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研发
喧闹声很大, 在夜深人静的夜显得特别刺耳,顾屿听了会儿就起身下了楼,谢欣怡也没了睡意, 跟在他身后去了客厅。
俩人到了楼下, 看见的就是顾凯坐在沙发上, 正高谈阔论地跟顾爸说着今天的见闻。
“爸, 你说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救小妹的和我要找的刚好是一人。”
他说的亢奋,声音也很大,“今天我在军工厂见他脸上还有伤, 因为才知道,没想到这么巧。”
顾家人一般九点以后都休息了, 他这时候来,还高声说着跟顾家半毛关系没有的事。
他去见高何干嘛, 又怎么扯到顾颖的, 根本没人关心。
而且之前顾颖受伤那么大的事没见他上过一丝心, 连关心慰问都没有, 现在见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大半夜的跑顾家来夸夸其谈, 也不知这人安的什么心。
谢欣怡抬头看了眼挂钟,下一秒就听顾屿不耐烦地打断了顾凯的话。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态度强硬, 一点不管旁边还坐着正耐心聆听的顾爸,直接下了逐客令。
顾凯嘴张着, 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顾屿怼的笑容一僵,讪讪收了笑, 有些委屈地道:“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跟爸分享巧事儿了,忘了大家还要休息。”
委屈完,还不忘看了眼身旁的顾爸,面带抱歉楚楚可怜的模样连谢欣怡这个女的都学不来。
当真是绿茶男,手段不是一般高明。
他和顾屿,两相比较,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我见犹怜,难怪顾豪毅会护着大儿子,不管小儿子。
就顾屿大哥这作风,完全就是现实生活中惹人犹怜的‘小三’,扮猪吃老虎逼着顾屿这个“原配”发疯惹人嫌弃,最后收获顾豪毅这个“负心男”的芳心。
谢欣怡替自己的便宜老公不平,担忧之心还没起呢,那边顾豪毅果真在看到委屈巴巴大儿子后,直接把矛头对向了他的小儿子。
“你大哥难得来一回家里,你这是什么态度?”
没有拍案而起,但蹙着眉厉声呵斥的模样也足够让人心寒。
闻声而来的文淑华担忧地扯了扯顾屿衣袖,被吵醒的顾老太也在王妈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大半夜的吵什么,也不怕邻居听见笑话。”
老人家一脸疲态,一看就是刚睡着被吵醒的,她扶着王妈的手坐到沙发上,看了一旁愤怒的顾豪毅后,又顶着一双厉眼看向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的人。
“小凯这么晚来,不会只是跟你爸说这些小事儿吧?”
语气是温和的,态度也不强硬,只是看向顾凯时面带厉色,让刚还一副委屈巴巴模样的人瞬间心生寒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顾老太十八岁嫁给顾老爷子,俩人一路从艰苦岁月扶持走来,大风大浪见得多的,身上自带一股不威自怒的压迫感,特别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你时,压的人更是喘不过气。
谢欣怡还是第一次见老太太这副模样,从她到顾家第一天开始,顾老太对她一直都是笑笑呵呵,慈眉善目的,别说是疾言厉色,就是大点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今天头一遭见老太太这副模样,她吃惊之余也有些担心老人家气坏身体。
她看了眼对面低头没说话的罪魁祸首,顺势来到老人家身边坐下,边帮她顺气,边低声劝慰,“奶奶先别上火,听大哥怎么说。”
面带担忧地说完,又转头看向顾凯,清明透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艳丽脸庞看着更是人畜无害,俨然像只纯良和善的小白兔,让人生不出半分防范。
可就是这样一只纯良和善的小白兔,上次却露出厉牙,狠狠咬了他一口。
顾凯之前上过当,这次自然不会被谢欣怡的纯善表面迷惑。
知道女孩说这话是挖坑等自己跳,他不疑有他,女孩话音刚落,他就立马回道:“我能有什么事,就是今天去军工厂找高技术员,发现上次救小妹的人是他,我....我....就跟人略表了一点心意而已。”
他没明说自己掏钱买了谢礼,只说略表了心意,明明是他有事找高何,却把名声给顾颖背着,还大半夜跑到顾家大声铺垫这么久,就为了引出自己屁大个功劳?
