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敌军友军
杨彻抱着怀里的“李湘云”,朝着巨榻走去。
秦书明和秦霄汉被一众侍卫压制着,愤怒高吼:“昏君!你放开我娘!”
秦书明也不知是哪来的气力,一时竟冲开了身后按着他的侍卫,疯狂杀向杨彻。可就离了那么一步,满面肃杀气的侍卫统领以迅雷之势持枪逼近,一枪就从秦书明的后背贯穿至胸口,将人凌空挑起,长枪杵地。
十来岁的少年就这么被钉在枪头上,血哗啦啦的顺着枪杆,流满刺着红梅纹样的地垫。他朝着“李湘云”伸手,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喊:“放开……放开我娘。”
少年死不瞑目。此等惨状,吓得殿中的一排女人们更是噤若寒蝉。秦霄汉目眦欲裂,不停呢喃着弟弟的名字。宋乐珩收在袖口里的手就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怕死是真的,怕疼也是真的。她要是不怕,压根儿不会这么拼命的通关游戏。
更何况,她现在面临的不止是生死问题,而是面对着一个琢磨不透的变态。这变态想出的每一种死法,就没有体面轻松的。
宋乐珩不停做着深呼吸,竭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
杨彻走上了九步金阶,回头望了眼被刺穿在枪上的秦书明,假模假样地惋惜道:“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多可惜。赵顺,去,安抚安抚秦国公和霄汉,让他们与这殿中女人们乐上一乐。朕床上的这几个,也带下去,一并赏给秦国公。”
“是!”
“还有朕的鹿血酒,都赏!朕想亲眼看看,朕的秦国公是如何老当益壮!”
“是。”
赵顺示意侍卫们把那金色巨榻上几个没来得及穿衣服的女人带下来,又让其余侍卫去扒殿中女子的衣裳。一时间,哭声、求救声,布帛撕裂的声音混杂着,响彻整个大殿。
燕丞额头上青筋暴起,看着这无比荒诞又逆反人伦的一幕,恨得咬牙切齿:“畜牲!狗杂种!老子会杀了你!老子一定会杀了你!”
秦霄汉试图挣扎,朝着宋乐珩喊:“爹!我们杀出去!”
赵顺拿着一壶酒走到宋乐珩面前来,阴恻恻地笑道:“大公子,这种话可不兴乱说呀。没看你弟弟的尸体都还热着吗?来,两位,将这酒喝了吧?这可是陛下难有的赏赐。”
秦霄汉一口唾沫星子呸在赵顺脸上:“滚开!狗阉人!你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赵顺被呸得闭了闭眼,偏了偏头,磨着后槽牙看看秦霄汉,忍下了这口气:“大公子要是想死,也别着急。你得先听陛下的,喝了这酒。到时候这殿中的几个,都不够你和你爹玩的。等你们吃了下属的肉,淫辱了下属的家眷,这以后呀,还有的是福气。”
赵顺笑得极其畅快。
宋乐珩也算听明白了,杨彻要的就是赵顺说的这结果。当年秦巍如果被逼就范,此事传扬出去,大盛武神就此不复存在。等秦巍受尽了世人唾骂,被曾经敬仰他的部下们视作耻辱,杨彻才会给他一场最残酷的凌迟。
不能就范,必须死在这豹房里。
赵顺欲下令灌酒,宋乐珩正愁不会多少武功,没办法杀出一条血路来,就在这时,系统温馨弹出一个提示。
叮。
【检测到玩家缺少过剧情必备技能,是否开启剧情自动播放】
有这好事又不早说!
宋乐珩赶紧选了是。
这一回,系统难得没作妖,宋乐珩只觉她确定选择的一瞬间,身体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她一掌劈裂桌案,夺过近身侍卫手里的长戟,先救了秦霄汉,踢给秦霄汉一把长刀,而后便杀向杨彻,去救“李湘云”。
大殿里顷刻乱成了一片,侍卫们忙着阻杀秦巍和秦霄汉,衣裳被扒得七零八落的女子们互相搀扶起来,惊叫着跑出大殿。
外头也响起了杀戮声。
宋乐珩比谁都清楚,今晚没有一个人能活着从豹房走出去,她谁也救不了。她只能任由着自己的身体杀向金阶之上的巨榻。
饶是这杀机已在步步逼近,杨彻居然还能充耳不闻,只顾着把燕丞压倒,撕他的裙衫。
帘纱被这场腥风拂起,榻中的两人在角力挣扎。
宋乐珩脚下横陈着不少尸体,自己身上受的伤也是难以计量。一会儿被长戟捅出一个窟窿,一会儿又被刀剑砍出一条血口子。她疼得后背直冒冷汗,牙关也跟着打颤。可她停不下来,她每上一步台阶,就会踩出血脚印来。慢慢的,身后已没了女子的尖叫,也再没了秦霄汉的怒喝。
人尽死绝,唯剩昔年的秦国公。
秦巍许是怎么都没想到,他这一生为大盛戍边上过无数战场,救过无数百姓。可他最后的战场,会是为了弑君,为了救妻……
及至快到床
榻边,血红的眼中所见,是那金丝云霓软烟罗已被扯得破烂不堪。
燕丞咬烂了杨彻的耳朵,杨彻吃痛退出床榻,捂着满脸的血大喊:“把她杀了!既然不愿活着陪朕玩乐,朕就让你当具尸体,陪这豹房里的每一个人!”
