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路眠一字一句地重复,乖巧得像是邻家讨糖吃的小孩子,楚袖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而后便又一次往花园边界处去了。
然而谁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亭子旁便里三圈外三圈地围满了人,以她的身高完全看不到里头的状况。
“这位姑娘,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哎。”那姑娘脸生得很,想来是谁家的娇俏女儿,见楚袖着急的模样也便安抚道:“是宁家的公子路过此处见横七竖八睡着几个人,便想着上前帮忙。”
“另外两个趴下的早就被下人扶下去了,只剩一个路小将军,怎么劝都不动,说是要等人回来。”
“路小将军俊秀非凡,也不知是谁值当他如此等,醉酒都不忘等。”
楚袖有些尴尬,没敢说路眠等的就是自己,只默默地换了个地方,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果不其然,亭中坐着柳臻颜和太子妃,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路眠身侧,面上俱是无奈。
太子妃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宋雪云,当年她在花神会胜了魏娇娘一筹,成功入了太子的眼,同年便十里红妆嫁给太子,成了金尊玉贵的太子妃。
宋雪云与路眠交情一般,只不是幼时因着父辈缘故见过几面,此时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怕柳臻颜压不住场子,也便赶过来帮忙。
但无奈路眠谁的面子也不卖,纵是宋雪云好言相劝,他也像个听不懂话的石头一般。
“路小将军,不管你要等谁,都先去醒醒酒,待他来了,本宫一定让他找你,可否?”
“多谢,不用。”
路眠语气十分和缓,眼眸死死地盯着这边,楚袖一出现,他便眼眸一亮,继而站起身来,稳稳当当地走到楚袖身侧。
“等你回来。”
一时之间,诸多视线落在楚袖身上,她同宋雪云行过礼,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情况。
“原来路小将军等的是楚老板,看来苏瑾泽不够上心啊。”宋雪云这话是调侃,落在旁人耳朵里难免变了味道。
苏家扶持朔月坊的原因不明不白,见苏瑾泽和楚袖来往密切,大家都往风月事上猜,如今路眠似乎也对楚袖另眼相待,自然惹得别人眼红。
路眠离京前声名不佳,去了朔北一趟,似乎大家都忘却了他曾经的模样,提起他来总是青年才俊,与苏瑾泽都不是一路人一般。
“苏公子被家中庶务拖着无法前来,这才托了我照看路小将军一番,说来的确是苏公子不够上心。”
柳臻颜瞧不出两人的言语机锋,只忙道:“麻烦楚妹妹快些将路小将军带下去吧,客院那边留了人煮醒酒汤,正好与我兄长一处用点便好了。”
楚袖顺着柳臻颜给的台阶下,同宋雪云告辞后便带着路眠跟着丫头往客院去了。
临走前,她还瞥见之前向她讲述的那姑娘惊异的面容,在心里暗道不妙,这么一来,她怕是又要在京中出一次名了。
楚袖素来是不爱将自己的名字与这些风月艳|事放在一起的,连带着朔月坊在京中大乐坊里都独树一帜,极少有什么缠|绵悱恻的轶事传出。
可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便是再不想承认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了,只希望京中风头转得够快,莫要在她身上停留太长时间、
客院离得不远,楚袖带着路眠到的时候,丫头匆忙行了一礼便去小厨房端醒酒汤去了,另一个丫头想着和楚袖一起搀着些路眠,却被他躲开。
好在路眠酒量不好,酒品却佳,跟着楚袖那是寸步不离,就连如今攥在手里的袖摆都是楚袖怕他不注意脚下摔了塞进去的。
“路眠啊路眠,你这酒量,作何要应付那几杯,让你同我做戏还不答应。”
楚袖有些好笑地戳了戳路眠的脸颊,想起刚刚她私下同他打手势表示自己会使手段代他喝酒,结果这人就和没瞧见似的,实打实地喝了三杯。
万幸这酒纯度不是很高,不然三杯下肚,路眠会变成什么模样还真是难猜。
醒酒汤送来后,路眠也完全不像个醉鬼,乖巧地听了楚袖的话喝光,便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床上。
楚袖起身欲走,却发现自己的袖摆不知何时被路眠与他自己的系在了一处,如今打成了个死结,是彻底解不开了。
带了人走不说,下半场还再没出现。
纵是正人君子也不由得会怀疑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叹了一口气,坐到床边嘟囔道:“这么一场下来,可少不了我的银钱。”
偏生始作俑者毫无所察,睁着亮晶晶的眼眸道:“故事,阿袖讲故事。”
得,看来自己是逃不开这老妈子的命了。
第32章 身份
不多时宴会结束, 柳臻颜才算是得了空往这边来。
她先是去看了看柳岳风,发现对方还睡得死沉也便没有打扰。拉了个下人询问楚袖的去处,就得到了婢女一句支支吾吾的“在另一位公子屋里”。
柳臻颜先是一愣, 继而也想起了方才离席前宋雪云所说的两人关系匪浅的话来, 她打发了下人,自己则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扉。
虽然柳臻颜觉得自己动作够轻, 但这对于屋内人来说依旧过分吵闹,是以她一抬眼,对上的不是楚袖,而是皱着眉头的一张冷脸。
“路、路小将军?”她颤巍巍地喊了一句,对方却没有回应, 只是冷淡地瞥来一眼。
路眠坐在床边,倒是楚袖不知是什么缘故竟然睡到了床上去。
“路小将军, 这是?”柳臻颜看了看睡得分外安慰的楚袖和端坐在床边的路眠,心想这两人是不是换了位置。
明明醉酒的是路小将军, 怎的楚妹妹先躺了下去?不会是路小将军做了什么吧?
