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只是想寻个话题,倒是没想到能得到顾清明肯定的回答。
不过对方口中的这个她究竟是谁,没听说顾清明和哪家小姐走得近啊?
也不可能是柳臻颜,顾清明与她都未曾见过几面,他看起来也不像会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喜欢上对方的人。
莫非,这所谓的心上人比较惊世骇俗,令他不敢言说?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很快便被顾清明的下一句话击碎了。
“皇嫂,你说,若是有一人,不为财帛所动,不为美色所倾,不为权势所迫。”
“若想得到她,该当如何呢?”
世上竟有如此有风骨之人?
这是楚袖的第一反应,莫说她少见多怪,人活一世,总有所图谋,哪里就能如话本子里写着的谪仙人一般无欲无求呢。
这人怕是有更为远大的抱负。
这是楚袖的第二反应。
这样的人,用“得到”二字都是折辱。
“或许,待得此人心愿既遂,会有转机。在此之前,还是按兵不动来得好。”
“皇嫂是如此想的吗?”
“臣弟还以为,皇嫂会让我帮着她成事呢。”顾清明朗笑出声,一壶酒已然被他喝了个干净,随手掷在地上,金壶发出当啷声响。
楚袖不自在地笑了笑,身子也往旁边挪动了些。
“不知这位姑娘身份,本宫哪敢妄言。”
“说到底,情爱之事,除却那两人外,旁人如何出主意都不见得好,还是要自行探索才是。”
顾清明从未间断饮酒,面上的红晕也就未曾散去,此时他迷蒙双眼,一手撑在桌上,一手向着她的方向伸了过来。
楚袖强定心神,正要叱骂出声,便见得那修长的手掌在面前摊开,一滴水珠正好落在上头。
两人相对无言,还是顾清明茫然道:“皇嫂,似乎下雨了。”
他这话说出口时,豆大的雨滴已经急速落下,顷刻间便将地面打湿。
这下倒好,也不用再等路眠了,两人在雨里狼狈穿行,径直躲进了先前顾清明所说的亭子里。
方才在外头的时候,两人只瞧见此处亭中有挂帘,能作遮风之用,进来后才发现里头已经坐了一个人。
说来也算老熟人,正是与兄长分散开来的柳臻颜。
她拆了系着挂帘的短绳,在此处百无聊赖地看着话本,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未能带些茶水进来。
听见外头噼里啪啦的声响,柳臻颜才从书中抬头,便见得急雨打得池中游鱼飞窜,涟漪阵阵。
再然后,这原本只有她一人的水上亭便多出了两人。
还未等她想起来这两位是什么人物,那已然被淋成落汤鸡的青年便开口了:“柳小姐,又见面了。”
又?这么说来,还是曾经见过的人了。
等她从脑海里把这人翻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甚至还霸占了大半桌面。
相较于此人的流氓行径,另一人就显得正常了许多。
她侧坐在石凳之上,温柔眉眼令柳臻颜想起了楚袖。她也有一个多月未曾见过楚妹妹了,朔月坊的人说楚袖为寻乐谱离京远游,归期不定。
再加之云乐郡主也被容王锁在了府里,她着实无聊,只能让春莺搜寻些话本解闷,如今手上这本《风月债》便是最后一本了。
眼看着手里的话本子就剩了薄薄几页,再看外头雨急风骤,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便大着胆子开口:“太子妃若是身上冷,不如穿我这件外衫吧!”
她眼眸明亮地盯着楚袖,似乎只要她一答应,就立马将外衫脱下来。
“无碍的,只沾湿了些许衣角。”楚袖柔声拒绝,方才顾清明顺风挡在她身前,扑面而来的雨全落在他身上了,这也是顾清明格外狼狈的原因。
至于顾清明,不用两人催促,他自己便将外衫一脱,提到挂帘处拧了几把,哗哗水声与落雨声融为一体,倒也分不清个什么来。
水上亭三面的挂帘都解了下来,唯独临水的一面未解,正正好让三人能瞧见悬挂于夜空之上的皎洁明月。
柳臻颜撑着下巴赏月,嘟囔了一句:“这大晴的天,怎么就忽然下雨了呢!”
晴天下雨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这晴夜下雨着实罕见,就连楚袖也是第一次见。
“都说雨打芭蕉好看,我瞧这雨打莲叶也不遑多让嘛。”
“皇嫂可要来看看?”顾清明将外衫抖开在桌上铺开来,顺带着邀请着楚袖去赏雨中莲。
“那莲叶可是少见的圆,聚了水左摇右摆颇是有趣呢。”
楚袖没被他的话语诱惑,倒是柳臻颜闻言便凑了过去,探头探脑地问道:“那特别圆的莲叶在何处?”
柳臻颜将身子倚靠在栏杆上,也不顾衣衫被雨丝打湿,探着身子观瞧。
楚袖见她被雨丝扑面都不后退,大半个身子都快探出亭外,便急匆匆起身,同时出声提醒:“柳小姐小心些,你这样太——”
危险二字还未出口,她伸出去的手便被一股大力拖拽,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打得她睁不开眼,只听见女子惊声尖叫。
“太子妃落水了!快来人啊!”
