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在他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保护不了她,反而要无形中受她庇佑。
为什么他会被点为探花?
他有自知之明,虽然他学问不错,但在那么多佼佼者中,他其实算不得出类拔萃,尤其之前他无意仕途,对科举涉猎并不多。
可是殿试时,数百人中,皇上特意点了他的名字,只作了一番简单的对答后,便当场钦定了他做探花。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早有此意。
当时他茫然四顾,只觉啼笑皆非,笑他的天真,笑他的无能。
没有萧彧,还有萧統,而他一无所有。
齐灏一杯接一杯的饮着,白皙的脸上渐渐漫上绯红,双眼开始变得迷离,瞧人时目光都无法汇聚,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其他人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桌上一整壶酒都被他喝空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无措。他们只是想来敬个酒,顺便拉拉关系,真没有想灌醉他的意思!
在这个场合喝醉,一不小心就会殿前失仪,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事小,万一直接被撸了刚到手的功名怎么办?
想到这里,有人悄悄后退,不着痕迹的融到其它队伍中,只当作自己没来过。
很快,齐灏身边便没了人。他迷蒙的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人影还在不停晃动,晃得他晕晕乎乎。
他狠狠甩了甩头,意识终于有了一点清明。他几乎是本能的往上瞧,却见原本两人的位置此时只剩下了一人。
他一惊,下意识站起身,身形摇晃,他撑着桌面才勉强稳住。
“齐兄?”身侧有人在唤,他慢一拍的转头。
晕眩感更加强烈,似乎是酒劲泛上来了。他使劲眨了眨眼,仍然看不清是谁在叫他。
一只手扶住他,那人的声音低缓沙哑,“你醉了,我扶你去醒醒酒。”
“不……”他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直到被搀扶到殿外,被冷风一吹,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才恍惚意识到他刚才好像说的是——
“找茉儿,我想见茉儿。”
“茉儿在那边,你过去就看到了。”有人推了他一下,他跌跌撞撞的走了两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咔嚓一声。
“谁在那里!”
他耳中传来一声厉喝,听着有些熟悉。被酒精侵蚀的脑袋反应有点慢,直到对方站到他面前,他才想起来,那好像是茉莉身边一个丫鬟的声音。
“齐公子?”甘露掩不住的惊讶,“您怎么在这里?”
齐灏张张嘴,还没说话,前方又响起一道女声,清丽婉转,如乳莺初啼。
“表哥?”
这道声音他想了许久,念了许久,曾无数次在梦里出现。如今再听,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齐灏傻愣愣的站着,望着那道倩影缓缓朝他走来,脸上带着熟悉又陌生的笑,一如他梦里那般,轻轻唤他——
“表哥。”
“表哥,你瞧我穿这件好看吗?”“表哥,你怎么不理我?”
“表哥,喜欢是怎样的心情?”
儿时的,长大了的,在齐国公府的,在顾府的,种种画面跃过眼前,梦里的,现实的,他忽然有些分不清。
“表哥?”顾茉莉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味,不由纳罕。
印象里,齐灏不是贪杯好酒之人,怎地到了宫里还喝醉了?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分辨他还有几分清醒,谁知却被他紧紧攥住,随即跌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酒香混合着衣襟上原本的青竹香,味道有些奇怪,却不难闻,而是浓郁的让人也止不住发晕。
她愣了愣,正要挣脱,肩膀上却忽感一阵濡湿。她微微侧过头,齐灏双臂紧紧搂着她,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茉儿……茉儿……”他一声一声的唤她,开口即哽咽,仿佛遇到了某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在。”顾茉莉学着齐婉婉的样子轻轻应着,可他好似完全陷入了迷障,耳中什么都听不到,仍是不断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顾茉莉蹙起眉,他这副状态明显不对劲,不像是只喝醉了酒。
“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后蓦地一声尖叫,紧跟着便是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像是什么滚了下去,伴随着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
顾茉莉敛眉,微微用力挣脱开齐灏的怀抱,一转身,就见他们所在台阶下一粉裳女子正被人扶起,形态很是狼狈。
而她的周围还站了一群人,其中一道明黄身影鹤立鸡群。
-----------------------
作者有话说:寻宝那个是茉莉多想了哈,对萧統来说那些小虾米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出来一个杀一个便是,没必要引^_^
第56章 古代茉莉花二一
夏日的花园五彩缤纷,红的、粉的、黄的,在宫人精心照料下争奇斗艳的绽放着。不远处湖中心几株荷花才露尖尖角,偶有蝴蝶和鸟雀从湖面上飞过,落在新嫩的花蕊上,惹来荷叶一阵颤动。
此情此景,本该引人入胜,让人流连忘返,然而此时簇拥的人群却无一人关注点在花上,更无人敢说话。
只有粉裳女子隐隐约约的呼痛声,低低的,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听在人耳里止不住心疼。
“不关娘娘的事,是奴婢没站稳,这才摔了下来……”
她解释着,语无伦次,可在场谁也不相信她的话。
他们偷偷打量着台阶上的两人,一男一女,姿态亲密,还是关系亲近的表兄妹,这样的场景怎能不让人想歪。
怕不是两人正幽会,却被粉裳女子撞个正着,而后羞愤之下推她下去的吧?
