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过年
晚饭做好后韩铁柱也到家了。
韩铁柱拿起筷子看着喜儿说:“吃吧, 自己家怎么还拘束着。”说完又看了眼大儿子。
邵文精瘦精瘦的,精气神还不错,好歹是正式工, 有工资有票,夫妻俩只带着一个喜儿,吃喝还是不愁的。
韩老大自己嘿嘿笑了笑, 不好意思夹菜, 先拿起包子啃了口,
喜儿只是稍微拘束了下, 目光就转移到桌子上,这么多喷香的菜,她都不知道先吃哪一样了。
最后筷子先去夹了块猪头肉,
入嘴的那一刻,
她眼睛不由自主地半眯着,
油、香!
不想走,还是在奶家好,
在矿上自己要帮娘做家务,
她的手都起冻疮了。
“奶,我不想去矿上。”喜儿知道爸妈都想让自己留在矿上干活, 说完怯怯地看了眼韩老大。
小姑说了只要奶奶同意自己留下, 其他人基本都没意见。
珍珍眼睛瞟到喜儿红肿的小手, 有些心疼,
虽然说喜儿是自己的侄女,
在珍珍心里,
喜儿算是她半个女儿, 毕竟从小就是她带着喜儿的。
并且喜儿、宝珠她俩都是真正的小孩子性格, 她们在家的话, 家里会热闹的多。
自己太安静了些。
王红芬正带着笑看一桌子人吃饭,自己刚做完饭,油烟熏得自己没什么胃口。
听闻孙女的话,她看了看依旧在小口喝着粥的女儿,又看向韩铁柱和大儿子。
韩铁柱也没意见,嚼着脆香的花生米,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这是闺女给的米酒,度数不高,甜滋滋的。
韩老大皱着眉又咬了口包子,他其实无所谓喜儿在哪儿,
就是桂香怀孕了,现在正害喜着,
做事不得劲,
喜儿在矿上能帮着做些烧饭刷碗的小事。
别看这事小,但很琐碎,每天都要做。
“别,喜儿跟我明天回去,又不上学,在你奶家这儿干嘛?多麻烦你奶。”
喜儿就噙着眼泪,可怜兮兮地望着王红芬:“奶,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不想去矿上。”
王红芬稍微地想了想,多个孩子她多一份责任,还多一份家务,吃倒是还好,家里养得起,
再说了,喜儿留下,明天二儿子一家来过年,
老二家那个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
见喜儿在这,
肯定会留下宝珠。
“行,你就在奶家住着。”王红芬还是答应了,不为其他的,就因为自己是她们的奶奶,
看着喜儿黑瘦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带着油渍,
可能个把月没洗了。
喜儿立马高兴起来,拍着珍珍的肩膀叫道:“小姑小姑,我可以天天陪你玩了。”
珍珍也笑了,家里热闹点挺好的,虽说有时候自己也会闲她们烦,
可她们要是都不在,家里又太冷清。
第二天韩老大背上背着一背篓的食物,背篓底部放着两条鲫鱼,两条五花肉,中间是二十斤的大米,最上面用十几个包子塞满了。
他站在门前走廊上,对送他的喜儿叮嘱说道:“在你奶奶家要勤快些,不然你奶还会送你回矿上。”
喜儿一点离别的伤感都没有,嘴里含着米花糖笑着点头:“我知道的。”
韩老大瞧着喜儿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没啥好跟她讲的,
他又掏出粮票来,准备给自己老娘:“娘,昨晚吃了好些饭,还有筐里这些,粮票你拿着。”粮票他们一家三口都不够吃的,这还是牙缝里挤出来的五斤。
“不用不用。”王红芬推搡回去。
见大儿子坚持,只好悄声说:“你爹在粮站少不了粮食。”说着对他使了个饱含深意的眼色。
实际上韩铁柱做事那是一个大公无私,家里负担重的同事可能会私下夹带点粮食,他每次干完活粮仓里的活,走之前都要把口袋、裤脚抖的干净,争取不带一颗粮食回家。
韩老大意会着喔了声,然后把粮票换成了一张十块钱:“那这个钱你拿着,喜儿就麻烦娘了。”有时候自己也会用钱买各种的票,所以钱他也没多少,不过十块钱差不多够这一背篓的物价了。
这个王红芬就没拒绝,接了过来。
韩老大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九,三十那天上午韩老二一家五口人浩浩荡荡地到了,
韩老二没空手来,带了一整袋去了皮的大米,还有一袋山芋和一袋棒子面。
建国建设兄弟俩一个17、一个15,个头都比韩老二高,
三袋粮食父子三人一人一袋抗到了楼上。
“奶奶!”宝珠还是那么白嫩,进屋后喊完奶奶,就去楼上找珍珍:“小姑!”