谢欣怡想笑,忍不住开口质疑:“所以大哥这么晚过来是邀功呢还是找小妹要送礼费?”
“我没这个意思。”
被她当场拆穿,顾凯急的脸都红了,看了眼顾老太,又看了顾爸,赶紧辩解,“我....我...我就是来找爸,找爸他说说这事儿的,没...没其他意思。”
似乎怕顾豪毅不相信,他解释完又迅速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顾爸,有些心虚:“我真是来.....”
“来找小妹的话,很不巧,小妹今晚在大姑家,你给了多少谢礼,我和欣怡这里还有些钱,可以先帮小妹垫上。”
顾屿适时开口打断顾凯的话,说完又给了谢欣怡一个眼神。
谢欣怡立马心领神会,随即起身就要准备上楼去拿钱。
“不...不....不是。”顾凯见状急了,连连阻止上楼的谢欣怡摆手否认,“不是,我就说说,说说....”
他涨红着脸看向顾豪毅,再三否认自己此行的目的,“我真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就是...来看看小妹。”
慌不择路,他干脆把话题扯到了顾颖上次招袭事件上。
“我听高团长说,对方人又多又凶,小妹吓的人都傻了,幸好他刚好路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把从高何哪里听来的话重复一遍,顾凯又开始塑造起好哥哥形象,“.....我就是担心小妹,只想着快些过来看望,一时没注意时间,这才....”
“这才大半夜跑来把所有人都吵醒,就为了见小颖一面。”
顾老太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戳穿了顾凯假面,“小颖恢复后就一直住她大姑家。”
之前就这样,他这个做大哥的不是不知道,而且顾颖天天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来看望一下。
这话背后意思顾老太没明说,但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顾颖受伤已经过去大半月,顾凯作为家里大哥,没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就算了,事情过去那么久也没见他来家里瞧瞧,现在却说自己今天来是特意看望小妹的。
这话说出来怕是只有傻子才信,但刚好顾家还真有那么个大傻子。
大伙话都说的这么明了,偏顾豪毅还是蒙着眼睛站出来护崽。
“凯儿,你今天去见的是军工厂新来的高何高团长,上次救你小妹的人是他?”
顾颖遇袭的事,文淑华早在顾豪毅出差回来的当天就告诉了他,当时顾豪毅并没多大反应,只问了自家女儿情况后便没再提过这事儿。
现在听顾凯旧事重提,他不仅面带惊讶,还一脸笑盈盈地打听起高何这人的情况。
文淑华纳闷,那边顾凯见顾豪毅来了兴致后又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年纪不大,功劳却不小,去年连跳两级,听说还立过功,人有本事,还是个热心肠,听说在军工厂很受嫂子们喜欢,都抢着要给他介绍对象?”
说完高何工作情况,顾凯还说了些从侧面听来的消息,“......听说他家在沪市挺有名,爷爷那辈就是军人,他爸和他哥在沪市军区,他是被借调到咱们这边的,不过今天我听他意思,像是挺喜欢我们这边的,还说以后要在这边安家呢?”
顾凯说的激昂,顾家人听了却是各有所思。
最先是顾豪毅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全身心扑在工作上连个人问题都顾不上的高何很是认可,“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先国家再个人,没大家何来小家。”
他对着高何一阵称赞,文淑华也忘了其他,只关注到顾凯话里的那句,“高团长还没对象?”
