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十二花神瓶 无论愿不愿意,都……
无论愿不愿意, 都改变不了要离去的事实。
这回依旧找人算了个好日子,不过却是换了个人,毕竟上次算了个好日子, 却发生了突发的事, 老太太和赵芙莹都觉得那人不行,就找了另一个小有名气的道姑。
董玉婷心里腹诽,这两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出行的日子定在这月月中,因还有时间, 收拾行李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中途几个孩子又约了一场, 连大人们也聚了一场, 就是老太太也放下恩怨, 和李青黛一块儿坐下吃饭。
董玉婷却觉得,一来老太太是一直认为的凶手突然发现是无辜的, 心里有点心虚,二来她们要走, 不知何时要见面, 老太太也就不在意她了。
虽然两人席上没说过一句话,但能坐在一处,其他人就很高兴了。
饭要慢慢吃, 相信假以时日,两人会有冰雪消融的一天。
李修鸿见姐姐和弟妹能坐在一处,已是他不敢想的事,乐得在席上都喝醉了, 幸好男女不同席,那边有他儿子们和二老爷照看。
赵芙莹也拉着董玉婷的手,说了些舍不得她的话。
董玉婷也和她说了些体己话,最后提起蔺晴萱, “那萱姐儿我喜欢,母亲也喜欢,还嘱咐我逢年过节别忘了赐些礼给她玩,只是回了京城,路途遥远,有时候送回去,便可能迟了,嫂子住在丹州,可记得帮母亲看顾着点。”
毕竟是自己的未来儿媳妇,董玉婷怎么也要多照看一二,只是她又没有正经理由把人家的女儿带走,便只能让赵芙莹多看着。
赵芙莹忙笑道:“不用你说,我也会照看的,她爹是老爷的结拜弟弟,平日里我们两家也是常走动的。”
董玉婷点了点头,心里却想:你说的走动,也只是把礼送到门房,可我说的却是送给蔺晴萱手里。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暗示一句,赵芙莹打趣道:“你和叔母若是喜欢,干脆把她带回去,做你儿媳妇算了。”
赵芙莹处事向来周全,敢这样说,也是觉得这不可能。
李凌川是京城官员,蔺家是丹州豪强,可真要谈婚论嫁,两家哪能相配?说给丹州大房倒还合适,只是赵芙莹和李凌朝没有这个心思。
董玉婷笑而不语,没有嗔怪,就这么笑盈盈的看她,反倒让心思通透的赵芙莹胡思乱想起来,难道弟妹真有这个心思?
赵芙莹便收敛了几分笑容,正色道:“好了,那萱姐儿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王夫人不管她,我便多照看着点,每月叫她来府上玩一次,可好?”
董玉婷道:“那便多谢嫂子了。”
交代完这件事,董玉婷也算放心了。
到了月中,一行人启程回京,赵芙莹给她们雇了艘船,分上下两层,比她们来时坐的船要好,不仅大了许多不说,修葺的也很气派,红木雕花门窗,黄杨木矮榻,屋中熏香缭绕,四周各设轻纱屏风,就连摆件也是用心挑选的,长颈梅瓶、定海山香炉、青白釉瓷八仙过海。
客舱里头除了卧房、厨房之外还设了书房,里面有不少藏书,二老爷很高兴的钻了进去,但到底有没有学,就不得而知了。
老太太到了这个年纪,哪里会亲自看着,看儿子一头钻进去,便就心满意足,还指挥思敏去送两盘他爱吃咸味油酥饼。
这糕点是她们在船下买的,得尽早吃了,不然拖得最后,就越来越难吃。
思敏端着盘子进去书房,二老爷正抱着书昏昏欲睡。
先前在府中,思敏也听过二老爷的传闻,等到了船上,又听说他才上来没多久,就进书房看书去,还以为先前听过的传闻不过是下人以讹传讹,现在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思敏看了眼自己粗糙蜡黄的手,心中稍定,她在老宅混了这么多年,才碰巧进了屋伺候,可在屋外操劳了这么久,皮肤都比同龄人老了不少,这些很难再保养回来,不过等跟着老太太回了京城,不说恢复到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但比现在好一些,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思敏扬起笑脸:“二老爷,太太让奴婢给您送糕点过来。”
正靠在椅子上睡的四仰八叉的二老爷睁开双眼,迷茫的嗯了一声,直起身子的时候,放在肚子上的书掉落到地上,思敏赶忙把手上的糕点放到桌上,蹲下身将书捡起来,等她起身把书递给二老爷,他正把视线收了回去,刚才他瞥了眼思敏的面容,就不感兴趣的撇过头去。
思敏不动声色道:“二老爷,奴婢就不打扰您看书了。”
二老爷拾起一块咸味油酥饼,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思敏也不恼,这样被无数无视的态度,她在老宅见多了。
等她回去卧房那边,董玉婷正陪着老太太。
倒不是她和老太太感情有多好,实在是舟车劳顿,怕她又病了,到时候还要照顾,既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照顾好,免得生病还要到床前伺候。
思敏行了礼,老太太因着回京的缘故,看什么都高高兴兴的,问道:“二老爷看什么书呢?”