珍珍带着喜儿在自己那屋玩,
她那屋开着暖气,比楼下还舒服,还没楼下那么多油烟味,
珍珍和喜儿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玩着挑冰糕棍的游戏,
宝珠进门就喊道:“小姑我也要玩。”
珍珍笑着把座位让给宝珠,太好了,终于从这游戏里解脱了,
她还是喜欢空间小镇的种田游戏。
喜儿抓起棍子拢拢齐,然后松手让棍子散落在桌上,
然后和宝珠一人一个棍子开始挑。
珍珍拿起一本书躺在自己床上,实际上进入到小镇里,
小镇的仓库也不知道多大,她没有让方卫东解锁,而是按照小镇本身的设置慢慢玩慢慢解锁,
有时候她会设计一些衣物款式,或者是点心的配方,让方卫东在工厂后台设置出来,
这样她在前台使用的时候,每个工厂就不止那么几样产品了,而是几十样,
还在慢慢添加种类。
建国建设两兄弟脚步很重的跑上楼,
珍珍庆幸幸亏这个年代的房屋没有人敢偷工减料的,
结实的很。
珍珍看着兄弟俩进了她的屋子,
两兄弟都遗传了老韩家的高个子基因,
前几年吃住一直在自家,
基本上肚子是没缺过,再怎么样也会保证主食和鸡蛋,
她家做的最多的就是鸡蛋,
早上几个孩子一人一个,
中午和晚上经常用各种菜炒鸡蛋,
因为鸡蛋营养丰富,做起来快速又简单,
最主要的是味道小,
吃了不让人眼红,
也就半年没见,兄弟俩又窜了一截,
半年前建国也就一米七多点,现在估摸着一米八了,
主要是脸型已经开始褪去稚气了,
建设有点像半年前的建国,
嘴边长着毛茸茸的小胡子,
“珍珍,有什么好吃的吗?”
建设笑眯眯地问珍珍。
“娘,建设不喊我小姑!”珍珍笑了,人畜无害的样子,然后扯着嗓子朝着楼下喊,
家里小,又没关门,王红芬轻易就听到了珍珍喊的话,
“韩建设,你要翻天了啊,信不信中午你别吃了。”王红芬歪着头朝着楼上也喊了句。
韩建设忙道:“开个玩笑嘛!”
又舔着脸喊珍珍:“小姑小姑!”
“有点心没?”
桌上的竹编果盘里放着糖块还有桔子、瓜子,宝珠没客气,自己拿了个桔子,
建国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皮,已经把手伸向糖块。
建设剥了块糖进嘴,不想吃桔子,太酸,糖是大白兔奶糖,带着奶味的,这种的好吃,平时家里并不会买。
顺手揣了两块进了衣兜里。
“有。”珍珍并不小气,
从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
里面装的是带着奶味的饼干,
给他们一人分了两块,自己也拿一块放在手里吃着。
高翠喜见婆婆骂自己儿子,虽说面上没啥反应,实际心里翻了个白眼。
婆婆就是太惯着小姑子了,
王红芬要是知道她这想法,就得反驳她,
宝珠她还不是一样的娇惯。
哪个农村闺女养得这么白嫩,这半年来,喜儿又黑又瘦,宝珠还是一样白白嫩嫩,甚至好像还胖了些。
“娘,要做什么?我来帮忙。”高翠喜身穿红色碎花棉袄,笑盈盈地讲。
王红芬瞅她眼,:“杀条鱼吧。”她想着中午就吃鲜鱼,
新海市的习俗是大年三十的中饭比较丰盛,晚上就简单些,有能力的下午包饺子晚上吃。
高翠喜手上刮着鱼鳞,不经意地问道:“大哥大嫂他们来了吗?怎么没看到呢。”
“桂香怀孕了,来回不方便,今年他们就在矿上过年了。”
“喔。”高翠喜眼珠子一转:“我好像听见小喜儿的声音了。”
“喜儿留在这儿过年。”
“那让宝珠也留下来陪陪珍珍,三个孩子热闹些。”高翠喜忙说道。
“行啊。”王红芬已经料到了:“村上今年怎么样?”
