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们二人见上一面,但越公子不得带小公子走,如何?”
若是光明正大打不过越途,她不信阴私法子还能比不过。
越途拧眉,显然是想反驳的,但楚袖在他开口前便抢白道:“当然,越公子大可不听我的,但想来,也无法全须全尾地回去吧。”
随着楚袖言语,路眠第一时间便抓起了靠在桌边的利剑,显然只要她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前来。
室内氛围一时之间剑拔弩张了起来,偏生她像个没事人一般,浅淡笑容不见分毫变化,意有所指道:“更别说,越公子应当还没忘记立下的誓约吧。”
“誓约”二字一出,越途神色骤变,手指下意识便摸上了腕间的金镯。
“明风竟连此事都与你言说?”
越途在大漠之中经营多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除了外甥越明风外无一人可信。
他本就是半个疯子,能在少年时便因一腔热血远渡重洋的人能是什么软和性子。
当年阴差阳错救下明风本就是个意外,谁知就是这么一次意外,让他寻得了方向。
他满怀欣喜地前往守金城,见到的不是儿时便待他极好的阿姐,而是已然不成人样的尸骨。
明风问遍了所有人,才总算寻到了那为阿姐收敛尸骨的好心人,是个眼花的乞丐婆。
乞丐婆说阿姐并不是冻死的,而是被人打死的,是镇北王府里不知哪位大人吃醉了酒,夜里回来时被阿姐绊了一下,便持刀砍下了她的头颅。
阿姐死不瞑目,一双因多年掩盖瞳色而模糊的双眼彻底被鲜血染红,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想报仇,然而他孤身一人,实在无法从镇北王府中全身而退,更何况那夜乞丐婆在街尾蜷缩,只是听见了动静,并未瞧见杀阿姐之人的模样。
最后他也只能将阿姐的尸骨火化,大部分撒在了大漠之中,少部分则是由他和明风各自保管着。
在阿姐的骨灰前,他曾立誓,要用一生来保护明风。
但少年与他一般,除却报仇外别无他想,是以,他们便开始了漫长的部署。
直至今日,柳亭被他们半哄半骗,总算是放下了些许的戒心,也会在他二人跟前说些秘密。
明风接触的多是世家势力,而他则是暗地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两人里应外合,想着要在柳亭最风光的时候将他拉下马来,谁曾想横生枝节,眼下倒是不得不与这几人合作了。
“那封信可是小公子亲手写的,我未曾威逼利诱于他。”
见越途依旧是一脸不可置信,她叹了口气,左手探入衣袖之下,只听见咔哒一声,便有只与越途腕上一般无二的臂钏落进了微张的右手之中。
鎏金的臂钏被扣在桌上,镶嵌的红玉温润,纹路团成不知名的花卉,正朵朵绽放。
此物一出,越途终于是不再反驳。
“看来越公子心中已有定夺,那么,之后便有劳了。”
“殊途同归罢了。”
越途本想将那臂钏收起来,手指刚动了几分,便见身旁那姑娘姿态自然地将臂钏扣回了原处,做完这些才讶异道:“越公子,这只是个信物,现在可不能给你。”那模样,仿佛是真的没瞧见他动作似的。
怪不得明风说此人狡诈,的确名副其实。
路眠和苏瑾泽早有安排,只有越途是半路入伙,许多事情并不知晓,才需要仔细告知。
越途看起来是孤身一人深入昭华,但实际上他在京中探得了不少消息。
几人将事情一一核对,才明白过来柳亭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嘶,不得不说,还是老家伙狠啊,记仇记到现在。”苏瑾泽半靠在椅背上,双手在臂上摩挲两下。
“睚眦必报之人,的确不会惩小失大。”楚袖望着纸上最右边用朱笔批注的一桩桩一件件血案,语气沉重。
因着几句流言蜚语便要杀妻弑子之人,如何会放过当初奚落自己的人呢。
少年时落魄,又空有一副好皮囊,想来在京中摸爬滚打也甚是艰难。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一飞冲天,却又不得不自请离开京城,前往苦寒之地数十年。
也亏得他隐忍不发,直至在百姓间素有声名,才借着路眠的势回京来。
“当时便有古怪之处,但不知缘由,只能记录下来。”
尽管先前已有诸多证据指向柳亭有谋逆之心,但路眠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他是如何从当年一心抗敌的少年郎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楚袖将那三年来的一封封书信仔细誊写、分析,最后汇成了如今被他们铺在桌上的这张足有三尺的卷宗。
卷宗未曾假手于人,每一个字都是仔细斟酌后填补,无数赭红批复好比血色蔓延。
越途对此没什么感想,毕竟这其中有不少也是他的手笔,他只关心要如何将柳亭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为此,他并不在意要拿自己来做筹码。
“老匹夫原想着是要找个大场合起兵,定下的是今年元夜宫宴之时。”
越途将柳亭的打算告知几人,连带着最新的变化也未曾落下。
“但不知是什么缘由,前几日他来寻我,说想让我进宫一趟。”
“进宫?”苏瑾泽闻言便凑近了些,“让你进宫,莫非是要行刺?”