思敏不好意思的说:“太太,奴婢不认得字,不知道二老爷看什么书。”她默默的想,二老爷呼呼大睡呢,哪里看书了?
老太太笑道:“这有什么,等回了京城,让元香教教你。”
思敏万分欣喜,跪在地上磕头道谢:“奴婢多谢太太。”
在思敏看来,识文断字,那是大丫鬟才会的,没成想,她竟然也有这一天。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做个屋里伺候的二等丫鬟便够了,若是能做到大丫鬟,将来放出府,都是个顶顶体面的事情。
思敏起身,又朝元香道:“姐姐可别嫌我笨。”
两人都是丫鬟,就不必再朝她磕头了,可奉承是少不了的。
听说那些大丫鬟,身边都有两个小丫头服侍呢。
元香亦是笑道:“我也不过识几个字罢了,能教你的也不多。”
思敏道:“那也比奴婢厉害,奴婢一个字都认不得呢。”
从丹州回来,途经幽州,济州等地,因之前回丹州,是老祖宗时日无多,要船夫不必多停留,这次回去,便不必赶时间了,途经几个地方,便让船只靠岸,船上人暂时歇息,或是下去游玩,买些吃食。
董玉婷趁着机会,就下船带儿子女儿,一大家子去街上游玩。
不知怎么的,她们是李凌川家眷的事情被幽州知府所知,知府夫人便带人奉上一份礼给她,四匹绸缎、两匹菱纱、一副百子千孙画卷、一副金丝花钿、两件玉露瓶、两包腊味、一筐金桔,除此之外,还邀请她们去府上玩。
董玉婷也算对送礼一事熟悉,见她备下的礼不薄,连忙委婉拒绝,说她们不过途经此地,下午便要启程,若是下次有机会,一定上门前去。
回了船上,董玉婷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
“你做的对,若是收下她送的礼,还不知道要求你帮她做什么呢?”老太太夸赞道。
二老爷正巧坐在一旁,听完笑道:“说不定他们夫妻俩就是感谢大哥呢,上次若不是大哥来解决水患,幽州不知道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
老太太斜睨了他一眼,“他有感谢你大哥的功夫,还不如把银子花给百姓。”
董玉婷讶异的看了她一眼,老太太竟然还会说这种话,可见深宅夫人,也自有一番大智慧。
老太太见二老爷不以为意,拽着他唠叨:“你可别不放在心上,你大哥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你可别给他拖后腿,暗自收了别人的礼,要是让我知道,我看你也别在京城待着了,给我回丹州去,反正我看你在丹州倒比在京城勤快。”
二老爷心虚的摸了摸鼻梁,讪讪的答应下来。
之后走完了水路,又乘马车继续前行。
或许是边走边玩,慢慢悠悠,老太太这次倒没出现严重的不适,顶多是精神疲倦。
就这样,行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京城,二夫人先得了信,早早的就和三老爷夫妻俩在城门口等候。
若是只有董玉婷,她大概只会差个下人来,但还有老太太,她当然要表现自己的孝心,见了老太太,还激动的落泪了呢。
只是老太太在路上的时候,就心心念念着何静琳的女儿,和二夫人寒暄一阵,眼睛里就只剩下了襁褓之中的蓁姐儿。
大概是觉得,只有这个孙女生下来的时候,她这个做祖母的不在身边,老太太很是疼爱她,将手腕上那串常戴着礼佛的南迦木菩提念珠褪了下来,给了蓁姐儿玩儿。
因家中有小佛堂,几个夫人也常常陪她礼佛,对这串念珠再熟悉不过。
曾惠妍轻轻“啧”了一声,连忙道:“母亲,这怎么好,这念珠可是在宝光寺开过光,您又常常戴着礼佛,或许早就通了灵性,怎好给了孩子。”
何静琳也道:“母亲,您还是拿回去吧,念珠我那里也有。”
她说话便不如曾惠妍圆滑。
不过老太太也知晓她什么性子,心里头高兴,就不在这些小事上过多计较。
蓁姐儿的乳娘听了何静琳的话,立刻就要把念珠拿给老太太,只是蓁姐儿正是喜欢抓东西的年纪,白嫩的小手不愿意松开。
乳娘又不敢太大力气,只好哄着让蓁姐儿松手。
老太太乐呵呵的笑道:“正是因为在宝光寺开过光,才要送给蓁姐儿,保佑我们蓁姐儿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若是曾惠妍,定会再推拒一番,不过这是何静琳,听老太太这样说,就改口道:“那就多谢母亲了。”
南迦木产自西域,自带一股香气,又经宝光寺的大师开光,放到外面售卖也是价值不菲。
曾惠妍笑道:“母亲,你都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了你孙女,一会儿给六公子什么?”
