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圣王
从来都是黑衣红襟，腰挂深棕木质司夜令腰牌的夜游使们，今天统一换了身白衣金襟的服装，整齐骑着飞行诡物立于夜来听雪的两旁举旗。
奏乐的是司夜府的专业乐队，每年破冰夜游节都是他们负责创作和主持。
红绸后藏身的其他队伍也随着夜来听雪路过之处，一一现身。
翠霞谷的夜魇杀队，兽城的夜锋骑……前者展开诡翼随队，后者则靠飞行妖兽立于尾端。
一方俊男美女，特地装扮后愈发美轮美奂，于队伍周围身姿摇曳的展翼飞行，像极了凡俗百姓话本里采摘云霞，带来祥兆的仙人幻想。
一方则身穿布衣轻铠，无论男女都身强力壮，充满着健美的气息。座下是有别于普通野兽的巨大妖兽，两两结合，宛如神将。
队伍还在随行增加，越来越庞大。
宓八月首先观察到夜游使们的新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和张扬的精气神，举旗排队跟随队伍，让她莫名想到校庆和校服，就轻笑了出来。
宓飞雪一直在紧张着观察着她的反应，现在看宓八月笑了，也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少女笑后的开心以及得意被宓八月看得清楚。
她到现在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对宓飞雪问道：“这一周时间，你都在准备这些？”
宓飞雪道：“我们。”
少女眼神从车厢里的夜来木偶身上再到窗外能看到的所有人，并伸手指向那些肉眼看不到的方位和远方，“所有人、诡、怪、妖精，灵物，为宓八月准备的。”
虽然只是被宓飞雪的眼神轻飘飘掠过，夜来木偶依旧受宠若惊，能够被宓飞雪专门提起——包含在内。
夜来木偶一副感动得眼泪都流出来的模样，用手装模作样的擦着眼眶：夜来太欣慰了，小主人都会记夜来的好了。
宓八月也欣慰，不顾宓飞雪已经不是小孩子，忍不住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回想宓飞雪小时候，独占欲和不安感是相等的，不高兴任何会抢走她注意力的人。
如果是小时候遇到这种事，宓飞雪不会撒谎是自己一个人准备，亦或者是自己特地主持的，却会稍微纠结一下才说出这一切来自大家，甚至还可能是懊恼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参与。
现在的她则可以大方强调所有人的功劳，侧面也说明她情感变得丰富和稳定。
至于这么一来，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宓飞雪心中的地位降低了？
宓八月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从始至终，宓八月都希望宓飞雪的世界更广阔，而不是因她而存在的附属品。
“选哪个时间不好，偏偏选在阳脉定下的唤灵典礼时候，是不是故意的？”宓八月松开手，好整以暇的问道。
话是这么说，语气分明没怪罪的意思。
夜来木偶偷瞧了一眼，暗想：是真不生气吧？别事后算账吧？
她们的对话没有遮掩，窗外的夜游使们个个耳目聪敏，同样把宓八月的话听见了，虽是目不斜视，可心里也有点紧张。
宓大人是不是不喜欢这种高调的行径？
又或者是觉得这样有挑衅刚重立的阴阳和平法约之嫌？
惊喜不会变成惊怒吧？
尤其是抢到前面的乔淮他们在心里不断呐喊：老大你一定要回答好啊。
宓飞雪道：“嗯。”
乔淮等人：“……”
宓八月：“嗯？”
宓飞雪道：“是故意的。”
“八月先成王，阳脉后迁地，加入唤灵任务，凭什么他们先举办典礼。”
宓八月发现宓飞雪说这话是认真的，还带着相当强烈的个人情绪，认为阳脉王座们的行为相当不妥。
然后她又隐隐有所感知到周围人们的情绪，转头向窗外看去，发现夜游使们大多都是不贫神色，分明是认可宓飞雪的话，都不满阳脉要抢先举行唤灵典礼。