“这倒是没说,不过也不难猜,只是不知他到底想要哪一位的命。”越途认下了这个说法,对自己能随意出入皇宫的事情供认不讳。
楚袖在一旁听得皱眉,总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按理说柳亭这般隐忍,不应当在这临门一脚出此等昏招才是。
今上子嗣不丰,却也早早定下了储君人选,除此之外还有数名皇子。
若是新的帝王登位,届时局势不一定会如何倒转。
此等有害无利之事,柳亭绝不会做。
就算他可以借着姻亲将顾清明当作筏子,也得在其余成年皇子都死绝的情况才行。
毕竟顾清明的出身相较于其他皇子而言实在是不显,又无甚出众本事。
总不能让越途将皇族屠戮殆尽吧?
第83章 穿针
七夕乞巧对女子来说说是极为重要的日子, 平民女子早早便在家中准备起来。
就算是那等不善刺绣之人也早一个月就练起了穿针的本事,不求在乞巧时得什么美名,也不能被人背后说是个笨姑娘呀。
普通女子便是再不擅长此道, 练上三五天也能穿个两三孔。
但对于从小就学的是琴棋书画、管账中馈的世家贵女来说, 这简直是要命的活计。
是以,说是举城欢庆的乞巧节, 实际上到场的大多都是普通女子。
柳臻颜打从出生起就没拿起过绣花针,如今临时抱佛脚,才勉勉强强能穿个一孔。
“唉,才是这般水平,下场一试, 岂不是要让一众小姐们笑话了。”柳臻颜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面前则是一筐各式各样的丝线与绣针, 五根针横着一排扎在一个布枕上。
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
她随便挑了根红色的线, 剪去有些毛躁的线头, 又用指尖将前段捻得细长些,才将布枕举起来,眼睛就差黏在那针孔上了。
一见她这架势, 原本是想来看热闹的苏瑾泽立马大气儿不敢出, 比正穿针的本人还要紧张几分。
倒不是他有多关心柳臻颜在乞巧宴上丢不丢脸,而是这两天这姑娘气性明显见长。
若是他一不小心在她穿针时发出了什么声响,那穿不过去的大锅必然要扣在他头上。
他着实是冤啊, 哪家姑娘穿针还得所有人噤声的。
乞巧宴那可是在城中最繁华的一处,千百号人眼皮子底下做事, 哪里来的这般鸦雀无声的环境。
当然,这屏气不出的情况一般也维持不了几息就会以一声痛骂结束。
“可恶!这针眼是故意针对我的吧!啊啊啊!”
柳臻颜和针眼大眼对小眼, 手里的丝线因穿错了位置而劈了尖。
这不是她第一次失败了,但每一次失败她都分外难熬,只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做这种精细活,恨不得回到当初赏荷宴时回绝了那位小姐的邀约。
天知道那会儿她怎么就头脑不清楚地应下来了!
事后知晓邀她前去乞巧宴的是世家贵女里唯一一个奇葩——山阴侯幼女党君宁。
山阴侯年岁已高,幼女是他与继夫人所出,如今将将十五岁,上头兄姐俱全,最年轻的那位也比她大了十岁有余,在家中可谓是娇宠长大。
钟鸣鼎食之家如珠如宝养出来的姑娘,本该学些高雅技艺,但奈何这姑娘不爱风花雪月,一心只喜欢华服宝冠。
单喜欢还不够,还非要自己做一套天下无双的衣裙。
为此,堂堂侯府嫡女整日里鼓捣丝线绣棚,又或者是出入各大绣坊拜师学艺。
不得已,山阴侯只能请了春凝坊中的第一娘子来教习,才让她不至于在京城中丢尽了脸面,碍着以后的婚事。
春凝坊本就是京城中的第一绣坊,其中的绣衣娘子无一不是当年乞巧宴上前五的人物,第一娘子更是个中翘楚。
按理说党君宁次次下场,也该拿个不错的名次才是,可偏生她似乎与乞巧宴犯冲。
不是吃坏了肚子无法上场便是走错了方向误了时辰,三年来竟是没有一次正经上了乞巧宴。
谁也不知党君宁是怀着什么心思邀请一个不通绣技的小姐参加乞巧宴,但既然应了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边柳臻颜练了一个上午也不见什么长进,气馁地瘫在宽大的圈椅上,说什么也不肯再穿了。
苏瑾泽如蒙大赦,当下便捧着各色点心上前,“练了这么久,一定渴了饿了吧,来来来,吃东西吃东西。”
柳臻颜也不客气,抓了块桂花糕在手,便道:“你说楚妹妹哪里去了,方才她就出了门,现在还没回来呢!”
正如楚袖先前所想,柳臻颜闲下来时第一时间求助的便是她。
无奈楚袖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先让她在朔月坊的三楼会客厅练穿针。
实打实的练了五六天,长进聊胜于无。
楚袖倒也不是没请救兵,只是路眠着实不是个好师傅,光干不讲,柳臻颜穿针功夫不见长进,倒是险些和路眠打起来。
两人本来就不大对付,经历了路眠与殷愿安争斗那场戏后,关系更是僵硬。
哪怕事后几人同她解释了陆檐并未掺和其中,挨打的是殷愿安,也无济于事。
这不,楚袖便又给柳臻颜请了一位老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