是满口称赞,用词之夸张,反而让人不敢相信,以为他们是看在贺雷两家的交情上给面子那么说的。
如今一见,方知似乎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那位不管是相貌还是气度,都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更重要的是,身处真正的大佬圈,全程不卑不亢,不见丝毫局促不安,而是游刃有余。
这份定力,就不是一般小辈能有的。
“不是找回来的孙女。”被问到的人感叹,“是长公主回宫。”
“……你最近在看什么,电视剧还是历史书?”
“害,被媳妇念叨得影响了。”那人失笑着摆摆手,正要再说什么,就见门外又走进来两人。
一个貌不惊人,一个年轻漂亮,不像夫妻,倒像是差着辈分。
正是蔚建国和他t们那位长公主的亲生母亲顾玉绪。
第116章 大院茉莉花四三
贺璋在得知顾茉莉存在的第一时间,便如实向组织说明了情况,但同时也请求尽量不要公开生母是顾玉绪。
毕竟她如今是别人的妻子,还都住在同一个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未免他人议论给她带来麻烦,也避免为此可能影响她们夫妻感情,不让别人知道她与贺家的关系才是最方便的做法。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当年与同班女同学恋爱的经历,很少人知道,不代表没人知道。
顾茉莉的年龄不是秘密,正在京大上学更是众人皆知的事实,稍微算一算,就能猜出她的生母是谁。
虽然大家表面上都不提,但实则心里门清。此时见两人进来,目光不由添了几丝八卦。
时而瞅瞅贺家人的表情,时而瞧瞧蔚建国。
事情发生在他与顾玉绪结婚前,算不得绿帽子,但这样一种关系,见了面还是会有些尴尬吧?
尤其之后,贺璋在安排完赵城的事后再次匆匆赶回来,这下好了,事件主要关系人聚齐了。
“如果这时候田芳也在,那就精彩了。”有那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前任加现任,找回来的长公主和眼跟前长大的小儿子,不知局面会偏向哪一方?
想到这里,他才发现现场似乎少了一个人。
“怎么没见贺霖那小子?”
不少人也都察觉了,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见贺家另一个小孙子。
“还在学校吧,听说他读的是寄宿学校,轻易不让出来。”
“老爷子寿宴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回来?”
“有个杀人坐牢的妈,不好意思回来了吧。”杀的还是亲爸,估计更没脸面对贺家其他人了。
“这孩子也是可怜,听说他妈为了寄钱给乡下的姘头,诬陷他偷盗,名声都不好了。”
“……姘头?”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正聊天的几人并没有发觉,兀自说得乐呵。
“你不知道吗,田芳为什么要杀贺璋,因为她早在乡下时就有了情人,还特意把对方的女儿接来了,给她买手表买各种东西,反倒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放到了一边。”
“哎,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是一出狸猫换太子?”
“你是说……贺霖不是贺家孩子?”
“不是没这可能啊,不然没办法解释田芳的行为。”
哪个母亲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反而为了给别人钱,将偷盗这么重的罪名砸他身上,仿佛见不得他好。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哈……”
有时候一件事一旦经过了很多人的嘴,到后来往往会变得面目全非,完全背离事情本来的样貌。因为人会不自觉将其加工、演变,即使只有小小的一点变化,可叠加在一起,便成了相反的两件事。
田芳纵然有太多过错,在和袁刚的关系上确实属于被胁迫的一方,但在世人嘴里,却成了为与情人团聚,怒杀现任丈夫。
贺家为了贺霖有个安心的成长环境,有意隐瞒他不是贺璋亲子的真相,可在田芳的香艳情事下,竟是从另一个角度被众人猜了个正着。
贺霖站在角落里,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眉眼隐在其中瞧不分明。
爷爷生日要到了,他记得,所以想趁着周末放假回来给他老人家送声祝福。不管是在乡下时,亦或者回了京市,爷爷都对他不错,他也想尽尽孝心。
可等正日子,一是在周内,他要上课,二来到时肯定很多人上门,他不喜欢也不适应那种场合,向来都是能避则避。
只是没想到寿宴居然提前举办了,还正好是他回来的时候,而且给他听见了这样的话。
他妈坐牢了,因为要杀他爸,不,还不是他爸,他很可能不姓贺。
贺霖有些迷茫,或许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匪夷所思的消息,打击一个接一个,快得他都来不及伤心,只觉得震惊和可笑。
原来如此,原来不是连爸妈都不相信他,而是他们就不是他爸妈……
那他到底是谁?
他站在原地,望着前方怔怔出着神。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偶尔有无意中瞥见的,见他打扮奇怪,也只皱皱眉,并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