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的脸上莹白如玉,美丽中透着一丝静谧的温柔。浓长纤密的睫毛安静的伏着,宛若两只栖息的蝴蝶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红唇微微张开,分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喝汤动作,偏偏让人禁不住面红耳赤,既不敢直视,又舍不得挪开目光。
美人如画,一举一动都是风采。以前梁彦希不懂,如今才算是见识到了何为“美人在骨不在皮”。
有的人不仅外表美,还有从内而外的气质和魅力。
你看着她时,不会刻意注意到她的五官有多漂亮,但就是不知不觉被吸引。
他艰难的移开视线,低声问好友:“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打完招呼不就该走了吗,为什么莫名其妙跟着一起来了食堂,还在这里干坐着……
“那你走呗。”陈锴斜倚着,依然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态,“又没人拦着你。”
“……”
梁彦希可疑的沉默了,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没面子?
他哼了一声,颇有些色厉内荏,“你怎么不先走?”
“正好有点饿了,听说京大的饭食不错,来试试。”陈锴单手撑起下巴,眼神在顾茉莉身上停留了几许,没等其他人发觉,他就飞快挪了开,看向另一头的刘娜。
“同学,你们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推荐推荐?”
刘娜张张嘴,刚要说话,周婷婷就抢先开了口:“这里的菜很难吃的啦,你如果饿了,我们去外面吃呀?”
嗲声嗲气的,瞥向打饭窗口的眼神很是嫌弃。
朱小蕙沉了脸,她身旁的几人一瞧就不是京大的学生,那就是“外人”。在外人面前嫌弃贬低自家学校的食堂,你的集体荣誉感呢?
刘娜也有些不高兴,一撇嘴,“难吃,也没见你之前少吃,现在倒是拿腔作势起来了,有本事以后都别吃!”
她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周围人还是能听见。本来嘛,自家再不好,也不能这么对着别人说。
梁彦希尴尬的咳了咳,陈锴拂开她扒上来的手,警告的盯了她一眼,别太过分了。
周婷婷面色微红,既是窘的也是气的。刘娜的话让她在三个男人面前落了面子,陈锴的动作又让她在室友面前下不来台。
她能感受到刘娜似有似无的视线,仿佛在说“他就是你说的对象,怎么不像啊?”
本来的炫耀变成了打脸,她颇为难堪的低下头。
朱小蕙心肠软,到底瞧得不忍心,主动打破僵局:“你们斜后方那家卤肉饭和脆皮五花肉饭好吃,如果想吃面,可以试试二楼的牛肉面。”
“我t吃面。”梁彦希举手,问其他人:“你们呢,有想吃的吗,我一起去买?”
说这话时,他特意多看了看仍在喝汤的某人。
贺权东扫了他一眼,轻声问顾茉莉:“想吃什么?”
顾茉莉喝掉最后一口汤,摸摸肚子,感觉差不多都饱了。她摇摇头,“不吃了。”
这胃口也太小了吧?
梁彦希差点脱口而出,一点汤就喝饱了,怪不得这么瘦。
贺权东也皱眉,“多少再吃点吧,下午不是还有课吗?饿着肚子上课会听不进去。”
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哄孩子。
周婷婷眼里不由露出几丝羡慕,之前宿舍楼前的一幕幕,让她知道只怕这个贺权东也是个权贵子弟,而且很可能和陈锴几人地位相差无几。
这样一个人却对他身旁的女孩呵护备至,连吃饭这点小事都能耐着性子哄,瞧着不但没有丝毫不快,仿佛还甘之如饴。
她忍不住看向被呵护的女孩,却见她仍是摇头,“真吃不下了。”
贺权东无奈,还想再说什么,眼前忽然落下一个纸袋子。顺着袋子望过去,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节清晰而匀称,如同细磨的玉石。
一双充满艺术的手。
他表情微凝,盯着手的主人,看着他在女孩另一边坐下,嗓音虽淡却暗含温柔。
“黄桥烧饼,试试?”蔚长恒将袋子推过去,“刚出锅的,正香着。”
确实很香,芝麻的香气、花生油和猪油的香气,引得人味蕾都不由动了动。
顾茉莉也来了食欲,有时候吃不下主食,吃这些小点心却没关系。
“谢谢。”
蔚长恒看着她拿起一个小口的吃着,笑着摇摇头,“下次我会记得在你吃完饭后再拿汤。”
实在是也没想到她胃口这么小。
“不用啦,我都好了……”饼子很酥,顾茉莉吃着,声音便有些含糊。
软软糯糯的,比她手里的饼子还要甜。
蔚长恒取出帕子递给她,并没有贸然自己上手。顾茉莉瞧了瞧他,伸手接过。
“你们下午应该只有一二节课?”
“嗯,你怎么知道?”
“外语系大一的课程差不多,是李教授?”
“对,听说他的课最难过了,每年都要挂好多人。”
“其实也不难,李教授出题很有规律,只要摸清了,高分也很容易。”
“什么规律?”
一时间不仅顾茉莉来了兴趣,连朱小蕙和刘娜都竖起了耳朵,谁不想考高分?
