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站到路眠眼前,倒是遮了光线,让人更瞧不清他的神色了。
路眠不解地抬头望过来,在一片阴影里,他瞧见姑娘无悲无喜的眼眸,她将一枚玉佩放在了他手中。
“处处小心,静待君归。”
那一刻,路眠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有力且蓬勃。
最后,他只是合拢了手掌,将红鱼攥在掌心里,沉默地往屋外走。
“哎!你怎么说走就走,且等等我呀!”
“噤声。”
第64章 夜探
路眠和苏瑾泽去了侧园查探, 楚袖则是守在院子里等两人回来。
原本说好两个时辰便归,却不想到了月中子时都不见人影。
叶怡兰和月怜不知来劝了多少次,楚袖都岿然不动, 依然在屋内燃着一豆烛火等人。
无奈之下, 叶怡兰和月怜也就留了下来,左不过大家一起熬一个晚上, 以往也不是没有做过这事。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聊,月怜央着楚袖同她读话本子,叶怡兰见楚袖本就烦心,便自告奋勇地接过了这个活计。
月怜也不挑,总之有人读就是好事。
叶怡兰刻意放缓了声音, 在一片寂静之中读着月怜揣在身上带过来的狗血话本子。
也不知是话本子写得无聊还是今日着实累着了,等叶怡兰再读完一页时, 月怜已经趴在楚袖膝上沉沉睡去了。
楚袖倒是精神得很,甚至还挥了挥手让她将披风取来给月怜盖上。
叶怡兰不情不愿地去了, 月怜在睡梦中还喃喃着糖葫芦。
楚袖摸了摸月怜的头, 对方将身子缩得更小了一些,倒是没再说话。
叶怡兰自内室里取了搭在屏风上的宝蓝色织锦花鸟绣披风,又取了软枕来。出来便见月怜那不争气的样子, 心中颇是不满, 却还是将她从楚袖的膝上挪到另一头,给她仔细盖上了披风。
该睡的不睡,不该睡的倒是睡得死沉。
因着月怜睡去, 二人连聊天解闷的机会都没了,只能各干各的。
叶怡兰继续整理先前做到一半的蚕丝面具, 楚袖则是随意抽了本书卷在读。
这本是年前楚袖布置给月怜的课业,要她从中挑些名篇来背, 不然被刁难唱些小调时都脑袋空空。
但无奈月怜一看书就犯困,哪怕楚袖挑的已经是最为有趣的歌赋汇编,依旧是看不了两页就沉沉睡去。
却不想到了今日,倒成了楚袖打发时间用的东西了。
一本书卷读完,期间叶怡兰续了两次烛,眼看着天边吐白,才有两人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地从敞开的窗户里翻了进来。
原本支在桌上小憩的叶怡兰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睁眼望去时发现楚袖已经迎了上去。
两人俱都受了伤,苏瑾泽的衣衫破败,血迹与灰尘混作一处,就连面庞上也不见得有多干净,但好在步伐还稳健。
严重的是路眠。
他身上处处都有伤口,衣衫迸裂处鲜血淋漓,就算昏过去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手中一对半臂长的峨眉刺怎么取也取不下来,还是苏瑾泽点了穴位强行掰下来的。
有叶怡兰在,楚袖也便不上去凑热闹,只是同苏瑾泽一起烧了几桶水递进去,便守在了外室等着。
苏瑾泽简单地换了衣裳洗漱一番,将身上的血腥味洗净,这才与楚袖坐在一处讲起了他们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换了身轻便衣裳便带着东西一路往侧园去,苏瑾泽武功虽比不上路眠,但轻功却好,两人于月下树影中飞掠,任谁也发现不了。
以往的许多次探查,他们都是这样完成的。
但却不曾想,这次在侧园栽了个大跟头。
倒不是侧园有什么了不得的防守,而是里头住着的那人着实凶残,难怪以食人血藤作守卫。
有了陆檐手中的玉佩和玉簪,原本难以逾越的血藤墙在靠近他们后四下散开。
两人绕着墙边走了一圈,在看到那蛇纹凸起时,路眠便知此行来的正是地方。
毒蛇抱团正是朔北草原部落那群鬣狗的徽纹,路眠在黄沙上与他们交战时曾无数次见过,断不会认错。
知道镇北王府里有这般穷凶极恶之徒,苏瑾泽简直用上了毕生的功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
他武功只称得上一般,真要打起来,他只能勉强自保,对于路眠却没什么助力。
两人没扭动机关,而是借了一旁数丈高的树翻进了侧园之中。
甫一落地,一阵子阴风迎面扑来,夹杂着海腥味与血腥味,激得他一个寒颤,靠近了路眠些许。
“这鬼地方,竟然还有人能住得下去!”
