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呢,就去和殷愿安一起查镇北王府的暗线吧。”
第66章 明风02
既然有了章程, 便片刻也不能等。
楚袖将这两人抛在了坊里,嘱咐月怜为路眠备好药,盯着他喝下去, 自己则是带着叶怡兰和早就备好的礼物往城北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去了。
俗话说, 大隐隐于市。
殷愿安所管辖的清秋道便隐于这条繁华大道上,白日里贩夫走卒、三教九流都在这里聚集, 可谓是探听市井消息的最佳去处。
因着相距并不算远,楚袖和叶怡兰并未乘坐马车,而是擎着一把遮阳的伞走着过去。
一路上路过许多小摊贩,都热情洋溢地招呼着她们。
“楚老板今日怎么有余兴出来了,这么大的日头, 该在坊里躲闲才是呢!”
贩卖钗环的大娘擦了一把汗,拿起一旁的粗布, 在摊面上一扫就捉出几件样式不错的钗子,匆忙包好就塞到了叶怡兰手上挎着的竹篮里。
生怕楚袖喊住她, 做完这一切, 大娘立马回了自己的摊子上,大声吆喝叫卖,招待着之后来的客人。
叶怡兰还是第一次与楚袖白日出街, 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还是楚袖自竹篮里放着的囊袋里摸出一吊钱,仔细数好后将二十五文放在了摊位旁的破旧木盒里。
做完这些,她顺带着还摸了一把蹲在旁边半眯着眼睛睡觉的胖橘猫一把。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叶怡兰也低头打量了方才那些钗子,发现材质极为普通, 与姑娘平日所用相差甚远,毕竟是市井中贩卖的小玩意儿, 比不得金玉之物。
“姑娘每次出来都这般受欢迎么?”
两人才走出大娘的摊子几步,便又有个卖花糕点心的老伯送了东西来。
这才叶怡兰得心应手地取了银钱出来,却数不出个数来,只能让楚袖告知个准确。
她眼疾手快地将那三十文钱塞进老伯装着花糕的木箱底部,扭头便又有个卖饴糖的走街小贩来。
“哪里是我受欢迎。”楚袖接过那缠搅在两根木棍上的饴糖,顺带着买了个巴掌大的罐子,将它仔细地放了进去。“这饴糖是月怜最喜欢的吃食,每次来都要买上不少。”
叶怡兰一瞥,果不其然正是月怜经常叼在嘴里吃的饴糖,甚至于坊里年岁不大的孩子人手一个,与她一道吃。
“这些百姓们喜欢的是月怜,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爱与人闲聊八卦,我也是沾了她的光,这才能在城北街上有这般待遇。”
“没想到那丫头还能有这般好人缘。”叶怡兰接过一个孩童塞进来的苹果,还了他一块香甜的糕点,看着那孩子心满意足的笑容,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还以为她只会撒娇卖痴呢。”
两人一路走一路接东西,等到了目的地之时,原本的竹篮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叶怡兰手上都提了好几个油纸包,腕子上套了个翠石镯子,俨然是个行走的卖货人。
楚袖手上提着个不大的食盒,正是要送给荟萃阁老板的礼物。
殷愿安算是清秋道暗部的话事人,但明面上,清秋道还有一家名叫荟萃阁的铺子做遮掩。
原先还在外走动的文未眠彻底隐在了幕后,负责教授子弟武艺,殷愿安借着荟萃阁的名头在京城中四处游走,将各色情报簿子收拢。
而荟萃阁的老板,则是楚袖亲点出来的一位人物,两人来往不少,每回见面都相谈甚欢。
不少在荟萃阁碰了钉子的人都会辗转到朔月坊来,只为求得阁中的奇珍异草。
这样一来,两家倒是互有裨益了。
午后日光正热烈,荟萃阁里客人却不见少,大多都是些官宦人家出来采买的下人,也有是听闻荟萃阁名头、特地来品鉴花卉的学子。
楚袖和叶怡兰一前一后地进了铺子中,便有无事可做的青衫小厮来招待。
“两、两位姑娘,是想、想看些什么?”
那是个生面孔,说话尚且磕磕巴巴,也难怪待在一旁未曾招待客人。
不过她们本就不是来采买的,倒也不在意这些,真要说起荟萃阁中的珍稀品种,楚袖可比如今大堂中的人都要熟上太多。
“先前约好了要来取几盆玉娘子装点门面,不知可有备好?”
“玉、玉娘子?”本就结巴的小厮听闻册子上没有的品种,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还是一旁招待走几位顾客的老手上来解围。
“徐宁,这两位姑娘是要寻什么?”他搭着名叫徐宁的小厮的肩膀,面带春风地问道。
看似是问徐宁,实际上他第一时间便观瞧起了这两位客人,见她们虽衣着淡雅,料子却是不菲,心中便有了一分考量。
“林平兄,她们是来取先前定好的玉娘子的,我、我不知道在哪里。”徐宁答了话,头低垂着,耳根通红,显然是窘迫的很。
“玉娘子?”
