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岳风的说辞不无道理,柳臻颜点点头,也算是同意了。
常羽欢的动作很快,没多久便有侍卫敲门请示二人:“世子,小姐,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现在可要起身?”
“且稍等片刻。”柳岳风回了一句,伸手从一旁的木屏风上扯下了外衣,三两下拢扣好,这才带着柳臻颜一道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车夫马鞭一甩,车便慢悠悠地走了起来,将那挂着红灯笼的宅院甩在身后。
柳臻颜上车后还撩了帘子往外瞧,见那宅院渐远才松了手。
“ 颜儿是在看什么?”
柳臻颜漫不经心地道:“走得匆忙,忘了将那把剑带上,之前试了几下,的确是把不错的剑。”
“颜儿既然喜欢,改日哥哥差人来取,届时送到你院子里去。”
“多谢哥哥。”
马车上一片安详,宅院之中却截然不同。
常羽欢理好了东西,带着田崇和另一名下属拎着东西出了门。
离开前,田崇三步一回头的模样让常羽欢极为不满,他踹了破落的木门一脚,冷笑一声道:“要是再这么婆婆妈妈,不如让你儿子同我们一起走?”
但显然,这个“走”并非是普通的走。
田崇被常羽欢这话吓出了一身冷汗,当下便极快地回道:“不敢耽误了常管事的事情,这就走,这就走!”言罢便步履匆匆地冲了出去,走在三人的最前头。
常羽欢怀里依旧抱着那个酒坛,田崇和另一位下属则是两手空空。
三人走出偏僻街巷,很快便融入了人群之中。
白日是龙舟盛典,夜里便是一场再盛大不过的夜市。
夜空中明月如钩,街上行人如织,三人走在其中并不突兀。
在前往青白湖的路上,常羽欢甚至好心情地挑了几根五色线送给了田崇两人,他自己则是买了几个拨浪鼓,在手中捻动把玩。
“今日可是个好日子,我们也得去祈个福才是。”
常羽欢口中如此说,手便指了几盏河灯,下属眼疾手快地付了铜板,将河灯拿过来,塞了一个在田崇手上。
“说得正是这个理,你也该沾沾福气,别整日垮着一张脸,让人看着就倒胃口。”
田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灯,那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莲花灯,只是未曾上色,显得有些朴素。
“我看常管事才该好好祈福,不然哪天夜里便要被敲门声折磨个不停了。”
“呵,彼此彼此。”
常羽欢呛了他一句,也不再言语,带着两人到了青白湖旁,随意挑了一支小船,三人就飘在了湖上。
他们也不划桨,只在最初时刻用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之后便是任由船只飘荡。
今夜风小,船只飘了好一会儿才到湖中心。
常羽欢掀开酒封,里头的腥气混着酒气便往外散,下属和田崇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了这股子味道。
“你们两个怎的还是如此胆小,这可是我酿造的美酒!”
常羽欢拎着酒坛往陶碗中一倒,浅红色的液体极为清亮,他捧着碗一饮而尽。
“你们真的不试一试,当真是极品!”
见两人齐齐摇头,常羽欢嗤笑一声:“真是没品味的……”
一阵眩晕袭来,常羽欢将酒坛往船上一放,伸手就往自己大|腿上戳了个窟窿。
剧痛使他清醒片刻,却也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你们竟然背叛王府!”
第45章 落网
常羽欢倒在船头一动不动, 田崇和下属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田崇上前,推了常羽欢两把。
见对方毫无动静, 他眼底也不见什么放松神色, 站起来背过身去同另一人道:“常羽欢已经晕过去了,将船靠岸吧, ”
这话才出口,方才还毫无反应的常羽欢陡然暴起,手中短匕冲着田崇刺出。
如此近的距离,再加上田崇又失了左手,再如何也不可能躲过。
但就当常羽欢准备一击得手后跳湖脱身之时, 面前的田崇却背手一挡。
利器相击不过刹那,他还没来得及再度出招, 面前之人便旋身攻击,手中之物长约一尺, 被来者攥在手中直直向他攻来。
一击不中, 常羽欢也不恋战,下意识便要跳水,但无奈面前人身法灵活, 粘性惊人, 手中短兵几乎是按着他打。
不过片刻功夫,常羽欢身上已经中了数招。
逃,逃不掉;打, 又打不过。
常羽欢在心中暗道自己倒霉,却也无法同普通暗卫一般服毒自尽, 他可是惜命得很,决不能如此草率地断送性命。
他一边招架着田崇的攻击, 一边为自己思索着退路。
昭华律法严明,但同样有戴罪立功一说。
若是来人背景雄厚,他未必不能借着戴罪立功一事留下性命。
既然如此决定,常羽欢也不再反抗,后退几步站稳身形,见对方还有追上来的意思,连忙伸手道:“且慢。”
“阁下并非田崇,不知在哪位大人手下高就?”
