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萧彧的耳朵动了动,他蓦地侧头,尖锐的破空声伴着锋刃直冲他面门。随后,漫天利箭从半空倾泄而下,犹如下了一场箭雨,划破了安宁静默的山谷。
“萧彧!”
顾茉莉猛地睁开眼,锦被从身上滑落,她顾不得去看,撑着床板急促的喘着气。
心跳很快,好像在昭示着什么。
“醒了?”清朗的男声从她头顶传来,她抬起头,茫然的眨了眨眼。
“你怎么……”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因为她看到了身上的锦被。
明黄色的,绣着祥龙图案。
她指尖蜷缩了一下,终于打量起四周。金碧辉煌,精美的雕刻和彩绘,华丽的装饰,无一处不雅致。
再看两侧,细绣精织的丝罗帐幔旁一排矮柜,柜上摆多宝格,珊瑚、翡翠、玛瑙等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比王府更奢华,这里是皇宫,还是皇帝的寝宫。
“怎么样,喜欢吗?”萧統站在床边,笑眯眯的问,“哪里不欢喜,朕让人马上改。”
“皇上的寝殿自是极好。”顾茉莉垂下眼,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被一把按住。
她抿了抿唇,抬眼看去。萧統还是笑眯眯的,按着她的力道并不重,却让她无法动弹。
“渴不渴,饿不饿,想吃什么?御膳房做了豌豆黄,朕这就让人端来。”
顾茉莉眼睑一颤,今早出府门前,她刚用了一盘豌豆黄,还特意称赞过味道很好。
他这是想告诉她,他知道王府里的一切?
“我的两个丫鬟怎么样了?”她没动,也不见慌张,只淡淡的问。
萧統愣了愣,笑容愈发扩大。他拍了拍手,从外面走进来一名身着宫衣的女子,正是甘露。
“娘娘。”她低头福身,往日的灵动不见了,只剩下端肃和拘谨。
顾茉莉没有意外,在寺中她拿出水囊时t,她就本能的察觉出不对。带了那么多器皿,一般根本不会再特意带上水囊,所以她没喝,但没想到依然中了招。
她也没有愤怒,终是她防备还不足。
“上珠呢?”
“……”甘露低着头,没有回答。
顾茉莉就懂了,她身体晃了晃,撇过脸。好一会才重新抬起眼,看的却是萧統。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就在这里住下不好吗?”萧統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仍然笑得没心没肺,“王府暂时封了,住不得。”
“萧彧……”她艰难的吐出四个字,“是生是死?”
萧統笑容敛了敛,他真的很不喜欢那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尤其刚才她连睡梦中都在唤他……
按着她的手紧了紧,他慢慢松开,背到身后。
“你想他生,他便是生,你想他死,他也可以立马去死。”
“……什么意思?”
“待在皇宫。”萧統俯下身,与她面对面,唇角勾起,戏谑中掩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做我的皇后,他就能好好活着。”
“萧統!”顾茉莉愕然,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表面。
萧統却更加愉悦,从萧彧到萧統,他喜欢这样的变化。
“再叫一声。”他逗她,“以后都这么叫我吧。”
“……疯子。”顾茉莉忍无可忍,说了到目前为止最刻薄的话。
可不是疯子吗?她是北冥王妃,他亲自下旨赐婚,和萧彧正式拜过天地的正妻,更是他名义上、血缘上的堂婶,他却要册封她为皇后?
“百官不会同意,天下人也不会同意!”
