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大堂里的人瞧见了便道:“常管事莫要生气,这也是为了方便,不然田崇一个人可没办法把人带来。”
他们这次动作太大,听说都惊动了路家那位。
路家黑无常的名头谁人不知,再加上三年的朔北之行,他的麻烦程度只高不低。
按原本的计划,是要将这世子爷骗来此地,而后他们动手清理的。
但谁想半路杀出个路家的小子来,不得已之下,他们便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田崇这个曾经和世子爷有过交集的人来动手了。
“路眠那个碍事的,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沉到青白湖去喂鱼!”
常羽欢面上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手上动作却不见得有多温柔。
他连布包都未解,便一匕首捅了进去,旋转了数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布包,露出里头血肉模糊的东西来。
那头颅本是双目圆睁,被常羽欢一刀捅进了右眼之中,此时脸上流了数道血痕,瞧着便更是可怖几分。
但常羽欢反倒是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左手向后摆了摆。
“将那副画像拿来,且让我好好比对比对。”
刚刚劝慰常羽欢的那人立马跑去一旁将那副卷轴拿来出来,甚至贴心地展开来放在了那颗头颅旁边。
“管事您瞧,可谓是一模一样!”
常羽欢充耳不闻,双手按上那颗头颅,用手指抚摸每一处,未曾发现什么端倪,这才笑了笑。
“看来确实是,只可惜无缘得见世子身躯,不然定能让这位世子爷舒舒服服地走。”
见常羽欢十分遗憾的模样,田崇在一旁道:“身子被我绑了石头丢进青白湖里了,若是现在去捞,或许还来得及。”
这本是个嘲讽的话,谁知常羽欢听了之后却十分意动。
“绑了重石极有可能沉入泥沙,待得此事风波过去,便将世子骸骨捞出,也是个法子。”
“田崇,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蠢货。”
常羽欢将那头颅小心翼翼地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石臼中,又往里倒了些清酒。
眼看着他就要开始动作,田崇不得不打断他的兴致,开口道:“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送来了,能不能先让我把阿信送回去?”
“你说什么呢?”常羽欢将几乎有成年男子手臂长的石杵拿起,搁置在石臼里,抬头对着田崇笑道,“现在外头可不安全,你们得在这里……”
常羽欢抬了抬下巴,指向内屋:“等到这出戏唱完才能走。”
“毕竟你也不想被人当成通缉犯吧,”
“田崇,你的命是镇北王府的,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的妻儿就能置身事外了吧。”
常羽欢一边将石杵重重捣下,一边和田崇说话。
若是不看石臼里的东西,倒是有几分像舂米的弟弟在同兄长聊天。
“你要知道,你若是死了,你的父母妻儿无一能活下去。”
“所以,你得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做一把锋利的刀才是。”
第43章 欺骗
田崇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面前这个年岁不大的男子,是个实打实的疯子。
他自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间为镇北王也处理不少事情, 但常羽欢依旧是他见过最疯的人。
不知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养出这种疯子来!
石臼中传来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间或有噗嗤的声音,仿佛捣入泡过水的糯米一般。
常羽欢面上带着笑, 手上动作不停,甚至欢快地哼起了小曲儿。
见他一副投入模样,田崇也不再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而是将昏在一旁的田中信抱了起来,往内室走去。
“田大哥, 你这是做什么?”
“小姐可还在里头,要是坏了事, 咱们这些人都得掉脑袋!”
