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失踪 威仪大师还不知道自己的……
威仪大师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儿马上让人查干净了, 这会儿正在宫里战战兢兢的喝着一碗汤,用的是他以前绝对喝不到的昂贵食材,熬煮了一晚上, 才得了这么一小盅, 就是他手一直发抖,喝进嘴里一半儿,抖出来一半儿。
来伺候他的太监低眉顺眼的,眼睛瞧着地上抖出来的汤汁印记, 心里不免惋惜, 好好一碗汤, 就这么给糟蹋了一半儿。他动了动鼻子, 那小盅里的汤香气鲜美,就只闻都让他口水直流, 要让他喝,保证一滴都不剩, 一滴都不从嘴角流出来, 就是流出来,他也舔的干干净净。
“你们几个分了吧,我要休息会儿。”威仪大师尝了几口, 动了两下筷子就吃不下了。
一旁的小太监欣喜道:“多谢大师。”他们才不管这是威仪大师剩下来的,要不是剩下来的,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吃到这样的菜肴。
威仪大师淡淡嗯了一声,就钻进梢间, 躺到了床上。
收拾桌子的两个太监轻手轻脚的收拾干净,端着剩菜剩饭去了耳房大快朵颐起来,那味道果真如他们想的那般美味,两人吃的痛快, 说话也放肆起来。
“你说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好吃的饭菜也吃不下去,尤其是这盅汤,好喝的我舌头都要掉下来了,他呢,喝一碗,泼出来一碗。”
这两个太监原先也不是近身伺候的,是威仪大师进了宫,需要贴身伺候的太监,两人走了关系,才补了这个缺。
刚进宫那时候,威仪大师和饿死鬼投胎一样,送来的饭菜就没剩下半口,都进了他肚子里,那架势,恨不得连盘子都吃进肚子里,怎么到了这会儿,反倒吃不下去了呢?
两个太监想不明白。
“就是,他现在尊贵的很呢,等齐晖王回来,坐上那个位置,还要好好谢谢威仪大师,到时候谁敢给他脸色看,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两个人一致表示不解,飞快的用完了饭,打了个饱嗝,就让下面的太监把碗筷送走,二人又去屋里等着伺候。
虽然他俩伺候的不是圣上,也不是妃子,更不是皇子公主,但也比绝大多数太监要好了,两个人心满意足,不管内里怎么腹诽,伺候却是格外用心。
他俩要比别的宫里下人用饭的时间短,就怕耽误威仪大师的事。
两个太监说的话,威仪大师自然是听不见,他心中有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他竟担惊受怕起来,窝成一团静静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进来,才明白过来是派过来伺候他的太监进来了。
他们怕吵到自己,就站到次间,自己一喊,他们便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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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一直没有醒过来,其他人就只能轮番去侍疾,这事还不能假借他人之手,还需让别人看见,好博个贤名。没日没夜的下来,加上各怀鬼胎,妃子皇子憔悴了不少。
武烈王嘴上起了几个燎泡,正喝着王妃派人送来的清热降火的茶,这茶他已经喝了三壶了,却一点用没有。
虽然照顾圣上也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唯一他动手的,就是伸手掖下被子,可到宫里总能碰见他几个兄弟,眼见父皇昏迷不醒,十五弟有圣旨相助,他这几个兄弟也放肆起来了,像是在说他筹谋这么多年,却还比不上还未出宫建府的十五弟。
圣旨的真伪,也没人再提了,大家默认了那是真的,宋太师坚持认为那是圣上的笔迹,黄公公也说威仪大师是圣上昏迷之前最宠信的人。
又喝了一杯,武烈王摸了摸嘴角,传来一阵烧痛,他猛地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怒声道:“十五弟明日就要回京,还没查清楚威仪大师的底细吗?”
底下的人对视一眼,默默忍受武烈王的怒火。
心里有火,还是得发泄出来,武烈王说完这句话,竟觉得胸口好受不少,便又接着骂,不过他还清楚自己没登上那个位置,这些人当然得好生对待,于是他自己的暗卫就当了那个出气筒,被拎出来低着头挨骂。
“不过是一个十五弟带进宫的江湖骗子,你连他的背景都查不清楚,还有何脸面在本王面前待着?”
