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司旗捂住眼,不敢叫自己的情绪倾泄出来。
因为他怕一发不可收拾。
“自欺欺人,胆小鬼。”魏司西人小鬼大,一眼就瞧出他在逃避,不由愈发鄙夷。
连喜欢都不敢,算什么男人。
“……”你个小鬼头知道什么是喜欢!
魏司旗额上蹦出青筋,想也不想便是一个扫堂腿过去。
魏司西仿佛早有预料,一个健步直接躲开,速度敏捷又迅速。
顾茉莉感觉身后似乎有风,回头望去。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你好我好的互相搂着肩膀,好似十分亲密。
她不疑有他的转过头,只当兄弟俩感情好。却不知道在她转过头后,两人同时面露狰狞。
“放开!”魏司旗咬牙切齿,还不忘压低声音不让前面的人听见。
靠,这家伙年纪小,手劲怎么这么大,腰间那块肉估计都青了!
“你先放。”魏司西五官扭曲,手臂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曲着。
他胳膊都要快被掰断了好吧!
“……”魏司旗无奈,“我数三二一,同时放。”
“行。”
“三、二、一……你放啊!”
“你先放!”
“……”
等顾茉莉简单洗漱一番站起身时,就见两人一个揉着腰,一个挥舞着手臂。
她:“……你们在干什么?”
“锻炼!”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眼,又同时转过头,魏司旗换成挥舞手臂,魏司西换成揉腰,口中煞有其事的喊着:“一二一、一二一……”
顾茉莉:……
你们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什么叫欲盖弥彰吗?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靥如花般绚目,衬着身后缓慢上升的圆日越发耀眼。
魏司旗不由停下了动作,愣愣的站着、看着,须臾,也慢慢笑了。
喜欢是什么?
喜欢便是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她笑,陪着她闹。
如此便好。
“此地已离金城郡不远,想不想去我家看看?”他向她发出邀请。
顾茉莉诧异的抬起头,想了想,含笑应了。
“好啊。”
正好她现在暂时还不想回京城。
她望着远方,想起某个人,心弦微微一动。
他们好像有很久没见了,久到她都有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之感。
还有萧統,那日地道他究竟有没有安全脱困,又是不是已经抵达了南边?
种种问题在她脑海里闪过,她忽然发觉原来不知不觉间心里竟是也留下了很多的惦记。
一声鹰啼划破天空,也打断了顾茉莉的思绪。魏司旗面色一变,“快走,有人追过来了!”
他一手捞起一个,带着魏司西和顾茉莉飞奔至马前,将他们一前一后的放置坐好,他才翻身跃上,而后一夹马腹。
“驾!”
骏马奔腾,竟是直接从河上一掠而过,马蹄飞扬,溅起无数水珠。头顶是盘旋的雄鹰,前方是高升的旭日,风儿扬起顾茉莉眼前轻纱,丝带t在身后飘扬,恍然下一秒就会飞起来。
耳边传来魏司西兴奋的叫声:“快点,再快点!”
显然并不将这趟旅程当成逃命。
顾茉莉脸上也不由漾开了笑意,拽着身前人的衣摆,慢慢压低身体,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了他身后,静静感受着风驰电掣般的感觉。
魏司旗抽空回头瞥了她一眼,眼中蕴着温柔,马鞭一挥,疾驰的速度再次加快。
一马三人就这么冲着金城郡而去。
“什么人!”守城的侍卫远远就望见扬起的沙土,下意识举起手中刀戟,唯恐是敌人来袭。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人,头顶就被重重敲了一下,紧接着人便被一道大力往旁边拉。
“快让开,那是十八、十九爷回来了!”
十八、十九爷?
新兵蛋子眨眨眼,随即恍然大悟,“哦,王爷唯二的亲生子!”
旁边人瞅了瞅他,默默站远了些。新兵就是这么口无遮拦,有些事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是不能堂而皇之宣之于口的。
尤其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在谁的手下。
“我去教训他!”城墙上一魁梧汉子怒气冲冲,就要往下走,与他并排而站的男人笑着摇头。
“他没说错,你教训他什么?”
“可是……”汉子还要再说,魏司骏摆摆手,“小十八、小十九就是父王的亲生儿子,这点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不是你封你一个人两个人的嘴就能改变得了的。”
有时候越怕别人说什么,越证明自己在意什么,反而你不在意了,说的人无趣也就不会再说了。
这样的事情从魏司旗出生后他就在经历,早已习惯了。
魏司骏平静的注视着那匹马渐行渐近,看着坐在最前方的魏司西朝他兴奋的挥舞手臂,他也抬起手挥了挥,宽宥温和,如同最规范的兄长。
直到他看到被魏司旗挡在身后的丽影,他才微微诧异的挑了挑眉。
还带着位姑娘?