迷蒙间,她瞧见一个黑影倚在亭边,似乎是在看戏。
第101章 生变
柳臻颜也不知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她明明方才还在寻那所谓的莲叶,怎么一晃神太子妃便落了水?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犹记得方才那柔软的触感, 是女性的一只手。
是她把太子妃拽了下去吗?
可是为什么她还在亭中, 不应该与太子妃一起跌入水中吗?
她的大脑一片糊涂,却还是知道喊人来救。
“来人啊!太子妃落水了!”
慌乱之下, 她径直奔出了水上亭,一路往裕光殿正殿跑去。
这场雨来得急,夜风也喧嚣,她的呼喊声传不出多远就被雨声吞没。
是以等她喊到人来水上亭的时候,莫说水中的楚袖了, 就连亭中的顾清明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怎么会这样?”柳臻颜脱力地跪在地上, 望着一片茫茫的水喃喃出声。
而被她喊来的数十个宫婢则是一言不发就往水里跳,就算这位小姐是拿她们寻开心, 也不能毫无作为。
万一是真的, 太子妃在裕光殿里出了事,她们谁也逃不脱。
但入水之前,还是有一人留在了亭中, 问询着柳臻颜:“小姐, 太子妃落水之时,身旁可有别人?”
“或许是那人救了太子妃也说不定,您莫要如此。”
宫婢话语提醒了柳臻颜, 她立马拽住了宫婢裙角,厉声道:“去找五皇子!”
“啊?”宫婢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险些跌了一跤。
“去寻五皇子,五皇子方才也在水上亭。”
“太子妃不见了, 一定是他救起了太子妃,一定是。”
若是顾清明没救起太子妃的结果,柳臻颜不敢去想。
那宫婢闻言自然是拔腿就跑,生怕慢了一点耽误时辰,到时候没的就是自己的命。
柳臻颜不会水,因此只能在亭中看着宫婢们一次又一次地无功而返,直至雨停也没捞出点什么东西来。
她浑身发软,就连头脑也不大清醒,见有人急急忙忙闯进亭中,也不顾来人是谁,抓着对方的手臂接连追问:“太子妃没事对不对?”
对方一摸她的额头,一片滚烫,再看她已是意识不清,却还挂念着太子妃的安危,连忙答道:“太子妃无事,五皇子唤了宫婢救起了太子妃,听说已经被太子带回东宫了。”
一听说太子妃没事,柳臻颜悬着的心一放,眼睛一翻便晕了过去。
“颜儿,颜儿。”
情急之下,来人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径直将柳臻颜打横抱起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东宫也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路眠抱着落水昏厥的楚袖回来时,整个东宫都吓了个半死,不等吩咐便自发地备齐了姜汤被褥等一应物什,甚至有人急匆匆地去太医署请人,若不是半路被秦韵柳拦了下来,指不定要出事。
秦韵柳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要照料两个病患,楚袖这一病倒,搞得本就紧缺的人手更是忙不过来,最后不得已将病得最轻的楚袖交由初年。
“她根骨本就弱,先是鞭伤后又落水,如今发起高热来更是难熬。”
“方子我已经写好拿给青冥了,你看着给探秋喂下。”
在路眠带着药回来之前,初年便按着秦韵柳的嘱咐给楚袖喂了姜汤,又时刻候在身边用毛巾冷敷。
如此反复了一整夜,待到第二日天光初破,楚袖才将将降温,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初年在殿内守着照料,路眠就在殿外守了一夜。
秋日里露水重,一晚上过去衣衫便被打湿了不少,可他无暇他顾,只一心挂念着楚袖的病况。
他昨夜里被婉贵妃喊走,本以为不过是几句嘱咐话语,想着很快便能回去陪着楚袖。
谁知婉贵妃如此胆大,在宫中都敢明目张胆地算计人,在偏殿里燃了烟花之地所用的助兴香料。
若不是他察觉及时,屏气凝神,指不定便要着了她的道。
他没去看那躺在轻薄纱幔里静候着的女子是哪家小姐,破窗而出后便去赏月宴上寻人。
那时已然落雨,雨丝密布叫人看不真切。楚袖不知去了何处,他正想着寻个宫婢帮忙寻找,便见得湖边有一道人影翻了上来。
他上前一瞧,便见得楚袖脸上的妆容被水洗了个干净,唇瓣发白,无意识地瑟缩几下,而将她推上来之人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只一张秾艳面容露在外头,犹如民间流传的索命水鬼一般。
“皇兄?”那人先是一愣,继而露出欢欣的笑容来,“皇兄来的正是时候,皇嫂方才落了水,似乎是有些呛水,快些喊太医来看看吧。”
对方言语诚恳,一心为楚袖考虑,路眠却来不及多想,将楚袖抱起便往正殿去。
他未曾带伞,让楚袖一直淋着雨也不是个法子。至于还在水里的顾清明,反正他会水,待会儿自然会爬上来的。
昨日一场闹剧,使得他离了楚袖身边,一时不察,便又让她遭了旁人毒手。
路眠心中暗恨,但他也并不相信所谓的镇北侯嫡女胆大包天对太子妃下手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