虽然他一贯看不上田崇,但也知道,那个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是绝对不会有此身手的。
面前这人只用一只右手便将他打得节节败退,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身份,起码不会是什么马前卒。若是能与他谈成,活下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常羽欢算盘打得好,谁知对方却不回应,听完他口中言语的下一刻便又攻了上来。
“兄台有话好说。”常羽欢从来没想过,这世上竟有人会如此油盐不进,明明自己都有意投诚,这人却假意不知。
难道这人是镇北王府安插在别处的探子,见事情即将暴露,有意要将他灭口?
他招架得越发吃力,见着不远处他的那位下属好整以暇地坐在不远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八成也换了芯子。
只是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换的,他竟一无所觉。
眼看着“田崇”攻势越来越猛,依旧没有确定自己此时投诚是否有胜算的常羽欢不得已冲着另一人大喊:“公子,我知晓许多秘密,定能为阁下带来好消息。”
说这话的时候,常羽欢其实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就面前这人丝毫不收敛的凶狠模样,与他一道的人难道还能是个普通人么?
谁知那人闻言一下子笑了出来,而后扬声道:“看你把人吓得,打晕了带回去吧。”
“这位公子如此识相,应当知道如何做的吧?”
既然知道他识相,前面那句打晕的话是不是就没必要说了?
常羽欢只觉得自己出门时没看黄历,怎的挑了今天动手,惹来这么两个煞神,被耍的团团转,小命都攥在了别人手里。
他心里虽然不爽,却停了动作不再还手,开口想为自己争取一番 。
“打晕就不必了,我随你们……”
常羽欢还想挣扎一番,可话都没说完就脖颈处被狠敲了一下,方才他说什么都不管用的“田崇”冷着脸站在他身前,手上套着的峨眉刺在月光下泛出幽幽冷光。
“真是麻烦,你这药也太差了些。”
这句话是常羽欢彻底晕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暗骂这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疯子,镇北王什么时候招惹了这种人,平白让他这种做事的人受罪。
常羽欢这下彻底晕了过去,“田崇”收拾了他放在一旁的酒坛,瞥了一眼里头的糊状物,而后便盖上了红封。
“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怎么样,我这提议不错吧?”解决了事情,另一人也不再装着下属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倒是调笑起了对方。
“田崇”白了他一眼,将船桨扔了过去。
“ 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快点把船划回去!”
说罢,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从天空中那一轮明月的位置中判断了如今的时辰。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还得赶着去看阿袖的演奏。”
认命捡起船桨的那人也感叹道:“若不是这群贼子非要逮着今日,小爷我早就在朔月坊里喝酒听曲儿了,哪里用受这份罪。”
“现在可好,都便宜了林暮深那小子。”
“估计回去他又得和我炫耀在坊中听了多少新曲。”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出来做这种事了,手下速度不减,不多时便靠了岸。
“田崇”一只手扯着常羽欢的手跨过肩膀,另一手提着酒坛,“下属”倒是无事一身轻,下了船便往一处停泊的船舫去了。
他步子轻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大喜事。
船舫外无人看守,但支了小窗,内里的人一下子便瞧见了他,扭头同正烹茶的人禀报:“姑娘,他们过来了。”
“看来我这茶正是时候。”楚袖将茶水倒入杯中,船舱内袅袅白雾,氤氲了她的眉眼。
楚袖无甚动作,守在窗边的月怜却急匆匆地转到了屏风后,伸手推了推在宽大圈椅上小憩的人。
“快醒醒!他们回来了,还指望你呢!”
那人眼睛都没睁,抬手就将月怜的手拂了下去,她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一般,窝在椅上不愿动弹。
“叶怡兰!”
“吵什么吵,我是困,又不是死了,在这里催魂似的。”叶怡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朦胧着双眼怒骂道,“知道你没见过世面比较激动,但是你是不是得为今晚的演出考虑一下。”
“要是我在全京城面前出了丑,今夜我就把你丢进这青白湖里去。”
叶怡兰说得不无道理,但月怜只心虚了几瞬,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昨天和你一个时辰歇下的,我今天都没休息,你都在这里睡那么久了。再不起来做事,等到我们出场,你脑子还是不清醒的。”
叶怡兰冷笑一声,倒也没再睡,勉勉强强睁开眼睛。
“你倒也有脸说!”
“昨夜舒姑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早些歇着,姐妹们都应声。”
“偏你用功,自己练到三更天不说,拉着我也不能睡。”
“要知道姑奶奶我还有一堆事做,一晚上满打满算睡了两个时辰!”
叶怡兰一提起昨晚的事,就恨不得把面前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死丫头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