“村上还是那样,粮食不缺。”高翠喜语气平淡,实际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们夫妻在村上做工,村上是市里有名的模范先进村,
现在有牛、有拖拉机,
如果是种水稻,那么收割机会先紧着他们村上收,
上工没以前那么累。
年底还会发好多粮食,
尤其是红薯,不过他家去年学着做红薯酒,卖出去一斤酒还要收回八毛钱和二斤粮票,这可比单独的卖红薯赚多了
粮票又可以换其他的票。
虽说老大家是工人,自己家也不差。
关键是分家了,自己赚的钱自己做主,日子别提多美了。
听说老大家每个月还得交十块钱给自己公婆,自家只要交点粮食就行了。
王红芬见她穿的是去年过年做的红色碎花棉袄,今年还挺新,说明她不缺衣裳穿。
一家五口没有补丁衣裳。
老大家过的不错,双职工。
老二家过得也好,这让她很是欣慰。
小四的津贴基本没留,都寄了回来。
立平和立安两个人户口是挂靠在小四部队,拿的特殊津贴,吃住上学国家都包了。
最让她担心的就是小三儿,小三也孝顺,每两个月寄30块钱回来。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
三儿人不坏,上进,
但是太好面子了,报喜不报忧。
也不知道他咋样了。这都好久没收到他的信了。
“你们卖那地瓜烧酒还是要注意着点,别被人抓了。”
“不会,大队部自己也酿,我们就是跟着酿一点点,让大队长统一卖的。”
“跟着大队部一起那还行。”
团圆饭只有老二一家在,
倒也吃的其乐融融。
翠喜可羡慕公婆住楼房了,
怎么看怎么比自家的房子好。
一家人也就住了一晚上,
初一吃完中饭,方卫东赶着骡车送他们一家五口回村。
初二带着王红芬和韩铁柱回村拜年,
不在村上住,当天就回来了。
过年期间不允许说不吉祥的词语,
例如死、鬼等字眼通通不行,
几个孩子正是口无遮拦的时候,
经常正说笑着时候,被王红芬呵斥,偏偏自己还不明所以。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王红芬眼里的春节正式过完,被无形枷锁禁锢住的宝珠和喜儿松快起来,
“珍珍,今天早点起来,带着宝珠和喜儿去买菜啊。”王红芬在桌上留下粮本和各种票。
“知道了。”珍珍起床,桌上有稀饭和三个煮鸡蛋,
三个人分着吃了。
去副食品店的路上,从巷子里跑出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手里还拿着根一米多长的棍子。
“你们这三个丫头,躲远点。”
骑着自行车的大姨见着她,立马停车原地掉头,见这三个八岁左右的孩子还在傻不拉几地看景儿一般,
忙提醒了她们三。
自己从旁边的巷子里绕路走了。
疯女人头发剪得跟狗啃的似的。
身上衣服穿的是纺织厂的一身深蓝色工作服,
看出来好多天没清洗过了。
手里拿着棍子,歪着头,边走边随意挥舞着,
宝珠和喜儿两人脸上满是惊惧,紧张地拉着珍珍也跑进旁边的巷子里。
几秒钟时间小巷子里又多了几个人。
“呸!真是晦气。”有人骂道。
“你们说她真的疯了吗?”有个人躲在墙边,旁边的人悄声说,想等疯女人走了自己还要原路回去,这条巷子不通自己要去的地方。
“应该是真的。不过她好像不随便打人,上次我走路开小差没当心,和她迎了个对面,她也没打我啊。”
“你们不知道,这叫间歇性精神病。上过学没,间歇、间歇,就是有时候好有时候疯。”
“那她这会算是疯吗?”
“算吧。”那人语气悠悠地说:“不疯的话也就不拿棍了。”
“嗨,你们不知道吧,她一个人住的那个大院子闹鬼!”闹鬼两个字他说的格外小声。说完还左右看看,这刚出正月十五,说了应该没事吧。
“真的假的?”