十八爷带着姑娘回来了,这个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金城郡。
魏司旗性格随和、毫无架子,无论是与军中将士还是民间贩夫走卒,都能相谈甚欢,又出手阔绰、大方爽朗,心性还十分善良,每每见了城中孤苦无依者都会时不时主动上门去帮忙,因此在金城郡中拥有非常好的名声和人气,人人提起“十八爷”都是由衷竖起大拇指。
只一点——他几乎从不与姑娘接触,不但不去花楼或风雅场所喝酒寻欢,便是路上遇到朝他抛媚眼的姑娘,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仿佛天生没长那根筋。
如今他居然带着一个姑娘回了城,而且还是亲密的共乘一骑,可不令众人好奇哗然?
等魏司旗到了西魏王府,就见王府周围围了一堆好事看客者,甚至还有为了抢占好位置趴在附近墙头上的、爬到树上的。
再一瞧府门口,他爹、他娘、他众位哥哥们也已站得满满当当,全都在伸着脖子探头往他身后张望。
他嘴角抽了抽,颇感丢脸的低下头。连他爹都在,你好歹是个王爷,注意注意点形象啊!
“抱歉,他们平时不这样……”他小声对身后解释,唯恐她被这副阵仗吓到,直接打道回京了。
顾茉莉摇头轻笑,“你们家好热闹。”
会这样,说明从上到下都没有很强烈的尊卑等级观,所有人打成一片,融成了一个大家庭。不像个王府,倒像是普通人家。
而且对待治下百姓一定很好,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大胆”的跑来围观。
与京城的风云迭起相比,这里仿若世外桃源,怪不得西魏王当初要离开京城,在此一镇守就是数十年。除了自在、独享大权这些功利性原因外,想必也有不愿此种民风民情被破坏之故。
她在魏司旗的搀扶下下了马,动作间,兜帽从头顶滑落,露出一张色如春华般的娇颜。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既惊艳于她的容貌,又震惊于她眼前绑的丝带。
“瞎子?!”少女毫不掩饰的叫声引得魏司旗和魏司西同时怒目而视。
“仙女姐姐不是瞎子,她只是中了毒,毒素暂时还没清除干净,见不得强光,等过两日就好了!”
魏司西双手叉腰,瞪着人群中的姑娘,“乔若晴,你怎么又到我家来了,都说了不欢迎你,你还来,要不要脸啊?”
“阿西!”“西儿。”
站在第二排靠右位置的妇人连忙出声制止,却听另一道清越的声音同时响起。她诧异的望过去,少女眼前蒙着丝带,双眸掩在其后却似能看见一般,微微侧眸,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魏司西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轻轻摇了摇头,魏司西便马上收起了所有敌对的姿态,乖顺的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什么,而后女孩唇角漾起一抹浅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似是奖励,又像是安抚。
妇人满脸愕然,看着她那天不怕地不怕、连王爷都拿他没办法的小霸王儿子一脸欣喜的依偎着那个陌生姑娘,任由她呼噜着他的头发,不仅没生气,好似还很享受。
她:“……”
怎么只是出去一趟,不过月余,她的儿子就变得她都认不得了?
“那是我二娘。”魏司旗一边嫌弃的睨了眼赖在顾茉莉身边不肯走的小鬼头,一边给她介绍家中众人。
“旁边是我娘和小娘。”
也就是西魏王妃和两位侧妃。
顾茉莉点头,看来打成一片的不仅是孩子,还有他们的母亲。
“再旁边那个是我爹。”魏司旗指着最前面一个蓄着八字胡须的男人,毫不客气,“你就记得他最矮,最好认。”
西魏王虎目圆睁,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他最矮?
虽然的确是事实,但他不要面子的吗!
魏司旗对他控诉的眼神视若无睹,现在想起面子了?您挤在一群人中鬼祟地探头探脑时怎么就没想起您儿子的面子?
顾茉莉被逗得一笑,本就清丽如水的容颜愈发显得光彩夺目,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百花绽放,闻到了满园的花香。
不。魏司骏鼻子动了动,不是错觉,是真的有股馥郁芳华的香气。
其他人也闻到了,纷纷望向亭亭立于马旁的少女。她身姿窈窕,如弱柳扶风,纤细中透着一丝羸弱,让人不禁担心风大点她就会被吹走。
然而就是这样娇弱的人儿,在面对传说中西北的王时,仅仅是微微颔首以作示意,没有惶恐,没有畏惧,不卑不亢,平和而温煦,仿若那不是执掌一方的王爷,而是附近任何一个普通百姓。
而魏司旗和魏司西对此毫无异样,仿佛理所应当。
不少人面露惊异,这副态度要么是没有见过世面,根本不知道西魏王府在金城郡乃至大昭代表着什么,不知者无畏,自然不会害怕;要么……她知道,但无需害怕。
瞧她的样貌、气度,完全不似没有见识之人,所以——
她到底什么身份?
西魏王眸光闪了闪,率先向她迎了一步,“尊驾此行……”所为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