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开眼笑,吩咐:“告诉小厨房,明早多准备一份早膳,朕要来陪娘娘用膳!”
做狗就做狗,反正对着她低三下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回生二回熟。
甘露看着他一下子轻松的背影,又瞧了眼还亮着光的寝殿。
她知道皇上不一定真的不清楚当时发生的事,他只是想要个台阶,或者说他真正想要的是让娘娘哄一哄他,哪怕虚情假意。
可惜娘娘不愿意,那就她来。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不管她的主人是谁,保护好她始终是她的任务。
想来上珠也是这样希望的吧……
她抬头望了望月亮,不知道他们到哪了,有没有和王爷会合?
*
上珠是在接近边关的时候找到了王爷。
她自落了水,便顺着水而下,而后在下流时被一块大石头挡住。等她冲破了穴道,第一时间就潜进了城里。
当时萧彧已经出城,城门紧闭,城里每处街道都有禁军巡逻,戒备森严,她不得不先行躲藏起来。
说来也是巧,她躲的地方正是大雪日被压垮的那座破庙。雪停后,王妃又命人重新建了起来,为的是让那些流浪的乞儿有个栖息之处,却不想无意中为她提供了庇佑。
她一边感慨着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边故意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以躲避巡查。直到数天后,萧統彻底掌控了皇城司,不再满城戒严,她才得以回到王府。
只是那时早已人去楼空。
大门前贴着封条,往日威严的石狮似乎也变得蔫头耷脑。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管家他们被关押的地方。t
不知是不是顾忌着王妃,萧統并没有处置原王府里的人,而是将他们分开羁押。
她没找其他人,只找了管家。他好似也并不惊讶见到她,没有说其它,他只告诉她“往北走,王爷如果还活着,肯定会去那”。
一路上她想了很久,北边是哪里,王爷又为什么会往北边去,而不是直接杀回京城,把娘娘抢回来。
是的,她知道娘娘在宫里。确切说,全天下没有不知道的,皇上一亲政,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册封齐国公外孙女为皇后。
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明白吗?那日京城街上是她陪着王妃,然后遇到了皇上,和他一起结伴同行。
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只怕是那时候就起了心思。
她气愤却无能为力,凭她一个人,连宫门都进不去。为今之计,只能先找到王爷,再作打算。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无意间发现了独属于北冥王府的标记,而后一路寻找,终于在一个叫巽城的地方找到了王爷一行。
待看见他身边的魏小将军,她忽然就懂了为何管家信誓旦旦让她往北来。
原来如此!
“王爷!”她急切的上前,“娘娘……”
萧彧一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视线望向侧前方,那里有桌客人正在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这个客栈不大,人员疏散,对方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听说了吗,皇上立皇后了!”
“早知道了,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吧,这都多才时间了。”
“……你们都知道?”
“你就问问全天下谁不知道吧?”同桌的伙伴半是鄙夷半是炫耀,“我还知道些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情,想听吗?”
“想想想,快说快说!”
“前个有位姓沈的商人被赐了黄金万两,还封了皇商,以后皇家采买的活计都归他管了!”
“这有什么。”最先开口却被驳了面子的人故意阴阳怪气,“人家封不封皇商和咱有什么关系,赚了银子又不给你。”
“你知道啥?”那人嫌弃,“封皇商不要紧,你知道他是因为啥封的吗?”
“啥呀?”
“因为献了个宝贝让皇后娘娘笑了!就笑了一下,皇上就赏了他黄金万两!”
“乖乖。”有人惊呼,“这什么笑啊,金子做的吗?”
这句话说得满堂哄笑,是啊,什么样的笑竟然值这么多钱,那得好看到什么程度啊?
怕不是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
“你见过皇后吗?”看客止不住好奇。
“做梦呢不是,皇后住在皇宫里,我上哪见去。”
“也是。”
几人嘻嘻哈哈,又说起了其它。上珠却觉得如芒在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不仅见过那位皇后,还曾和她日日相处过。她偷偷瞅着萧彧,却见他面色平静,一手搭在桌上,一手端着茶,轻轻啄抿着。
她有些拿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说的娘娘就是王妃,一时不敢开口。
瞧王爷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路上应当都是急着赶路和躲避追杀,估计还不知道吧……
她垂下眼,也只当自己不知道。
“坐吧。”魏司旗端了个板凳给她,没有丝毫的架子,“出门在外,不用那么讲究。”
“谢魏将……谢魏公子。”上珠忐忑的在位置上坐下,刚坐稳,就听另一侧靠近柱子的地方又传来声音。
说的还是皇后。
“张兄,你刚从京城回来,是否听说过那沈姓商人送的是何宝贝?”