“嗯,没对象,今年就二十七了,家里急的跟什么似的。”
顾凯又把高何的其他情况说了下,文淑华听的仔细,就差没拿小本本记下了。
顾老太看着一脸满意的夫妻俩,只叹气闭眼,不置一词。
和文淑华相处了几十年,顾老太比谁都清楚她的性子,打第一面见到这孩子,顾老太就知道她是个善良又单纯的人,不像顾凯他妈,满心满眼全是算计。
文淑华不爱算计,嫁给顾豪毅后更是把顾家看的比她自己还重要,年轻时是顾团长背后强有力的支柱,有了儿子后又是一双儿女的依靠。
孩子小的时候担心他们安全,长大了又操心他们学业,等成年后,又担心他们婚嫁,一辈子不是围着丈夫转,就是围着孩子转的,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事。
自家傻儿子看不到文淑华付出,但顾老太却是把文淑华的辛苦看在眼里。
知道她问这话是起了要撮合顾颖和高团长的意思,她虽不帮忙,却也没开口制止。
婚姻这事儿历来讲究个缘分,顾老太清楚这点,可也希望文淑华去折腾。
毕竟一个得不到丈夫爱护的女人,若再不给她找点精神支柱的话,那她就会跟散架的提线木偶般,再也没了活下去的意义。
顾老太清楚这一点,所以就闭眼装瞎。
长辈不说话,谢欣怡这个做晚辈的自然也分得清形势,知道什么时候该刚什么时候该弱。
所有当顾屿第二次不耐地想要打断顾凯的话时,她轻轻扯住了男人衣袖。
顾屿歇了话,顾老太和谢欣怡装聋作哑,一时间整个客厅就顾凯一人在那儿夸夸其谈,直到谢欣怡打第二十二个哈欠时,对方才终于说了告辞的话。
顾豪毅亲自把大儿子送到门外,俩人站在门口依依不舍了半天,谢欣怡和顾屿一齐扶顾老太去休息,出来后文淑华又拉着他俩问了高团长这人如何,最后等俩人收拾好躺在床上时,月亮都爬上枝头了。
谢欣怡又打了个哈欠,刚躺下,屋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欣怡,你后天若没事儿的话陪我去趟百货大楼。”门外传来文淑华询问的声音,她正要起身去开门,又听文淑华道:“你不用起来,我就跟你说一声,等到时候我再提醒你。”
话毕,脚步声也渐行渐远,谢欣怡和顾屿对视一眼,然后有些好笑地问,“你妈之前也是这么关心你婚事的?”
顾屿没说话,但从男人脸上一瞬而逝的尴尬不难看出,之前文淑华催他催的也挺紧。
想到男人睡到半夜突然被自己妈叫醒,然后递给他一大摞相亲对象资料,最后还逼着他一个一个去见面的场景,谢欣怡突然就理解了男人之前为什么会说出非天仙不娶那句话。
相亲对象好找,而天仙不好找。
顾屿以为给他妈出了个难题,却不想姜还是老的辣,身经百战的男人竟被自己最爱的爷爷给背刺,平白无故多出了个天仙娃娃亲,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了婚。
不婚主义人心里肯定不好受,偏谢欣怡还要揭人伤疤,顾屿能放过她才怪。
“我妈要是不关心我婚事,你能找到比我厉害的人?”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谢欣怡:“......”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未来大佬这么小心眼的吗?
谢欣怡懒得理会,背对着男人睡了过去,等第二天出门时,都没等男人一起就自顾骑着车上班去了。
“欣怡这是这么了?”
王妈最先看出端倪,疑惑看了眼坐在位置上雷打不动吃饭的顾屿,文淑华反应过来后也瞪着自己儿子问是不是做什么惹谢欣怡不高兴了。
顾屿不辩解,只道自己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谢欣怡能气成这样,平时俩人都是一起来一起去的,今天都不等顾屿一起。
文淑华狐疑看了自家儿子一眼,顾老太更是忍不住叮嘱孙子要对谢欣怡好点。
“人比你小,身子又不好,你要是真把人气出个好歹,后悔都来不及。”
顾老太苦口婆心一顿劝,王妈也拿自己做示范说了男人对女人不好的下场,文淑华更是在一旁帮腔,说什么别学他爸之类的话。
三人你一句我一言,说的顾屿匆匆吃了两口饭后就借口去了部队,留下三个女人在家里空担心。
其实今天谢欣怡不是故意不等顾屿,实在是昨晚睡的太晚,早上起的迟了,差点没赶上研发组第一天的集合点名。
她一路飞驰来到冻品车间时,陈大已经打开冷却机预冷了。
研发组这次主要任务是造出能和沪市三明治相媲美的冰淇淋,所以这次他们的工作地点便安排在了冰棍班。