柳臻颜的表情变幻莫测, 哪怕是路眠也知道这人脑子想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当下便道:“劳累过度。”
“原是如此。”柳臻颜点点头,到底没问怎么路眠要在跟前坐着, 毕竟睡着不是醉酒, 用不着人伺候。
两人就此相对无言,一个没赶人一个没说走,一个坐在床边看人, 一个坐在桌旁喝茶。
直到柳臻颜续了第三壶水,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被路眠眼刀凌迟的时候, 楚袖总算是醒了过来。
她愣神地盯着床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在镇北王府的客院里。
“柳小姐?”楚袖坐起身来, 正想和路眠说些什么,却发现柳臻颜也在,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难道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无事,她来看看。”路眠忽然福至心灵地回道。
这看起来可不太像是无事的样子啊。
可柳臻颜也没反驳,楚袖只能掀过这一篇,自床上起身,同柳臻颜告别。
“哎?这么快便要回去了吗,我还想着给楚妹妹引荐一下我哥哥呢!”
“他也特别喜欢那些乐器,你们一定很聊得来!”
以柳岳风的性子或许和顾清明更聊得来吧,楚袖在心里默默叹气,然后开始认真敷衍柳臻颜。
“之前遇到过世子,已经聊过几句了。如今世子醉酒,应当还在睡着,也不好叨扰,便改日再说吧。”
柳臻颜还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在路眠冷漠的眼神里憋了回去,只能在送楚袖出门前哼哼唧唧地表示下次一定要来。
“会的会的,柳小姐不必再送了。”再送就上马车了啊喂。
虽说柳臻颜一向跳脱,但这么黏糊也是有些出乎意料。
再三劝阻后柳臻颜总算是离开了,结果楚袖一回头就对上了路眠的眼睛。她愣了一会儿,而后道:“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楚袖问的是之前在客院里的事情,她记得她睡前明明路眠还躺在床上,她实在困倦便睡了过去,怎么醒来自己就躺在床上了呢?
路眠移了移视线,道:“你睡着后没多久。”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提楚袖是怎么到床上的,转而说起了之前宴会上的事情。
“所以,你在镇北王府的祠堂里没见到镇北王妃的牌位,反而见到了一个不知名女人的牌位?”
路眠点点头,而后补充道:“我去的时候柳岳风也在,还给那女人上了一炷香,想来关系匪浅。”
提起柳岳风,楚袖也将自己腕间的银镯子褪了下来,递到路眠跟前,在他打量的时候说道:“这是我在柳臻颜那里和一个婢女换来的信物,她说陆檐是她的亲戚。”
“亲戚?”路眠重复了这一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陆檐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婢女之类的亲戚吧!”
倒不是路眠看不起婢女之类的下人,而是陆檐的见识谈吐都与普通人不同,纵然是他极力掩饰,也很容易被看出来。
若是要形容陆檐,或许用温室里的小白花更合适些。
而且什么样的山匪会追人追到官道上都不放弃,那不明摆着找死么!
两人交换了彼此的信息,最后定下由楚袖继续接触柳臻颜,路眠则尽力和柳岳风搭上线。
反正在外人眼里,路眠这人向来是倔脾气,爱找柳岳风比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敲定日后行事的计划,两人一时之间便有些无言,最后还是路眠打破了尴尬的氛围,道:“今日麻烦阿袖了。”
楚袖摇摇头,显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你都唤我阿袖了,何必在意这些。”
路眠回京以来,和楚袖的联系也多了起来,两人虽不像是苏瑾泽那般爱闹,但坐着聊上几句还是可以的。
更遑论路眠一直惦念着三年前那个无疾而终的约定,哪怕楚袖再三表示苏瑾泽已经代他完成,路眠依旧坚持每日来朔月坊点卯。哪怕是不能在朔月坊久坐,也一定要来一趟才罢休。
“再者说了,京城风月事不知凡几,这点小事,隔天便被他们忘到脑后去了。”
“莫说我们,便是宴会上其他男女,难道就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么?”
她不过随口一说,谁知面前听着的男子的眼眸有一瞬的飘移,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路眠这人也很奇怪,若是为了正事,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一百个谎,可若是私底下,便极易被看破了。
“怎么,莫非真有事发生?”
“不知,我一直在客院待着。”
是么?可路眠这反应可实在是不像啊。
路眠不说,楚袖也没办法,只好放过了他。
马夫的声音适时响起,“公子,朔月坊到了。”
“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再见了。”
素淡衣衫的姑娘撩开车帘,将下车时回头轻轻一笑,继而脚步轻快地下了马车。
坐在车里的路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女子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他隔着袖子摸了摸那块木制的牌子,心想这次是没有机会,待到下次,一定会还给她的。
马夫等了许久也不见自家公子吩咐,正准备开口询问,便听得马车里传来自家公子与往常无异的声音,这才安心地驱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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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袖有意和柳臻颜亲近,自那次宴会后更是多次赴柳臻颜的约,两人几乎将这京城玩了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