“不是,真是奴婢没站稳!”粉裳姑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可越辩解旁人越不信。
没瞧见她怕得手都在抖吗?
朗世忱后来一步,见此情形,想也不想就上前,“皇上,臣以为此事蹊跷!”
他绝不信她会与人偷情,更不信她会做出推人下台阶的事。
萧統不置一词,只盯着台阶上的两人,面色冷凝,似是在极力压制愤怒。
顾茉莉没看他,只轻轻扫过那位粉裳女子,招手叫甘露,“带公子去偏殿休息,再叫太医来。”
竟是毫不避讳将人留在宫里,并且对此没有一句辩解。
“梓童……”萧統终于出了声,却是带着委屈,“跟我没关系。”
顾茉莉还是没看他,安顿好齐灏便扬长而去。
将所有人都丢在了原地。
众人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不说一句吗,不解释一下吗?
不过这副不屑一顾的态度反倒是让他们犯起了嘀咕,这下再回想事情经过,好像确实过于巧合。
粉裳女子眼神闪烁,还没想好对策,就见萧統的视线望了过来。先是上下打量她几眼,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会,看得她心惊胆颤又忍不住面红耳赤。
“是皇后推的你吗?”他问,嗓音轻柔,如情人间呢喃。
进喜打了个哆嗦,悄悄往后退。他的动作很隐秘,只有朗世忱发现了。
他拧起眉,心里浮上一丝异样感。
粉裳女子却没察觉到不对,她红着脸,脖颈微垂,露出脖后细白柔嫩的肌肤。
“不是……”
“你实话说,没关系。”萧統声音越发温柔,循循善诱,“皇后不在这里,你只管说。”
“……”女子极快的瞄了他一眼,他面带微笑,眼里尽是鼓励。
她再次低下头,柔婉的姿态像只待宰的羔羊,“是……奴婢见娘娘和人抱在一起,忍不住叫了一声,娘娘就推了奴……”
萧統点点头,问她:“想进宫?”
“奴婢蒲柳之姿……”
“不想?”
“……如果能侍奉皇上,是奴婢的荣幸。”
“姓什么?”
“奴婢荀山赵氏。”
萧統了然,还真是世家,只可惜不知是远离朝堂太久,松懈了,还是瞧不起他,居然用的如此拙劣的手段。
又或者他们以为是男人就忍不了绿帽子,尤其她曾是萧彧之妻这个敏感的身份,他会更容易相信?
“朕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云淡风轻。
粉裳女子疑惑抬眸,看他走到她面前,轻轻一笑,宛如鬼魅。
“朕爱重梓童,如果她果真和他人有染,朕会亲自将那个男人身上的皮肉一刀一刀刮下来,再洒上盐,等他熬过了,再继续割、继续洒,直到他咽气,但朕不会动梓童半根毫毛,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话语阴森,说得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忍不住搓了搓胳t膊,皮下泛起淡淡的疼,好似真有人在割他们的肉。
粉裳女子双目圆瞪,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阴鸷的男人拔出侍卫手中的剑朝她挥来。
“因为朕舍不得。”
他万般珍惜疼爱的人,他即使真被戴绿帽子也不会伤害她的人,岂容你们污蔑。
“啪。”
一节粉红的东西飞溅而出,众人惊恐的望过去,女子捂着嘴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唇腔冒出来,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啊!”几声短促的尖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紧紧捂住嘴,骇得面色煞白、两股战战,也不敢动、不敢喊,甚至紧闭呼吸,唯恐气息声惊扰了那位恶魔般的帝王,再被拔了舌头。
他们也冒出了顾茉莉之前的念头,体验却截然不同。
怎么、怎么是这副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