为了避嫌,小蒋和刘大姐他们最近会去元宵班帮忙,所有从今天开始冰棍班就成了他们研发组的秘密基地,在产品发布前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半步。
之前小蒋还预测整个冻品车间都会被征用,但新年将至,厂里领导还是觉得不要耽误厂里效益的好。
哪怕元宵班的产出在厂里排不上名,可苍蝇也是肉,特别是最近社会风向有了明显变化,袁副厂长总觉得天要变了。
袁康是厂里的风向标,此人看着没什么本事,但洞悉事态的能力却是超乎常人的准,不然也不会在最敏感的时候成功避过,独善其身了这么些年。
正厂长走了一批又一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就袁康稳坐他的副厂长,一干就是十几年,以至于到现在国辉食品厂都还流行着‘流水的厂长,铁打的袁副厂长’这句话。
动荡年代,无过便是功,袁康能稳坐副厂长之位,肯定有过人之处,只是大伙看不到而已。
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因为袁副厂长看的穿,所以一般他做的决策厂里人都很信服,包括现任厂长。
甚至人们常说现任厂长之所以还是现任厂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能听话,能听袁副厂长的话。
若他不听袁副厂长的话,肯定跟前几任厂长一样,一样是流水的命。
大伙相信袁康,自然对他说的话从不怀疑。
他既然让刘师傅成立研发组,还让元宵班照常生产,那大伙就按他说的来。
至于啥风向,啥变天的,大家伙不懂,也懒得去琢磨,上面安排他们做什么,他们照做就是,反正跟着袁副厂长这个风向标走准没错。
人们想的简单,可知晓历史的谢欣怡却明白,袁副厂长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别看这人整日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其实该有的细节人一样不少,就好比给他们研发组定下的十项规定,细究之下就能看出袁康这人心思之缜密。
新品发布前,无关人等禁止进入冰棍班。
组员进组前,必须签订保密条款。
...........
不仅考虑到了所有细节,还提前规避了可能存在的风险。
若不是刘大姐说袁副厂长十几年来都是如此,谢欣怡都差点认为他也是后世穿越来的了。
年底风向的细微变化被袁康抓住,一边积极组织研发工作,一边稳抓稳打继续生产传统元宵。
把研发组场地定在暂无用处的冰棍班,然后再把冰棍班剩下的小蒋和刘大姐他们分到马上要加大生产的元宵组,双管齐下,既不影响冰棍班进步,也不耽误元宵班进度。
要不大伙都信服袁康,这么会安排的人,单拎出来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管理者。
而且凭他的全局观和眼界观,无论这人身处什么时代,都是佼佼者般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被时代吞没。
谢欣怡由衷佩服,从袁康手里接过研发用的原材料时,也忍不住多看了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几眼。
其貌不扬,气质非凡,像有本事的人,为人处世更是面面俱到,见研发组成员都到齐了,他还带头开了个动员会。
“....勇破难关,再创辉煌。”
简短几句话,涵盖无限憧憬,谢欣怡突然觉得这样的人在后世说不定在洗脑方面会大有所为。
她这样想,刘师傅也表示认同,耐心等他说完动员的话,还问了句有没有其他要交待的话。
“没了,刘师傅,您看您这边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俩人相互交流了下意见,待全部总和完,袁副厂长便离开冰棍班去元宵班下达任务去了。
“来吧,我们也动起来。”
刘银生系上围裙,说完一一拿出原材料摆在操作台上,“这是我能想到的,你们看看还差些什么?”
废话没有,上来就直接切入主题,谢欣怡做好还要铺垫一下的准备,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她身边的大姐就接过刘师傅的话直接问道:“您想做什么?”