暗卫支支吾吾地解释:“王爷,属下查他背景的时候,偏有另有一拨人也在查,属下不敢走漏风声,便慢了点。”
兵部尚书道:“莫不是永明王也在查。”
武烈王恨恨道:“除了他还能有谁。“接着,他又一脚踹向跪在面前的暗卫,“明知道有人查,还不快点,想让别人捷足先登吗!”
暗卫有苦说不出,被踹的倒在地上,又立马爬起来跪好。
“若今日你再查不清楚,你也不用再回来见我了。”暗卫头领冒着汗点头,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许是因为有把刀放在脖颈上,事情终于有了眉目,他抓了几个人,让他们亲笔写下和威仪大师有关的经历,着急忙慌的回了王府。
此时跟随武烈王的朝臣已经休息,他们有些年纪大了,挨不住数天熬夜,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跟圣上一样病倒在床上了。
武烈王被下人吵醒,刚要发火,听见跪在外头的是白天自己训斥过的暗卫,想是事情有了结果,便去了书房听他回话。
“王爷,那威仪大师果然是个江湖骗子!没进宫之前,他就靠着招摇撞骗过日子,还害的有些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属下已将人带回来,这是他们手写的供状。”暗卫双手抬过头顶,举着供状。
他快刀斩乱麻,直接将几个有关的人抓起来,什么威逼利诱,言行逼供的手段往他们身上一套,真真假假的事情便吐露个干净,然后马上带着供状和人来交差了,也不管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今日得先给王爷一个结果,来保住自己的小命。只是这样,他不免有些心虚,手上一空,察觉到王爷拿起供状在看,也不敢抬头,冷汗唰唰的往外冒。
武烈王一目三行,供状上写的威仪大师越坏,他嘴角就翘得越高。
那供状上写,威仪大师名刘永,原先在安宁坊石头街巷口卖过假药,称吃了他的药保证生男胎。张家的太太正有这个需要,偷偷买回来药服下,刘永说这药得连服六个月,每月三次,从张家太太那儿一共赚得了八十八两,结果张家太太药还没喝完,就生下了个死胎......
那供状上除了这件事,还有好些,暗卫看了都想骂他一句真不是人,可他不仅不出事,还摇身一变成了宫里的大师,要是那些被他骗过的人知道了,不得气死。
供状厚厚一沓,算下来上面写了十来件事,是真是假就不清楚了。暗卫担忧着自己小命,一番言行逼供,有胆小的编出来两件事也是有的,暗卫记着武烈王的话,没空让人验证真伪,拿着人和供状就回来交差了。
武烈王看了几页,笑容越来越盛,将供状收了起来,喊下人进来服侍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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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韶华睡的正沉,迷迷糊糊的听到了紫慧的声音。
紫慧见她醒过来,忙道:“娘娘,武烈王爷带着人进宫了。”
云韶华躺在榻上,没明白过来她说的话,好一会儿才清醒,皱了眉头,“好端端的,又发生了什么事,要半夜带着人进宫?”
放到以前,圣上清醒的时候,武烈王断断不敢在半夜无诏就进宫,就是现在,圣上重病昏迷,也还有她这个皇后在,武烈王此番举动,分明就是把她当个摆设,云韶华气的手剧烈的颤抖,紫慧在一旁吓得小声叫她:“娘娘,娘娘......”
云韶华掀了被子,屋里的宫女马上簇过去伺候洗漱更衣,云韶华倒不是舍不得那点子权力,就是武烈王突然的举动让她觉得麻烦,心里像是跟猫抓似的,烦躁不已,无处发泄。
片刻,她就仪容端庄的坐在了正殿椅子上,有这华贵衣裳加持,她身上的气势更显凌厉,宫女服侍完毕,弓着腰小心退至一旁。
“陈亮功,你去打听一下,武烈王此时进宫所为何事?”
不用云韶华吩咐,陈亮功就已经这么去做了。他担心自己以后不能过上现在的舒坦日子,所以谁最后做了皇帝,他想先去卖个好。
陈亮功假模假样的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到了半路,他派过去的徒弟就小跑着回来。
陈亮功问道:“打听清楚了吗?武烈王爷进宫来做什么?”