“畜牲!老子要把你的头剁下来!放在你娘坟前认错!”燕丞撑起身来斥骂一句。
又一批侍卫冲到巨榻边,团团围住。数杆长戟高举起,要朝燕丞刺下去。
宋乐珩原本还在几步开外厮杀,恍惚间,她只感到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喊了声夫人,然后那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踹翻一排围堵的侍卫,飞速冲上床榻,挡在了燕丞的身上,要替他受那长戟穿心。
宋乐珩思索着秦巍多半就是死在这个姿势上了,咬牙闭上眼,准备受死之际,忽而,有个力道抓住她的双臂,竟带得她天地倒悬,翻转过来。她听见兵刃刺进血肉里的声音,她睁开眼,是燕丞顶着李湘云那张柔柔弱弱的脸,定定地注视着她。
他一说话,粘稠的血就从嘴里落下来,滴在她的脖颈上,如春水融冰。
“老子……老子没有让女人保护的习惯。怕疼……就、就别往上冲。”
宋乐珩还没来得及解释其实也不是她想冲的,系统便又响起了提示音。
叮。
【检测到影片结局受观影观众影响,出现了偏差,现系统将开启bug自动修复】
下一刻,宋乐珩被迫抓住燕丞背后的长戟,猛一用力,刺得更深,连带着插入了她的心口处。
两人被同一根长戟穿刺。燕丞的眼倏然睁大,眸底映出的,却不是秦巍的脸,而是宋乐珩。
宋乐珩疼得要死,但系统自动剧情没走完,她还在流着泪念秦巍生前的最后一句台词:“此生有你,无哀,无憾。我们……生同衾,死同穴。”
她承受着身体被撕开的剧痛,主动抬起些身子,轻轻拥住燕丞。不知为何,耳鬓触及一刹那,燕丞的心里眼里都酸得不像话。他眨了眨眼,轻笑得有那么几分惨,一滴泪也随之落进了宋乐珩的头发里。
“姓宋的,你……蠢死了。”
宋乐珩也觉得。
他大爷的。
这下是真蠢死了。
“姓宋的!”
晦暗的军帐里,燕丞蓦地醒了过来。此时他和宋乐珩是侧身躺着的姿势,因为旁人无法分开他俩,宋乐珩依然搂着他的腰,两人的手上依然套着那根皮绳。宋乐珩这会儿一动不动,阖着眼仿佛在沉睡,嘴角却是突兀地涌出鲜血来。
燕丞瞬时慌了神,尚未分辨自己是身在何处,便先费力的从宋乐珩手里挣脱出来,坐起身来摇着人喊道:“姓宋的!喂!醒醒!宋乐珩!快醒过来!”
他的喊声招来了外头戍守的士兵,士兵先是掀开帐帘看了一遭,很快又转头去喊人:“军师!主公和那燕丞醒了!”
燕丞一听,顿时就知道自己是被宋乐珩的人马给找到了。眼下也不清楚两人被困在七年前是困了多久,自己的兵力有没有折损。他正自思量时,数多人影先后走进军帐。温季礼在前,后面跟着一群枭使,熊茂、何晟、邓子睿、韩世靖都来了,七七八八差不多站满了帐子,个个都围在床板边。
燕丞沉着扫视着众人。众人的目光却落在吐血的宋乐珩身上。
温季礼神情转冷,寒声道:“你对主公做了什么?”
“你对她动手了?”吴柒要冲上前。
燕丞作势轻捏住宋乐珩的脖子:“过来试试。我手指头一动,她脑袋都得碎掉。”
温季礼伸手虚拦住吴柒。一帐子的人没有谁敢轻举妄动。
正僵持不下,宋乐珩嘴里的血突然喷涌得更加厉害,溅得燕丞的手上袖子上全是粘稠温热。
燕丞也吃不准她这是怎么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宋乐珩刚才将他身上的长戟刺进自己心口,伸手抱住他的模样。他也顾不上再用宋乐珩去威胁旁人,晃了晃她,喊道:“姓宋的,你到底在干什么!快醒醒!”
“金丝……金丝……”宋乐珩没有意识地呢喃。
其余人都摸不透这是怎么个情况,只有燕丞知晓,她是在说那件衣裳。
两人从秦府出发去豹房之前,宋乐珩在那衣裳的袖口绣了字,说想找找机会,能不能把衣裳带到七年后,送给秦行简。燕丞虽然到现在都不晓得宋乐珩是用了什么妖术使他回到七年前,但想想都知道,七年前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七年后。
想到这,燕丞索性把宋乐珩扶起来,用了更大的力气摇晃:“你先别管那件破衣裳了!醒醒!”