反应迅速,一看就不是拖拉的人,而且开口就问到点子上,平日里肯定没少干实事。
谢欣怡没想到重活一世,福没享多少,就又被带回到了后世的卷王时代,两眼一黑,心想要是当初不出风头就好了。
她暗自后悔,可刘银生似乎并不想给她反悔的机会,他把自己要做什么冰淇淋的想法一说,下一秒就看向了正埋头后悔的谢欣怡。
“那个...嗯,谢欣怡,对,你,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不给她时间后悔,谢欣怡只能硬着头皮迎难直上,她先是看了眼操作台上的原材料,再结合刘银生想要做奶油冰淇淋的想法,略微提了下自己想法。
“我想说可不可以把冰淇淋的形状做点改变。”她指了指窗外不知谁堆的雪人,“比如像雪娃娃一样的样式。”
其实她对做冰淇淋没什么研究,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后世她最喜欢尝试各式各样新颖吃食,做吃的她手残,可要说提想法,她脑洞可大的很。
而且这个时代的冰淇淋种类不多,也没被资本垄断,更存在什么抄袭侵权的风险,可以说谢欣怡能发挥的空间很大,大到国辉食品厂开倒闭,她的新颖点子也不一定用的完。
谢欣怡信心十足,看向刘师傅时自然多了几分底气,她拿出笔和纸,照着后世吃过的娃娃头冰淇淋模样迅速画出个雏形,递到了刘师傅面前。
“大概就是这样,眼睛我嘴巴部分我们可以用巧克力代替。”
“巧克力?”有人冷哼。
谢欣怡差点忘了计划经济年代巧克力属于稀缺货,虽发展迅速,但并未全面普及,像光明牌巧克力和威化饼干之类的,都要凭票购买,是特别节日才会购买的稀缺零食。
这么稀缺的东西,用来做冰淇淋,乍一听是有点难以接受,但谢欣怡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们可以尽量降低点浓度,成本应该能控制下来。”
稀缺品价格贵,冰淇淋一个才卖多少钱,谢欣怡理解李姐冷哼的原因,也知道控制成本是厂里对刘师傅的首要要求。
困难是有,可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结婚的时候,顾家准备的喜糖里就有光明牌巧克力,谢欣怡尝过,甜的齁人。
香浓的味道加上粗糙口感,确实不能与后世售卖的巧克力相比的,作为这年代‘慰藉性零食’,光明牌巧克力很受大众喜欢。
谢欣怡虽吃不惯,可却看重了它香浓口感。
娃娃头冰淇淋用的巧克力的部位不多,除了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就是那定顶最具代表性的帽子。
在吃他们的时候,巧克力味道并不浓厚,只淡淡带了些,用于跟其他部位做区分。
既然是区分,那就可以把巧克力浓度往下降,光明牌巧克力浓度高,刚好符合可以稀释的条件,所以用巧克力做那三个部位,应该花费不了多少钱。
谢欣怡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说了下,除了李姐一脸不屑外,其他人都有认真再考虑。
刘师傅看着她画的图纸出神,酒糟鼻张哥拿出笔算了下成本,陈大最是积极,谢欣怡话音刚落,他就脱下工作服准备去买巧克力。
“让采购部的人去,我们先把其他部位比例研究出来。”
刘银生开口阻止,听意思是采纳了谢欣怡的提议,至于为什么不让陈大去,谢欣怡猜想肯定是为了给老实人省钱。
陈大哥老婆生下小女儿后就跟人跑了,他一个大男人又当妈又当爸的拉扯三个闺女长大,当中困难他不说,厂里很多人都知道。
刘师傅作为领陈大入门的人,虽明面上没收他做徒弟,但心里却早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知道陈大老实,很多时候遇到不公平时刘师傅都会站出来帮着说几句。
这次研发冰淇淋是厂里安排下的任务,陈大一根筋没想那么多,可刘师傅却给他考虑到了。
买一块光明牌巧克力不仅要票还要钱,他们需要的量大,走厂里采购不算难,可对陈大来说买几块巧克力得钱都快赶上他们一家老小几天的开支了。
刘师傅可不愿自家人去做贡献,拦下陈大后就让李姐摇来了采购部的人。
采购部那边一听是研发组要人,还专门派来了他们部的部长,就是馒头大姐自以为傲的丈夫,贾富贵贾部长。