小太监睡眼惺忪,苦哈哈的说:“师傅,他们不告诉我。”
陈亮功登时一个眼刀过去,小徒弟吓得立马清醒,身子都站直了不少,补充道:“师傅,我瞧见他们往摘星阁去了,武烈王带着好些侍卫,拿着刀剑,怪吓人的,我就没敢多问......”
师傅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没完成交代的事情,那都是别人有问题,不像他能说会道,可他也不想想,武烈王带着那么多拿着刀剑的侍卫,一看就是有要紧事,自己拦住能问出什么来啊。
陈亮功还有些不满意,不过听到武烈王带着侍卫去了摘星阁就愣住了,那里不是住的妃子,是威仪大师修行的地方,自他拿出来圣旨,不说成了宫里的尊贵人物,至少宫里的下人没人敢怠慢他。武烈王这么大张旗鼓的,是想做什么?
脑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陈亮功打了个激灵,也不知道是被自己想的吓到了,还是深夜寒风刺骨的缘故,他不敢耽搁,赶忙回去回话。
“娘娘,武烈王爷带着好些个侍卫往摘星阁去了,他们手里拿着刀剑,看起来怪吓人的,奴才就是有心想打听,也问不出来什么。”陈亮功委屈巴巴道。
云韶华没怀疑他的话,这会儿正思索着武烈王去摘星阁的目的。
威仪大师还能在宫里被人好生伺候,全赖他拿出了圣旨,让情势发生了变化,武烈王那几个自然会视他为眼中钉,这个节骨眼去找他,肯定不会是有好事。
云韶华想着便觉得头痛,对紫慧道:“请王太医来。”
紫慧望了她一眼,在她平静的脸上瞧不出什么不舒服,不过也不敢多问,立刻就去请了。
到了后半夜,紫慧迷迷糊糊的听见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糊涂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这是在宫里,又不是在市集,哪容许外面这么杂乱?
她穿好衣服,外面已经有守夜的太监出去查看,等他回来,紫慧上前问道:“怎么回事?外面怎么吵吵闹闹的。”
小太监就偷看了一眼,刚进来又被紫慧冷不丁的询问,吓得两腿发软,险些站不住,他结结巴巴道:“紫慧姑姑,外头,外头有好些侍卫。”
紫慧勃然大怒,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这些侍卫能过来的,此刻她心里全然没有侍卫来的恐慌,只觉得他们欺辱皇后娘娘!
小太监就见紫慧冷着张脸推门而出,接着她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放肆,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过来?”
小太监紧张的听着,察觉出紫慧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天黑月明,这些侍卫手中拿着火把与刀剑,从这条巷道,穿到那条巷道,紫慧的话让他们其中一队驻足停下,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朝她解释道:“这位姑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来抓贼人刘永。”
紫慧见他还能过来耐心解释,稍松口气,疑惑的问道:“刘永是何人?”
“就是摘星阁那个江湖骗子!”
紫慧一惊,几天前在宫里被好生伺候的威仪大师,突然间又成了江湖骗子,这大起大落的太快,紫慧有些承受不住。
“到底怎么回事,劳烦你给我说说。”紫慧拿出二两银子,塞到他手中。
那侍卫哪能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笑的露出两排牙齿,他道:“圣上英明神武,岂会把圣旨交到一个江湖骗子手中,我们王爷心里觉得奇怪,就派人去调查,谁成想这人真不是东西,四处招摇撞骗不说,还害的有些人家家破人亡,我们王爷便带人来抓他了,就是不知道这贼人从哪听到了风声,早早的就没影儿了。”
紫慧半信半疑,说道:“这是在宫里,他还能去哪?”