林平在荟萃阁也做了一月有余,簿子上的花卉名录他是倒背如流,的确未曾听过这“玉娘子”。
但他丝毫不显慌乱,而是彬彬有礼地将两人往楼上带。
荟萃阁拢共就两层,在繁华到寸土寸金的点金大道上极为不显眼。
但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自从荟萃阁借着朔月坊的夜昙舞在达官显贵之中出了名,这看似有些逼仄的店面都成了老板不慕名利的风雅佐证。
荟萃阁的小厮是明确划分的,林平并没有上楼的资格,也便将二人带到楼梯下,而后便离开了。
大堂通达,还算得上开阔,楼上隔断重重,各色花卉在一方天地中争奇斗艳,一眼望去便要沉溺在翠山花海之中。
叶怡兰挎着沉重的竹篮,跟着前方那道素影穿过藤蔓编就的拱门,又拂过几片生得硕大的枝叶,才听得潺潺水声。
两人的动作不小,按理说里头若是有人,早该听见了才对。
偏生她们一路走来无事发生,叶怡兰都要以为她们是要在此处等着那位荟萃阁的老板了。
但谁知,拨开垂挂在木隔断上的珠帘,便瞧见一青衣女子半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拎着青玉小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倒着酒。
酒杯满了却也不喝,只是转动桌上机关,将一旁的空酒杯转来,继续倾倒。
桌上的酒杯摆了个满满当当,她将最后一杯倒满之时,正巧楚姑娘挑了帘子,两人眼神不其然地撞在了一起。
“看来你今日心情不错,竟又侍弄起这几盆花草来了。”
“花草不比人,可得仔细侍弄,稍有不慎就变了样子。”青衣女子仰头喝下一杯酒,同时将另一杯酒泼洒在了一旁的一株淡黄色的花苞上。
“楚姑娘今日来,是打算见人还是挑花呀?”
楚袖带着叶怡兰入座,沉重的竹篮被叶怡兰放置在脚边的一处空位,她有些拘谨地端坐着,看两人你来我往地聊天。
“自然是来看你的。”楚袖毫不客气地从桌上取了一杯,打从一进来她就被酒香勾引着,当下便啜饮起来。
叶怡兰来不及阻止她,见她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也就没阻拦。
青衣女子嗤笑一声,半站起身径直从楚袖手中将酒杯夺走,也不管酒液倾洒,指尖转着杯盏,继而将那残酒喝尽。
“可少贫嘴,我还不知道你么!”
“虽说是有事相求,但也确实与你许久未曾见过了。”
楚袖也不怨怪她夺了自己的酒,依旧亲昵地说着话:“话又说回来,你姐姐月初回了存香阁就再也没回坊来,传信说是阁中人口激增,你与她联系一番,将人妥善安置吧。”
青衣女子,也就是舒窈的妹妹舒窕蹙眉道:“竟有此事?她并未与我说过什么,之后我去存香阁一趟找她商量商量便是了。”
舒窕一杯接一杯地将酒液倒入一旁的花卉上,一时之间小桌旁酒香弥漫,叶怡兰有些难耐地皱了皱眉头,到底是没说话。
“这位小姑娘便是叶怡兰了吧。”
“姑娘好。”叶怡兰不知此人名姓,也便用了个保守些的称呼。
“舒窈是我姐姐,叫我舒窕就好了。”舒窕随意地摆手,将杯盏叠摞起来后便站起身来,“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见那极难伺候的‘玉娘子’。”
“那竹篮你就丢在这儿吧,这里没人来,待会儿回来拿上就行。”
叶怡兰闻言没再去够竹篮,而是跟在了两人后头。
舒窕和楚袖并肩而行,两人聊起先前提过几次的花卉品种,叶怡兰并不知情,也只是沉默地在一旁听着。
几人沿着藤蔓绿植铺出来的小路往前走,穿过一片漏窗后便是一扇被色泽艳丽的花卉盘绕着的木门。
舒窕取了一旁的小金钳将最中央的一朵盛放的赤红花拨弄到了一边,一个巴掌大的金环便显露出来,轻微使力向旁一拉,便唰地一声展开来。
能容纳一人形的暗道被颗颗夜明珠点缀,舒窕手上扯着门,长舒了一口气道:“楚姑娘和叶姑娘先进去吧,我还得负责关这个门。”
楚袖没拒绝,只是看了叶怡兰一眼,便对着舒窕颔首,第一个踏了进去。
叶怡兰紧随其后,进门后却觉得右侧肩膀被碰了一下,她立马停了下来,面带疑惑地看向了舒窕。
“舒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舒窈将手背在身后,见叶怡兰望来,也便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你走就是了。”
叶怡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摸不准是什么地方,最后也只是应了声追上了楚袖。
眼看着叶怡兰的身影相识,舒窕这才将攥在手里的东西松开,拿小金钳在花蕊处敲了好几下。
“你可乖觉些,要是再对人出手,你可就得进后院的炉子去了。”
言罢,她也松了手,将金钳归置远处,往暗道深处而去。
被她敲打一番的赤红花抖了抖身子,枝蔓蠕动间,暗门合拢,仿佛此处只是个各色园艺植物点缀的墙面。
第67章 明风03
说是暗道, 其实也不过丈长,比不得露华庭下的地牢暗道。
楚袖走了不到盏茶功夫,便瞧见了灯火光亮, 迈步出去, 迎面而来的便是有人半个拳头大的一团物什。
多亏她躲得及时,这才没砸在她身上。
物什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听着就知分量不轻。
楚袖再想多看几眼,却见那物什一顿一顿地向着另一侧移动。
她蓦然转头,正对上一个蹲在牢门前双手交替扯着布条的青年。
对方先是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继而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灰土, 站起身来,端起世子爷的架子来。
“楚姑娘怎么也到这地方来了, 莫非也是受人胁迫?”
矜持自重的语调与他此时灰头土脸的形象实在违和,楚袖忍了忍才没笑出声来。
“你是?”
他也顾不得刚才掷出去的防身物件, 双手握着牢门的栅栏, 情真意切地道:“是我,柳岳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