贾部长穿着一套不合身的西装站在冰棍班门口,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口一个刘师傅的叫着,恭恭敬敬接过采购清单的模样让谢欣怡一下就联想了古装剧里的“喳”。
肥头大脸配上油腻的笑,倒是挺符合他采购部部长的形象。
谢欣怡忍住笑意不忍直视,转头看陈大捣鼓原材料去了。
这次研究冰淇淋,厂里只给了他们研发组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紧任务重,把采购清单给贾富贵后,刘师傅就带着大伙忙碌起来。
研发组加上刘银生一共五人,刚冷哼的李姐是副食品车间借调过来的,是厂里出了名的劳模,手脚麻利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听小蒋说,这人最牛的技能是过目不忘,只要是经过她手的东西,无论程序多复杂,下一秒她就能毫无偏差地给你复原出来。
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酒糟鼻张哥,是酱米车间来的,小蒋对这人的评价是‘能文能武’,不仅力气大的可以同时抱起几个男同事,还算的一手好账,听说厂里财务科主任跟酱米车间主任为了争取他,都打了好几回架,能让两个主任为自己打架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
下来便是陈大,陈大的能力谢欣怡老早就听小蒋说过,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研发组四个组员,一个会记,一个会算,一个会称,就她,什么过人能力没有,光会吃,。
谢欣怡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接下来的工作中也没挑三拣四。
她帮着陈大打下手,把原材料按照比例放入原料混合机中,陈大干活利落,看了眼刘师傅给的比例,勺子往原料袋中一舀,上称,不多不少,刚好四两。
他一口气把所有原材料称好,刚要放入原料搅拌机,面前就出现了装料盆。
抬头,谢欣怡乖巧站在一旁,双手端着装料盆,模样认真。
时间掐的刚刚好,站在一旁也不出声打扰,不添乱,还有眼力见,试问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下手。
陈大点头接过,把原材料放进搅拌机后就站到一旁喝水去了。
张哥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陈大所用的材料,在原材料和好前,已经算出了个大概成本。
“一毛二,还得控制。”他跟刘师傅简单汇报了下,“奶粉用量再往下减百分之十,应该就能把成本控制在一毛内。”
他从成本方面找到解决办法,可李姐听了却不同意,“奶粉不能再减,再减就没有奶香味了。”
她预热完冷却机,把之前看过的产品配料表用纸罗列出来给刘师傅,“再减奶粉,口感肯定会差很多。”
这个刘银生也考虑到了,所以才会按着常规配比先调了这次原材料,就是想做出来试试到底还能不能往下调。
他示意大伙先按着配比做,等原材料冷却好送往定型机,今天的任务也算全完成了。
“女同志不方便留下守夜,陈大,张超,你俩这段时间辛苦点。”
国辉食品厂四面透风,除了大门口有王大爷值守外,根本没人巡逻。
其他几个车间都在大量生产,厂里人员复杂,谁也不能保证天黑走错了路。
虽然偷盗之事在他们厂从没发生过,但人心难测,研发一事关乎食品厂机密,为以防万一,刘师傅还是让陈大他们留了一人守在这里。
冰淇淋冷却后还需定型四五个小时,刘师傅安排好后便让谢欣怡和李姐先走,而他则守到冰淇淋基本成型才离开。
第二天等他们来到班组,第一件事便是取出昨天做好的冰淇淋开始试吃。
没有加巧克力的娃娃头,吃上去并没有太大惊喜,也不知是自己后世吃多了新颖玩意儿,咬第一口的时候谢欣怡还以为自己在吃冷冻奶粉。
她微微蹙了下眉,可细小动作还是被刘师傅捕获,下一秒就直接问起了她的意见。
“你觉得缺什么?”
缺什么?
谢欣怡又尝了口手里的冰淇淋,唇齿间还是奶粉的浓香味,“....我觉得香味太重了。”
她直截了当地说出内心想法,刘师傅也再次咬了口手里的冰淇淋.....