宓八月哑然失笑。
她个人对称王仪式并不在意，包括成为阳脉王座都是谋划的一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反而本人没有多少成就感。
过去永梦乡入驻梵长天搞那么大阵势，主要是因为底蕴不足，需要虚张声势的忽悠别人。
如今都是正面刚得阴阳两地神灵退让的实力了，反倒将这些仪式能省则能。
宓飞雪仿佛看出宓八月的不在意，再次强调道：“祖地的秘密是八月发现，唤灵的法术人阵是八月解析创造，他们迁移的土地是八月给予。”
“我不允许你的功绩被模糊抹去。”
宓八月愣了下，望着宓飞雪灼灼发亮的眼睛。
——你所不在意，有人替你在意着。
这一刻，宓飞雪看她的眼神，仿佛直穿她的灵魂深处，和隐于她灵魂深处恶果力量的化身链接。
眼前少年的宓飞雪，灵魂中力量化身的成年版‘宓飞雪’。
她们是宓八月的半身，是见过她两世最悲惨或最巅峰，每个阶段的唯一存在。
“你可以为百姓和诡怪的和谐富足设置每年的破冰夜游节，为夜游学府设交换节达成两地学生之间共通，为兽城设观崎节让兽城人和妖化人、妖兽慢慢相融……还有为我大办及笄礼。独独只有关乎你自己的时候则能省则省，不放在心上。”
宓八月难得的失去语言，神色呆愣。
宓飞雪把案几上的册子塞进她手里。
“这是礼单。”
宓八月回神，翻开册子查看。
这一看就忍不住笑了。
问宓飞雪，“你一周把灵州两脉和凡俗两块大陆都跑遍了？”
她是布下凡俗大陆神封大阵的人，对大陆各地了解，又把灵州两脉学识都偷渡得七七八八，一样将地理差不多逛遍，所以一翻这礼单册子就发现几乎笼统了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人或势力。
宓飞雪沉声喊道：“八月称王，天地皆贺！”
“天地皆贺！天地皆贺————”
宓八月的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喊声齐整。
她扶额。
头次有事态不在她的掌控之内。
但是感觉并不差。
“那这礼我就收下了。”宓八月笑道，又问宓飞雪，“既然称王典礼都弄了，那我的王号也想好了？”
宓飞雪不好意思的点下头。
外面随队举旗的夜游使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刷——
旗帜飞扬，捣墨童队伍再次上工上岗，在夜游使高举的旗帜上组合成墨黑大字。
宓八月望着那旗帜上的王号，神情有一瞬的古怪。
“圣？”
宓飞雪再次点头。
宓八月倒不是觉得不好听。
其实只要是宓飞雪想的，无论取什么，宓八月都会接受。
只不过是想到阳神创造的圣灵境，以及阳脉精英灵师们都默认称圣灵境里的那棵阳神投影分身为圣灵。
现在宓飞雪为她取王号为圣王，似乎有点抢占对方功名的意思。
毕竟她之前将阳神逼得退隐，却没要求毁掉圣灵境。正如阳神所言，圣灵境的确是灵毒的生产地，但是不可否认它于人的益处更多，且看人怎么去使用。
待裴青正式修炼起来，未来修到王座时就能活以运用起圣灵境，继承圣灵境的大部分效用，顺便再继承圣灵这个王号。
而宓飞雪接下来一句话，证明宓八月的猜想没错，宓飞雪还真有为她抢占这一切的意思，且觉得这一切很正常。
“八月打赢了。”
无论是圣灵境，还是阴界地穴都该是八月的战利品。
“圣既是胜，也是神。”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八月既是人族的永胜者，也是神中的神王。
在宓飞雪的心里，宓八月永远高于所有。
忽的一声惊雷炸响，然而天空依旧晴朗，唯有祥云逐渐晕染。
普通人看到的是祥云，灵师的灵识方才能看见那是灵纹法阵构成的灵气团。
人造如此庞大的灵气祥云，花费的灵晶灵玉何止数千万。
此等大手笔，连王座看了也要感慨一句，大手笔啊。
宓八月则面含微笑，纵容的看了宓飞雪一眼。