方才没注意,被冷风一吹,他才瞧见那满园的惨白,非是裁木砌石,而是森森白骨。
不知这侧园里埋没了多少人,才能以腿骨为林,头骨为山,堆出这么一副瘆人景象。
哪怕苏瑾泽自诩胆大,在这种环境下也觉得有几分不适。
两人这次没再分开行动,而是一起探起了这侧园的虚实。
侧园占地不算大,勉强也能算个院子,但大多数地方都用白骨摆成各色物件。
他方才甚至一打眼瞧见两个装扮精致、衣着考究的骨偶,若非是两眼空空,还当是什么人在黑暗中密谋。
也就是这么一移眼,再回头之时便有个白影儿自远处飘了过来。
苏瑾泽强自镇定,与路眠一道躲避,然而来人显然已经看见了他们,轻一拂袖便有数道寒光扑面而来。
今日毕竟是来赴宴,常用的剑不方便携带,他也就在腰间缠了一束软剑,右手自腰带处一抹,轻薄的软剑被他挥舞起来,将那些暗器甩到一边去。
暗器未能近身,但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麻,可见来人使了多大的力气出来。
他与路眠借着夜色在侧园中逃窜,那白影儿似也不急,并不刻意来追,只是在园中闲逛,时不时甩几手暗器给他们添堵。
眼看着他们离血藤墙越来越近,路眠沉下心来,对着苏瑾泽打了个手势便攥着他的峨眉刺冲了上去。
苏瑾泽死死抿着唇,见两人你来我往地缠斗,白衣人甚至未曾亮出武器,只一双手便和路眠打得有来有回。
他瞅准时机飞掠出去,也不知白衣人是否察觉到,然而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只要将这侧园的秘密探查完,路眠自然也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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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底是我小瞧了那人的本事。”苏瑾泽的手指不住地摩挲着手臂,像是见识过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侧园最中央并不如我们所想,是个什么存放隐秘情报的东西,而是一座坟冢。”
“墓前立了一座碑,碑上除了‘家姐’二字之外再无其他,旁边便是一间勉强遮身的草棚。”
“我将那处查探了个遍,最终也只从墓碑前拾到几张未燃尽的残片。”
苏瑾泽自怀中取出了一枚宝蓝色锦囊,他将束口解开,将内里的东西俱都倒在了桌上。
确如他所言,残片形状各异,边缘微微泛着焦黄。
楚袖拾了一片在手上,那上头是个“秋”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她捻了几下,从触感中辨别出纸张的种类,而后便皱起了眉头。
“如何?”
“是津南的蚕纱纸,入手柔韧,其色雪白。”
“最最重要的是,此纸因所用蚕种特殊,一年也难产多少,百分之八十都做了御贡。”
“从色泽与触感来看,这纸已有了些年头,硬化变脆。稍一使力,便会粉碎。”
楚袖并未演示,而是将帕子铺陈在桌上,从苏瑾泽手中拿了锦囊,抖了两下,便落出不少细碎的纸屑来。
大部分都是残片边角,并未有什么大碍,却有一张上头有字。
“日?”苏瑾泽看着那残片,念出声来。
楚袖寻来纸笔,将残片上的字句一一誊写下来。
“秋、日、恩断义绝、月风、杀母留子、亭?”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看起来并无联系?”
楚袖打量了已经被她小心收拢在帕子里的残片,想到一处细节,便提笔将两个字词连在一起,最终写成了一个词。
“明风。”
“日月二字边缘各有笔墨,恰能对上。”
然而其余字句并无任何线索,楚袖也无法子,两人对着纸张拼了半晌也没什么成效,倒是叶怡兰端着托盘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出来了。
“路眠如何了?”苏瑾泽第一个凑上去,从叶怡兰手里接过东西,问着路眠的情况。
毕竟之后白衣人和路眠一路打到了墓地旁,路眠为了护着他,中了好几发暗器,也不知上头有没有淬着毒。
“暗器都被我挑出来了,身上其余伤口都上了药。”
“看着吓人,其实身上大多都是些小伤,修养个三五天就好了。”
叶怡兰指了指托盘中摆放成一列的暗器,通体翠绿,个个都如柳叶一般细长,边缘极厚,怎么瞧也不像暗器。
苏瑾泽左瞧右瞧都觉得不像,毕竟那白衣人一挥手便是数道暗器,纵是他躲得快,身上也有不少细小的伤口。
这般粗糙的石叶子,要做到那般威力,那白衣人得有多高的功力!
“若非亲眼得见,我也不会相信这等粗劣之物会是暗器,但事实就是如此。”
叶怡兰也是自小习武,虽不以暗器见长,但也是了解一二的。
都言武入化境,即可摘叶飞花。
但那不过是说书人的美好臆想,多少暗器高手苦练技艺,也不过能发挥出手中利器的威力罢了。
两人陷入沉思,倒是楚袖对这些一窍不通,对于这些石叶子的用法倒不关注,反倒是捏了一片在手,仔细端详。
“石料无甚特殊,几乎是随处可见。”
“既然如此,又何必费心思将它们打磨成这般形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