好像奶粉味道真重了些。
他拿过配料表仔细看了下,李姐却拿着已经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持不同观点道,“我怎么觉得奶香味刚刚好。”
冰淇淋跟冰棍不一样,不仅价格卖的贵,还不好保存,普通人买它一是图个新鲜,二是作为生活调剂品偶尔调剂一下口味的。
所以若是冰淇淋口味不重,你说谁愿意花两毛钱巨款来买。
李姐之前做过市场调研员,她很清楚人们对一个新鲜事物的包容度。
谢欣怡提的那些新颖观点她不是说没用,只是他们做食品的,研究新产品是为了拉动厂里效益,是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而不是迎合少数人的口味。
她之所以一直强调奶粉比例,就是为了突出冰淇淋和冰棍的区别,对嘴里缺味的人来说,重口味才是食品值那么多钱的根本。
若一味追求新鲜感和成本而再三控制奶粉用量,李姐觉得还不如不研发,省的忙活大半天,最后说不定连冰棍的销量的都比不上。
她这样想,也跟刘师傅说了往年经验。
组员里出现两种声音,刘师傅又将目光看向了组里的两名男士。
陈大一直不喜吃甜食,所以一大个冰淇淋下肚,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刘师傅又看向张超。
“我...我...”
“嗝!”
“嗝!”
“嗝!”
话没说半句,饱嗝倒是打了不少,刘银生没好气地看了眼俩人,又转头问李姐,“采购部买的巧克力拿过来没有?”
李姐往操作台看了下,半天才从一堆原材料中翻出了用口袋封好的巧克力。
“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都不说一声。”
她抱怨了句,把巧克力递给了刘银生。
“来吧,照着谢欣怡画的样式再做一批。”
刘银生撸起袖口去水池旁洗了手,然后拿出巧克力就开始稀释,“谢欣怡,你过来尝尝浓度。”
尝尝浓度?
这是真把她当小白兔了?
谢欣怡哭笑不得,硬着头皮上前接过刘银生递来的毒药,哦不,巧克力浅尝了一口。
“浓了。”
她忍着满嘴苦味,无奈看向实验者。
刘银生又往搪瓷盆里加了些水。
“还是浓。”
接连试了几次,谢欣怡再也忍不住,小声建议了句,“刘师傅,要不加点糖精。”
加糖精?
刘银生看了眼搪瓷盆里黑不溜揪的东西,疑惑舀了一点尝了下。
眉头皱成川字,嘴里的东西咽了好几下也没咽下去,刘银生去了一旁垃圾桶处,回来就往搪瓷盆里加了点糖精。
做食品几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难吃的东西,也不知道那些年轻人心心念念这东西是为了什么。
比苦瓜都还难吃,还那么多人喜欢。
刘银生搞不懂,只一味搅动着手里的黑东西。
最后按谢欣怡所说又放了一克糖精后,巧克力味道终于达到了谢欣怡想要的标准。
陈大他们按着图纸把巧克力滴入模型送入冷却机,接下来便是等娃娃头冰淇淋成型。
谢欣怡第一次动手做印象中的冰淇淋,说实话,心里多少有些激动,连中午小蒋叫她吃饭都顾不上,一直守在成型池旁。
她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楼上走到楼下,好不容易挨到下午四点,陈大从成型池里取出模型后,她立马凑上了前。
“怎么样?”
“不怎么样。”
李姐拿出花了脸的娃娃头冰淇淋递到谢欣怡面前,末了还不忘白了她一眼,“这就是你力推的娃娃头冰淇淋,我看叫鬼脸冰淇淋才对吧。”
谢欣怡低头看了眼手里鼻子和嘴巴都皱到一起的娃娃脸,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成这样了?”
她没理会李姐的白眼,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但从没做过冰淇淋的她实在找不出问题所在,只能笑着求助刘师傅,“是巧克力太稀了?”
刘银生看着面前模样各式的鬼脸娃娃也没忍住笑意,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回道:“不关巧克力的事,是咱们忘了定做模型了。”
还要定做模型?
谢欣怡没想到做个冰淇淋还这么多讲究,不懂生产的她只能乖乖站在身后听刘师傅跟陈大哥他们交待定制模型的事。
老师傅遇到新问题,倒是没想到谢欣怡还给刘银生上了一课。
几人就娃娃头模型的细节商量了几句,而后让谢欣怡定版后便送去了采购部。
定制模型需要几天时间,研发组组员没事儿可做便都自觉去了元宵班帮忙。
谢欣怡本不想去的,但考虑到大环境里不能太特立独行,就去元宵班挑了个最轻松的质检工作来做。
几人一边帮忙一边等着模型,不想模型没等到,倒等来了帮忙采购模型的贾部长出了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