家里的小孩唯一一次败家都是为了她，感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说教。
败就败。
赚来就是给家里人挥洒的。
同一时间，云墨大陆各地也纷纷升起灵能礼炮。
阳脉的唤灵典礼也应时开启了。
只是这时间连接得太巧合，看起来就好像是在相应宓八月的封王礼。
到了现在，宓八月已经不相信一切皆为巧合。
星辰巨灵在白日中闪烁现身，分明有意收敛住改天换地的规则力量，没有让现身的地域出现夜幕降临的情况。
素耀光的声音也从星辰巨灵口中发出，“巨灵，为圣王贺。”
一抹苍苍之色飞天而起，似龙似蛟飞腾而过，随即落下碧色灵露，每一滴都散发着莹莹灵光，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药香。
“苍尾，为圣王贺。”
天光乍现，如太阳东出划破黑夜的第一道光，蕴含战道剑法的无尽玄妙，令每一位能够见到这一剑韵的战道灵师心神震颤，灵感暴涨，体悟多少且看个人悟性。
“天光，为圣王贺。”
水墨在天地晕开，缓慢构成男女、马车、诡怪、妖兽景象，复刻了此时正在发生的封王礼的景象。
“独某，为圣王贺。”
……
“金鲲，为圣王贺。”
“岚煌，为圣王贺。”
“犀角，为圣王贺。”
“影王，为圣王贺！”
“邢乾，为圣王贺……”
阴阳两脉。
九位王座。
各显威能为新封圣王祝贺。
天地寂静，唯有他们的声音长久不绝。
凡俗百姓们为这堪称神迹般的威能震撼，就算是再不清楚情况人也记住了九位王座的名号，最深刻的自然是这场贺礼的主角圣王。
由于神封大阵的作用，以及王座们主动的收敛，使得所有经历了这场贺礼的人或草木生灵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好处。尤其是那些近距离感受，见证王座施法祝贺的灵师们，所得感悟机缘更不可想象。
他们一边兴奋不已，一边惊叹宓八月的影响力。
从古至今，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两脉王座齐出齐贺。
点灵犀十年前对宓八月点评唱名的含金量又一次提高。
既九位王座齐贺之后，两陆的夜游神庙响起钟声。
咚——咚——
每一声出就有神迹灵光涟漪向外荡开。
呓语随涟漪扩散到每一处，不具备污染性，却能无视生灵灵智和语言的界限，宣告圣王现世的消息。
在这种天地同庆的环境下，几只拿着请帖的低阶诡物丝毫没有引起注意力。
祂们正是一周前被夜游神通知可以来凑唤灵典礼热闹的阴神载体们。
由于才被夜游神狠打了一顿，不确定夜游神这话到底是客气还是威胁，所以所有阴神都乖乖以载体来阳世参礼。
然而眼见事态发展到这一步，阴神们便都明白了——果然是威胁祂们必须来！
只不过凑唤灵典礼的热闹是假，真相是要祂们观夜游神眷者的封王礼啊！
一个人族眷者罢了，竟然要祂们特地赶来。
阴神们再怎么不满也没搞事。
当祂们看到人群中的裴青后，心情就有所恢复。
嘿。
阳神分身照样得被迫观阴神眷者的封王礼。
这么一对比，祂们至少还是被夜游神亲口所邀。
宓八月并不知道阴神那里产误会。
只是好奇宓飞雪怎么说的通素耀光等人，让他们愿意将唤灵典礼做陪衬，特地为她封王礼贺。
宓飞雪道：“用八月的办法。”
她什么时候教了飞雪办法？宓八月一时没想起来。
宓飞雪往下一指。
宓八月看去。
她们现在路过的位置恰好就在阴神载体所在的上方。
宓八月：“……”
夜游神是怎么说通阴神们的，宓飞雪就即学即用，去说服了两脉王座。
一周的时间干了这么多事情，宓八月哭笑不得，对宓飞雪道：“我小看你了。”
宓飞雪听不出别的意思，不好意思的摇头，谦虚又忍不住高兴的抿嘴笑。
这小表情惹得宓八月又是一阵笑。
她很少这样放肆放声的笑。
过去总是从容淡然的浅笑。
清朗的笑声竟令人感受到几分赤诚无畏的少年意气。
她眼里精光闪过，握住宓飞雪的手。
清正浩荡的王威往外扩散，为这场封王礼画上完整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