“那又与朕何干。”萧統直起身,神情肆意飞扬,眼中却含着阴鸷。
“不同意,朕就杀,杀够了,杀怕了,他们自然就会同意了。”
没人不怕死,再高的气节、再硬的骨气,在性命面前都会示弱。即使是想青史留名的谏臣,也要看看上面坐的皇帝吃不吃那套。
一句“再闹、株连全家”,就能挡住绝大部分人。剩下的一两个,单打独斗,成不了气候。
顾茉莉嘴唇发白,看着他闲庭信步的走出大殿,阴冷决绝的话语回荡在她耳边,让她不由攥紧了双拳。
他不是在威胁她,更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他真的想、并且会去那么做。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世界太无趣,他经常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
萧統高坐在上首,俯瞰底下黑压压的头顶,手指却无聊的绕着腰间荷包,一圈又一圈。
偶尔,他会觉得自己像个行尸走肉,没有感情,没有目的,没有喜好。
他觉得没意思透了。
所以他找个了小小的目标,挪开萧彧这个挡路虎,做个有实权、真正的天下之主。为此他表面隐忍,暗中谋划,一开始他认为这是个十分好玩的游戏,然而时间长了,他又感到无趣了。
尤其在对着那些将心思全花在勾心斗角上的大臣们时,他时常会产生厌烦。
好蠢啊,怎么能这么蠢,他控制不住这么想。
这样的大臣、朝堂,甚至天下,他得到了又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去跑跑马,找些特别的“养料”喂饱他宝马的肚子。
然后他遇到了她,一个看起来很柔弱、内心却很坚韧又奇特的女人。她会温声软语关心他,会在危险来临时毫无犹豫挡在他面前,会买糖哄他,也会疾言厉色瞪他。
生气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傲娇尊贵的猫;无奈时,会瞥他一眼,不仅毫无威慑力,还柔软得让人心疼。高兴了,她笑得眉眼弯弯,漂亮得如同天边的月,可望而不可及。
他头一回有了想要得到的东西,连世界都好像明媚了起来。
谁来阻拦……
萧統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渐渐由散漫变得犀利。
任何试图阻拦他得到月亮的人,通通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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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統真·疯子,明天见(^з^)
第52章 古代茉莉花十七
最近京城人心惶惶。
先是北冥王妃在香山寺理佛时,遭遇外族人袭击,北冥王得知消息,带兵赶去救援,却在半路受到伏击,至今下落不明。皇帝听闻后,大为震怒,派人四处搜寻,一旦遇到外族面孔的人或是不明身份之人,一律先下大狱。
有御史提出质疑,也被夺官贬谪,流放千里。
紧跟着皇城司发生动荡,据说是有两人酒后发生争执,继而引发了多人群体性斗殴,造成数十人伤亡,其中就包括原本的皇城司首领和他最铁杆的下属。
皇帝下令彻查,一面不停抓捕,一面从禁军中抽调人手,补上空缺职位。
普通百姓不清楚,但明眼人一瞧便知,这是皇上在排除异己,扫清前摄政王留下的人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本也无可厚非,然而令人诟病的是,这位初掌权柄的皇帝手段实在残忍,动辄杀戮。
不听话,杀。提建议,不满意,杀。为同僚说话,一起杀。
短短时日,京城菜市口的地都被染成了红色,来往的人都小心翼翼的避开,不敢靠近。
更别提如今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监狱。
往常威风凛凛、做虎作威的高官权贵们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挤在一处,等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这也就算了,那就不说话了总行了吧?
不,这位皇帝性情格外阴晴不定,高兴时,你指着他鼻子骂“暴君、昏君”,他都哈哈大笑;不高兴了,你明哲保身、沉默不语,他也会突然暴怒,直接命人将你拉下去。
朝堂一时人人自危,噤若寒蝉,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还不如王爷在时……”有人忍不住私下嘀咕,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
“你疯啦!”
敢这么说,小心被听见,立马掉脑袋。
现在皇城谁不知道,他们那位年轻的帝王最听不得“王爷”、“萧彧”这几个字,一旦听见,立斩不饶。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严苛的铁血手腕,他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掌控了朝堂。不然仅凭着摄政王多年的经营和留下的人手,他照样举步维艰。
如今大家是都被杀怕了,被他那副不顾一切、几近疯狂的样子骇住了,即便支持萧彧,也不敢发声,更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皇城司的下场还在那摆着。
说话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妥,后怕的拍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瞧我这张破嘴!”他四下看看,见人人都低着头、默默走自己的,连脚步声都轻了再轻,恨不能踮起脚尖走路,他又不禁憋了口气。
如今这氛围着实恐怖,上个朝,好像脑袋都提到了裤腰上。
也不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晃晃脑袋,躬着身子跟在人群后面,悄摸找到位置,心里暗暗祈祷着,希望那位皇帝今天心情能好点,起码别再动不动杀人了。
或许是他的祷告起了作用,萧統来时竟然是笑着的,连唤众人起身时,声音都似含着几分轻快和笑意。
“众爱卿起来吧。”
不少人心中一松,感觉今天能好过点了。
果然,在礼部侍郎战战兢兢的出列,表示皇上既已亲政,也该是时候充盈后宫时,萧統不仅没有反驳、不耐烦,还非常和煦的表达了赞同。
“爱卿说的是,朕年纪也不小了,确实应该考虑大婚事宜,不过——”他刻意顿了顿,引得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往上提,他才似恶劣的笑了。
“朕的皇后,朕要自己选。”
“当然……当然……”众人忙不迭附和,时至今日,谁还敢强逼这位爷做他不愿意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