几乎是田崇动作的同时,那人便拦到了前头。
田崇与这人交际不多, 也不知他名姓, 只知他事事以常羽欢为先,是个再忠诚不过的狗腿子。
“我将他换个地方罢了,若是待在这里扰了常管事的兴致, 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言罢也没管那人的阻拦, 凭着自己还算健壮的身躯,将那人撞了开来。
田崇说的话不无道理,是以那人也没有再拦, 只是小声道:“将这孩子抱去西边,可别扰了小姐清净。”
对方没有回答, 但见他朝着的方向是西边,他也就放下了心思, 转而帮着常羽欢递东西。
毕竟单单是石杵可不足以将头颅磨成齑粉,还得拿着铁锤和凿子仔细上手才是。
前厅的一应事宜都被田崇抛之脑后,他抱着阿信离了那两人视线,在西边寻了个还算齐整的屋子将人塞了进去。
屋内随意堆砌着些许干枯的树枝,想来之前是个柴房。
这孩子方才见了那血腥一幕,是活生生被吓得厥过去的。
他离开已有一个时辰有余,阿信却依旧没醒。
不知是醒过了又被吓晕,还是彻底没醒,总之现在这孩子惨白着一张脸倒在柴垛上,若非胸腹还有起伏,怕是会让人以为是一具尸体了。
田崇摸了摸阿信的额头,确保他没有因惊吓而发热,这才出了门。
他隐秘地朝着某处看了一眼,继而指尖一弹,将一道灰白的药粉落在了门上。
做完这些,他便向着东边那间唯一还算得上能看的屋子去了。
他离开后不久,便有一道灰色的身影闪入了柴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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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臻颜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半日有余,起初她听着有人来报,说兄长在游湖时旧病复发,周围无人可用,也便失了分寸,直接跟着那人走了。
在路上她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受了骗,可见那人拿着哥哥身上的信物,又一连说了许多镇北王府里的事情,实在是不得不信。
那人带着她到了青白湖,又一路往一处雅致的宅院去。
柳臻颜进去之前还仔细观察了一番,青砖白瓦红院门,兰草青竹小池塘,却是像她哥哥的手笔。
带她来的人虽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却也贴心地送了不少东西来,方便她照料哥哥。
柳臻颜自小娇宠长大,从来没有照顾过人,便是柳岳风也没有过这般待遇,倒是带病照顾过柳臻颜好几回。
哥哥是个倔强性子,一向不喜欢让人担忧,生了病也往往在自己院子里窝著吃几服药。
因着这个原因,柳臻颜总是时不时地要到柳岳风的院子里去。
自打来了京城,柳岳风的身子骨好了不少,又说自己耽误了功课,她便也没再去了。
可谁曾想,连半年都不到,哥哥便又病了呢。
柳臻颜拧了巾帕盖在柳岳风额头上,又用手上的帕子蘸了清酒为他擦拭。
这法子是秋茗教她的,听说在发热时极为有用。
只是男女有别,她也只能帮忙擦擦胳膊和脖颈。
但也没办法,谁让哥哥今日将侍卫随从一并散去,只身往青白湖来了呢。
得亏之前来寻她的那人是爹爹旧部,不然谁也不知柳岳风竟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病了过去。
哥哥离不开人,柳臻颜也只能坐在这里照料他。
所幸秋茗的法子十分有用,眼看着哥哥身上的温度降了不少,便是喊他都难免能得几句回应了。
她心中宽慰几分,便听见细微的敲门声。
“小姐,是我,田崇。”
是之前带她来的传话的人。
来的路上,田崇便将姓名告知,此时柳臻颜也不怀疑,缓步到了门前,拨开门栓露了面。
“可是有什么事?”
田崇面露紧张,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左手腕上,低声道:“小姐,这院子里进了贼人,小的敌不过他。”
“贼人?”闻言,柳臻颜手上都不由得用了力气,她冷了眉眼,瞧着也有几分威严。“你不敌他,那他在何处?”
“小的使计骗了他,说这是我家的破落院子,他们如今要在此处歇脚。”
田崇的话让柳臻颜皱起眉头,心绪也乱了起来。
“我与哥哥尚在此处,如何能与贼人同处一地!”
看着田崇一脸的为难神色,柳臻颜回头看了依旧昏迷不醒的柳岳风一眼,继而从腰间扯了块玉牌下来。
“你拿着这东西速速去府衙报信,说明情况便将人速速带来。”
田崇一只手握着那玉牌,神色依旧紧张:“小姐您……”
“此处可有什么利器可防身?”说话间,柳臻颜已经扫视了整个房间,她一眼便瞧见了挂在墙上用作装饰的一把剑。
她上前一拿,入手便觉得分量不轻,拇指一推剑光出鞘,却是一把未曾开锋的剑。
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她将长剑握在手中,扭头便看见田崇还在原地站着。
“莫要站着了,速去速回!”
这一句话点醒了田崇,他诚惶诚恐地跑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柳臻颜目送他远去,轻手轻脚地闭了门,又将先前通风所用的窗户一一关上,便是屋内燃着的沉水香都被她熄了。
为防有人看见她的身影,她将柳岳风移到了床内侧,自己则是侧身靠在了床沿处,仔细听着动静。
她从来没想过,居然真的有一天,需要靠她的三脚猫功夫来庇护他们兄妹二人。
父亲拘着不许她多学,如今这花拳绣腿,也不知能抵抗几时。
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那贼人没有勘探宅院的想法吧。
心里这么想,但攥着剑的手却越发紧了。
身后的柳岳风时不时哼唧几声,每当这个时候,柳臻颜的身子就紧绷到极致,生怕贼人被引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