即便是周婷婷也将注意力从身旁挪到了他们身上,她是不怎么在意学习,可也从没想过要挂科。
那多丢脸。
蔚长恒轻声讲解着,声音不急不徐,自带一种咏叹调的优雅感,犹如大提琴,低沉醇厚,令人不自觉便听入了神。
贺权东攥了攥手心,视线从静静放置在桌面的笔记上一掠而过,忽然就有种啼笑皆非之感。
他怎么忘了,他们宿舍还有个同是外文系、年年第一名的学霸。虽然不同语种,但他可是蔚长恒,家世渊源、英语法语都像母语一样流利的人。
哪里用得着他抄什么笔记。
他撇过头,食堂外树叶被风刮得晃来晃去,一如他飘忽不定的心。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小叔离开前的话,以及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顾家、顾阿姨、小叔、田芳,还有医院。
慢慢的,似乎有道无形的线将他们串联了起来,而线的中央……
便是他身旁的姑娘。
对面,陈锴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转,意味不明的挑起眉。
旁边隔着一个座位、自从喊了声“贺叔”之后再未说过话的聂臻托着腮也在望着窗外,脑中像往常一样回顾着各种机械零件,然后再一点点整合,仿佛有个三维模型,一会拆一会装。
只是往日顺畅的思绪今天不知怎地总是被打断,每一次打断,他都要从头再来,几次过后,饶是他心性再平稳,也不禁产生了微微的烦躁。
应该是周围太吵了吧,他这么想着,绝对不是他不够专心。
“聂臻?”梁彦希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并没有问他怎么在走神,显然对他经常性的“发呆”习以为常。
“走了。”他招呼一声,也不等他反应,直接跟上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陈锴。
“……”
聂臻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这桌竟是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怔了怔,下意识在某个位置上多停留了几秒,才蓦地起身快步往外走,因为太过匆忙,还差点左脚绊右脚。
得亏平时训练到位,及时稳住了身形,这才没在大庭广众下平地摔一脚。
他忍不住扣紧帽檐,脚下越发加快,简直算是急不可耐的离开了那里。
“怎么啦,待着急了?”陈锴靠着车门,见他仿若背后有狗撵一样跑出来,笑得乐不可支,“抱歉、抱歉,我的错,是我耽误聂大师宝贝的时间了。”
聂臻没理他,直接上了驾驶室。梁彦希刚要跟着上去,陈锴轻轻踢了他一脚,“坐后面。”
“为啥?”
“味冲。”陈锴边说边打开副驾的门。
梁彦希直到坐到后座,闻到车里还未散去的奇怪香水味,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现在味冲了,之前带人家玩时怎么不觉得?”
“你以为我都是为了谁?”
陈锴睨着后视镜里的他,表情似笑非笑,“当初她跟着谁来的?”
“是我,怎么了?”梁彦希挺直腰背,一脸的正义凌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人家遇到了困难,我瞧见了,伸手帮一把,不对吗?”
当初他们在私房菜馆聚会,他因为临时有事晚到了一会,急急忙忙赶往包房的时候,恰巧遇到被人拉着不放的周婷婷,他瞧着她不像是乐意的模样,出于见义勇为的心思上前帮忙赶走了那个纠缠的人。
又因着她没吃饭,顺便将她一道带到了包厢。本以为吃完饭就散呗,没想到这两人倒是搅到了一起。
“是你花心大萝卜,见人家姑娘漂亮就要勾搭,关我什么事?”
陈锴睐了他一眼,懒得和他掰扯。
这个笨蛋,人家姑娘一瞧就是奔着钓金龟婿去的,说什么被拉着不放、被人纠缠,事后他特意找那家店长打听了,是女生跟着那个男人来吃了好几回饭,男人以为她也有意,手脚上便有些随意,谁知女生这时候不干了,转头就要走。
男人岂能甘心,拉拉扯扯间,好巧不巧遇到梁彦希这个大傻子,英雄片看多了,也学着人家英雄救美。
他以为他只是顺手一带,可人家进了包厢,先是打量环境,再打量他们的穿着和配饰,眼珠子转得就没停过。偏这个傻子毫无所觉,要不是他拦着,他能将家庭住址都秃噜出去。
他觉得是他勾搭了周婷婷,其实从周婷婷坐下开始,对他的媚眼就没停过。不仅他,还有意无意的挑逗梁彦希和聂臻。
不过是两人一个呆子一个书呆子,没有察觉罢了。
如果他也不接茬,信不信,转头她就能缠上梁彦希!
以这呆子的憨劲,他还真怕他中了招,这才不得不和她周旋着。他在“相处”中的人,他们一定会保持距离。
想想他为了兄弟容易吗,又是“出卖色相”,又是耗费时间精力,还要被兄弟骂一句“花心大萝卜”,上哪说理去?
陈锴往座椅上一靠,眼不见心不烦。
他不说话,聂臻更不可能说,梁彦希叨叨几句也觉得没意思住了口,车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银色的小汽车缓缓驶过林荫大道,来到教学楼前。此时已经临近下午上课时分,教学楼前熙熙攘攘,都是抱着书或背着包的学生,一见居然有汽车,纷纷朝这边投射目光。
这个时期,小汽车多难得啊,也不怪周婷婷非要磨着他们送她回来,为的便是此时这种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