那侍卫笑呵呵的。
紫慧冷了脸色,“你们要抓人,也不该来这里找,先去问守宫门的太监去,他有没有见人进来。你们这般行事,万一惊扰了娘娘们,你们担当的起吗?”紫慧在皇后跟前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宫女,说起这话来也是威风极了。
那侍卫道:“王爷这不是派咱们来请皇后娘娘来主持大局了,有娘娘来搜查各宫,我们也就不会吓着各位娘娘了。”
“偏不巧,这些天娘娘思虑成疾,担忧圣上,自己也病倒了,太医说要娘娘好生休息。”紫慧看了他一眼,“你们在这里也太不像样子,退到永和门外,我去回话。”
侍卫抬了抬手,身披盔甲的侍卫便齐步离去。
冷风一吹,紫慧忽觉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她小跑着进去屋里,把刚才听来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云韶华。
那侍卫头领带着人守在永和门外,跨进这道大门,就进了后宫,守宫门的太监战战兢兢,风一吹,他就抖一下。侍卫们毫不客气的嘲笑,却不知道守宫门的太监心里有多害怕,连吹来的风,他都觉得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想阻拦侍卫们进去,可谁让他们手里有刀剑,也不怕得罪皇后娘娘,太监隐约察觉宫中形势发生了些变化,可不管怎么变化,遭殃的也只会是他们这样的人。
过了会儿,蓬莱殿的大太监陈亮功出来,传皇后娘娘的话,“娘娘说了,这里有她派人搜查,便不劳烦您了,免得惊扰了各位贵人。”
侍卫头领也乐得把这件事情交给皇后,虽有王爷的话,可得罪人的事都是他干的,这些宫里的妃子虽不能把他怎么样,可她们身后也站着朝堂的家族。
“有皇后娘娘来,我们便能放心了。”
大晚上的,宫女嬷嬷太监都被叫醒,派她们去各个宫搜查贼人,背后有皇后在,妃子们不敢拒绝,不过之前得宠的妃子,仍然免不了阴阳怪气几句。威仪大师不是太监,藏进她们宫里,是污蔑她们,毁她们名声,派人来搜查她们宫里,也是不相信她们,不生气才怪呢。
香嫔道:“你们几个可要好好搜查,睁大了眼睛搜查,别到时候又怪到我们头上!”她叉着腰,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瞪着,姿态和说话都不是宫中妃子能做出来的,就是宫中的下人,也要忍不住说一句粗鲁,可看她的样貌,话却说不出来,不怪他们,谁让香嫔出落的姿容万千,就连生气,也让人觉得心中酥软,传言香嫔与年轻时候的丽妃很是相似,都是性格娇纵的美人。
紫慧心中叹气,又感慨娘娘聪明,早算到香嫔必会为难下人,派她来这里。
紫慧不动声色,对宫女嬷嬷道:“还不进去搜查,别耽误了香嫔娘娘休息。”
见她不为所动,香嫔脸上一片滚烫,又低声了几句,只是这个声音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罢了。
“不先去质问看守永和门的人,倒先搜查起我们来了,难不成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能带着个大男人从看门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进来不成......”
云韶华行事周全,半个时辰过去,各宫被搜查了一遍,陈亮功又去永和门外回话,侍卫头领没有为难他,拱手便离去了。
武烈王来时信心满满,此时却大发雷霆,他咬着后牙道:“一个宫里的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众人低着头,有一个武烈王的亲信凑近,低声说:“王爷,咱们来时本没有计划,刘永却事先得知了一般......”
“你是说,本王的人中有奸细。”武烈王眯起眼睛,狐疑的看着四周,只觉得每个人都不能信任,他亦低声对亲信道,“去永明王府看看,若是他先抓住了刘永,本王岂不是白费苦心。”
话音刚落,另有一名亲信急匆匆而来,跪下行礼后,到王爷耳边道:“王爷,齐晖王进城了。”
武烈王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冷意,竟然让他活着进城了!
亲信的话犹在耳边,齐晖王又刚巧进了京城,冥冥之中似乎串联成了一条线,武烈王凛然道:“齐晖王包庇贼人,速速去捉拿!”
亲信犹豫片刻,说道:“王爷,若齐晖王没有带走刘永,该如何?”
武烈王道:“便是他没有带走刘永,人也是他带进宫的,且圣旨上写的名字是他,两人没有勾结,谁会相信!”
亲信隐约觉得不可,但武烈王接连失利,又被朝臣压制,早已急切,下定了决心要把齐晖王抓起来。
亲信遂暗自指使一名侍卫,让他通知尚书大人,现在也只有他的话,武烈王能听进去了。
却不知道这侍卫离开宫中,就被人挟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