“真的,房管所说她家太空太大,让搬进去两家,都是没住到第三晚就搬出来了。”
这时,几人看向疯女人的目光更畏惧了些。
为了不让方卫东整天去干些脏活,也有时间去做自己安排的事,
珍珍只好让它装疯卖傻,但又不能一直傻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的人设是老实本分的独居老人,
会自己买粮食烧饭洗衣,只是沉默寡言不搭理人,
只要给她安排些掏厕所或者扫大街的活,
她也答应,
只不过刚到公共厕所,或者刚拿上扫把没两分钟,
就会疯癫地跑起来,手里有啥舞啥,
有一回让她掏公共厕所后面的粪池,手里拿的是长柄的掏粪勺,
那天不少人身上都沾上了粪,
从此再也没人喊她去干活了。
反正她是城里户口,每个月都有粮票发,
至于钱嘛,她在外人眼里不会缺钱的。
珍珍挣脱她俩的手:“没事了,别怕,他们都说疯子不会乱打人的。”
喜儿听到大人这样说,便放下心来,三人从巷子的另外一头拐去了副食店。
买完东西到家的路上,喜儿和宝珠被要好的小伙伴拦住,几个人悄悄说了会话。
珍珍以前不大和这些孩子玩,所以这些孩子也不熟悉她,
“小姑,美琴喊我去庙里玩。”喜儿和宝珠跑过来跟珍珍请示。
珍珍头疼,看样子周围已经玩不下她们了,
这一波孩子说要去东边的寺庙玩,
珍珍本不想去,听说好多古建筑都被砸了,
虽说捣乱的那些人没人会难为一波十岁左右的孩子,
可珍珍就怕他们去一些危险的建筑物里探险,
这个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还有家属院离庙那里有五六公里远,
走过去怪累的。
“别去了,我们回去玩冰棍。”
“天天玩,都玩够了,小姑,你要是不想去就回家嘛,我和喜儿去玩。”宝珠眼珠子盯着那一伙小伙伴,他们没有等宝珠和喜儿,
一行人慢慢往东走去。
宝珠急得不行,语气急切的恳求着珍珍。
喜儿也是,急得原地踏步,东边的庙她还没去过呢,想去,别人都去了。
“那一起去吧。”珍珍拗不过她们。
现在的大人对孩子都是放养,
可珍珍不太放心,什么拐子拐小孩子啦,出个什么意外啦,心怀不轨的色狼啦,
在她看来,意外太多了,孩子还是要看得紧点的好。
这两人才七八岁,她得跟着,不然不放心。
这群孩子不超过十岁,甚至珍珍都认识,不是周边的,就是同个小学的。
小的七八岁,再小就没人愿意带出来。
几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并不嫌累。
寺庙在山边的半山坡上,地理位置依山傍水,不用想就知道是风水宝地,
但现场一片残垣断壁,有很多带着浮雕的碎石块,
有的人拖着板车过来翻捡完好的砖头、还带着彩绘的木头回去盖房或者烧火。
珍珍连忙摇人,喊方卫东过来,能捡的捡走,能买下的砖头。
木头都买下,万一以后复原有可能会用上,
这可是少说几百年的古寺啊。
“我以前还跟我爸妈一起来拜过佛呢。这儿是大雄宝殿的位置。”带头的小亮指着中间的位置说道。
离大雄宝殿不远的地方,左右各有一颗粗壮的大树,
树干得几个孩子手拉手才能围一圈,
“我妈带我过来捡过白果吃。”小亮虽小,见到如此萧条的景象,语气里难免带上些怀念。
珍珍见地上没有烂果子的痕迹,便知道庙里的人和信徒们,很是爱护这两棵古树。
方卫东版的田玉秀在大街上遛了圈露了露脸,找了个僻静地方化作麻雀飞走,
到了城外又化作一个普通的大汉,赶着牛车去寺庙,
收了一车的东西。
几个孩子在院子的前前后后逛了一大圈,没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
“唉!来晚了。”小亮望着萧条的山顶,有心上山玩玩,可又有些累了,便说道:“我们回家。”
冬天的山里也没有野果子,也没有那么好玩。
走之前珍珍回头看过去,
掉光了叶子的白果树
孤零零地站在那,凄凄凉凉的。
几个人往回走,没走多远走不动了。
几个人三步一小歇,五步一大歇。
一个小时还没走到家。
陆续有人被找上来的家长接走了。
有那急性子的家长免不了给孩子当场来顿竹笋炒肉。
珍珍和喜儿宝珠坐着方卫东的骡车回去的。
半夜,珍珍带着方卫东过来古寺,
亲自过来是因为方卫东说大雄宝殿的偏殿下面,有一个地下室,出口处暴露在外,
没多久可能就会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