“说是西洋物件,中原不曾见过。”
“那就难怪了……”
“怎么吴兄也准备去京城碰碰运气?”
“呵呵,我的家底老兄还不了解,就那几个子,有啥资格去碰运气?”
“吴兄过谦了,不过你不去也是对的,真去了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怎么说,还请张兄指教。”
“……”那边停顿了片刻,许是在观察周围,萧彧一行坐在了柱子后面,正好是他们的视觉盲区。那人没发现他们,只压低了嗓音继续说道:
“赏赐的事情已经是老黄历了,最新消息……皇上要选秀!”
“选秀?!”被称为吴兄的人显然十分诧异,“不是说皇上十分爱重皇后吗?怎地……这才多长时日啊……”
就厌倦了,要选新人了?
“害,都是男人你还不懂吗?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再美再倾城的仙女看多了也就不珍惜了。而且我听说那位皇后的身世很不同一般……”
啪。
萧彧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四分五裂,清脆的声响传至那边,低语声瞬间消失。须臾,从柱后走出两位身穿长袍的男人,匆匆瞧了这边一眼,便急忙离开了。
擅议皇家事,不被人追究没事,如果有人故意拿着这个不放,也会是个麻烦。
他们一走,这片角落顿时只剩下萧彧一行人。众人尽皆低垂着头,默默不敢言语。
上珠看了看萧彧被瓷片划破的手掌,哪还有不明白的。
王爷只怕早就知晓了。
“王爷,娘娘是被胁迫进宫的……”她急急想解释,魏司旗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她往下说。
她不解,还待开口,萧彧已经起身往楼上走。
此时天色已晚,就算想走,也得等到明早。
他走得大步流星,背影清瘦挺拔,似乎并无异样,只有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滴答滴答流着血。
魏司旗叹了声,放下筷子,也没了胃口。
“魏小将军?”上珠惴惴不安,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生气,恨他不能立刻回京将萧統那小子千刀万剐。”魏司旗微笑,丢下这么一句,也起身走了。
上珠独坐在原地,怔了半晌才恍然明白,王爷不是生娘娘的气,更没有怪罪她,他是在气他自己没有保护她,更气萧統不知道珍惜。
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将罪过都推到女人头上,萧彧不无能,他只是心疼。
心疼她因他而受的这些罪。
如果他没有执意娶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被卷入风波之中,遭遇现在的一切?
他想起第一次进宫时,她从冯音真宫里出来扑到他怀里说的话,她说她好累。
她不喜欢宫廷,如今却被日日锁在高墙深瓦中。
这些天他日夜兼程,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背上度过,只有实在坚持不了时才停下休息一会,可是只要一停下来,一闭上眼,他就会想到她。
担心她会哭,担心她害怕。
其实第一次得知萧統立后时,他就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她。后来每到一处,几乎都能听到皇上今天又为皇后做了什么,他愤怒,可同时也松了口气。
起码她是安全的,受人爱护的。
哪怕那个人不是他。
但是现在假象被戳破,萧統竟然敢……竟然敢!
萧彧狠狠锤向桌面,桌子承受不住轰然倒塌,本就皮开肉绽的手掌更加雪上加霜。
“你在这里自虐也无济于事。”魏司旗不打招呼直接推开门,手里端着伤药和纱布。
“你多拖一天,她就在宫里多受一天的罪,不如尽快好起来,赶紧回去把她抢回来。”
“还是说……”他上下打量他,眼神透着狐疑,“你不想抢了?”
因为她做了别人的皇后,所以不稀罕了?
“放你娘的屁。”萧彧生平第一次爆了粗口,什么文雅,什么贵气,全都抛掷脑后。
他儿时可是在军营里摔打长大,什么粗话荤话没听过,只是天性和教养让他不会随波逐流,但不代表他不会说。
魏司旗愕然片刻,蓦地大笑,“好,行,我敬你是条汉子!”
自己的女人自己保护,无论她什么样,经历过什么,都不能放弃,这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