众人误会燕丞要伤害宋乐珩,齐齐拔出随身武器,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放开主公!”
温季礼一步上前,语气稍是缓和些:“你会伤着她,先把人放下。”
燕丞动作稍停,见宋乐珩嘴里的血似有止住的趋势,观察了片刻不见严重,他才把人枕在自己腿上,意在威胁。末了,他审视了一通温季礼,问道:“军师?”
“是。”
“能做主吗?”
“可。”
“谈谈。”
两人意简言赅。
温季礼略一思索,扬手让众人先退出营帐。吴柒不肯走,只有他杵在原地,眼睛都不肯眨地关注着宋乐珩。
燕丞转眸看看他,道:“你又是……”
吴柒咬着牙:“她爹。”
“宋含章?还活着?”
吴柒又咬着牙补充了两个字:“干的。”
燕丞:“……”
温季礼道:“燕将军与主公是发生了何事?观燕将军方才情态,似知晓主公为何呕血?”
“你们主公现在在我的手上,该我来问,你们答。”
温季礼微微拧眉,却没作反驳。
燕丞环视着周遭,问:“此地是你们大营?”
“是。”
燕丞眯了眯眼,又问:“那我的兵呢?”
此一番,温季礼沉默了片刻。
燕丞抬起一只腿踩在床板上,观察着温季礼的神情,言辞间带了几分诚意:“之前交战,是各自立场不同。只要你们肯交个底,我如今也并非一定要与宋阀开战。”
“什么意思?”吴柒不解道:“你是朝廷派来平叛的,立场难不成还能跟我们一样?”
燕丞没有答,眼底闪过一抹恼怒杀意,在阖眼时,却又消泯。
秦府灭门整件事都太诡异了,他无法确定,在这黄粱一梦里,他看到的是真还是假。但回想起他长姐当年离奇病逝,燕丞又觉得此事上宋乐珩大抵没有骗人。而且,那时他入军营历练,和秦巍三名副将发生的细节外人不会知道,宋乐珩根本无法假造。
燕丞心情复杂,温季礼这厢也看出了些许异样。他的目光落定在宋乐珩身上,料想着是宋乐珩用了什么法子,才让燕丞对杨彻的忠心发生了改变。
“你与主公……”
“七年前,秦府覆灭。”燕丞没有把话说到明处,只抛了一个引子出来:“这是我先给出的诚意。你们这主公,是个妖怪吧?”
“不是。”温季礼斩钉截铁,语气复又温柔:“她只是与旁人有些许不同而已。或是因为,她身负天命。”
“天命?”燕丞哼笑一声:“这就是你们宋阀打出的旗号?天命所归?”
他还想再讽刺两句,忽又想起现在没什么必要了,便岔开话题问:“她入漳州围杀我那一夜,是你攻城救人?”
温季礼默认。
燕丞又笑了声,然后咬牙切齿地盯着宋乐珩:“我早该想到的。难怪她敢豁命拉着我坠崖,原来是她手底下还有你这么一号人。怎么样,这底,你们是交,还是不交?”
温季礼敛下眼睑略是一默,道:“燕军无帅,已然溃败。现还剩六成,被围在虎林山上。最迟今夜,你的兵,必降。”
燕丞双手骤然握拳,欲要起身动作。吴柒上前一步,护在温季礼跟前。
燕丞只僵了须臾,刚离床板的屁股又坐了回去,看着腿上的罪魁祸首,几乎要被气笑:“好手段。老子输了也认。放我人马下山,我退回漳州,此后与宋阀以闽江为界,互不相犯。”
“扯淡。”吴柒骂道:“你马上输到裤衩子都不剩了,现在放你和那些兵回漳州,不是等同于放虎归山?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想等朝廷搬救兵!”
“那也成。我和你们这主公一起死,算她赚。”燕丞说着便要动手掐宋乐珩的脖子。
吴柒急道:“慢着!此事能商量!”
“我耐心不好,你们赶紧的!至于我搬不搬救兵,等你们这主公醒了,她会比谁都清楚。”
燕丞说着就是一肚子气,本来要掐宋乐珩脖子的手,上移寸许,在她脸颊上恶狠狠地揪了一下。
温季礼和吴柒正想阻止,就见燕丞蓦地变了脸色,落在宋乐珩
脸颊上的手停了停,旋即转去摸宋乐珩的额头,脖颈,双手。
吴柒吼道:“你要想走出这营帐,就别占她便宜!”
燕丞果然收回手,紧接着,那根皮绳毫无预兆的自两人腕子上脱落,掉在地面上。燕丞抬起眼道:“有军医吗?你们这主公……好像是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