董玉婷在一旁和女儿小声说着话,闻言朝曾惠妍看了一眼。
多日不见,她还是老样子,一但为了压住对方,就说话不管不顾了。
为了压住蓁姐儿,居然拉含烟的儿子出来。
曾惠妍轻轻摸了摸腹部,只恨自己生下辉哥儿之后,没再生下孩儿出来,要不然还能从老太太那里拿到些好东西。
不过这几个月,她到手的银子也不少,要是大嫂不回来就好了。
董玉婷察觉到曾惠妍看过来的目光,后背窜起一道凉意。
那目光可不怀好意,虽然只有一眼,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董玉婷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看她,但经过几次相处,也算是对她有所了解,她这个样子,大抵是没做什么好事。
董玉婷笑着问道:“那弟妹怎么没带六公子出来?”
曾惠妍神色不变,“六公子有王妈妈照看呢。”
又不是她不想带,是王妈妈把她看的跟仇人一样,根本不让她接近,不就是上次天冷的时候忘记关窗了,可又不是她照看的,都是丫鬟该做的事情才对,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曾惠妍转头看向老太太,见她正逗着蓁姐儿,似乎没听到这句话,松了口气。
曾惠妍瞪了眼董玉婷。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说这句话,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王妈妈是被老太太特意留下来的,若是曾惠妍没做什么,王妈妈怎么会插手,去照看一个庶子去。
思敏在老太太身后,缩着自己的肩膀,刚来京城的兴奋消去大半,做了多年的丫鬟,又被老太太取思敏这个名字,她是很有眼色的,大夫人和二夫人好像不对付,希望她以后别掺和进去。
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两个人斗的最后平安无事,但下人却是会挨罚的。
董玉婷道:“母亲,赶路了这么久,我们快回去吧,在这儿一直站着也不好,等回了府里,王妈妈还能把六公子抱给您瞧。”她瞥了一眼气的脸色涨红的曾惠妍。
一行人又坐上李家的马车,出发回李府。
因马车少,下人多,一些下人便只能在地上慢慢走着,不过幸好到了京城,路就算不遥远了,走一段路也不费事。
思敏自是没上马车的荣幸,不过却也正如了她的意,兴高采烈的望着四周。
夏晴跟她一起说着话,三言两语思敏就交代了一切,夏晴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老太太人很好的,只要忠心做事,老太太不会亏待你的。”
思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得知夏晴是董玉婷的丫鬟,言语之间多了几分讨好。
原本想着不掺和大夫人和二夫人之间的暗斗,可和大夫人、二夫人身边的丫鬟交好,这应该没有什么,她初来乍到,在府中没有根基,得先有自己的人脉才行。
思敏望着街道两边,却不见一个间商铺,她不禁问起夏晴。
夏晴笑道,很乐意给她解释,这让她有种优越之感,“商铺都在另一条街上,这条街上只做通行之用,等到了过节的时候,才会允许摊子到这里来,那时候人山人海,家家户户都在街上游玩,好不热闹。”
她说的思敏浮想联翩。
夏晴道:“等到了过节的时候,府中也会放假,到时候我带你出来就是了。”
“那就多谢姐姐了!”思敏朝远处看着,城墙之外,她隐隐约约看见一座高山,又道,“姐姐,那是什么山,我们丹州城外也有一座山,就是没这座山高。”
“那是玉清山,每年三伏天的时候,圣上都会带上妃子去那里避暑,听说山上美如仙境,还有瑶台仙池呢。”因提到圣上,夏晴压低了语气。
思敏却吓得打了个颤,天子脚下,她不敢提圣上。
回了府中,老太太又见了六公子,听闻还没有名字,大家都六公子,六公子的叫着,当即便先给他取了个小名,虎哥儿。
因为王妈妈抱过来他时,虎哥儿病蔫蔫的,比蓁姐儿大一个月,两个孩子却差不多一般大。
给他取名虎哥儿,便是希望他能像老虎一般强壮。
老太太心疼不已,赏了一块葫芦玉给虎哥儿。
王妈妈带虎哥儿谢过,二老爷瞧见虎哥儿这般瘦弱,又生起爱怜之心,还想起他的生母含姨娘,那个温婉的女子。
“王妈妈,让我抱会儿。”二老爷从王妈妈手中接过,还没待多久,虎哥儿就大声的哭起来,二老爷赶忙把他递了回去,像丢开烫手山芋似的。
曾惠妍把这一切看在眼中,悄悄弯了弯嘴角。
要说二老爷不爱儿子,那倒也没有,只不过他太怕麻烦,刚才安安生生的躺在王妈妈怀中,他就想亲近,一哭闹起来,二老爷就赶紧当甩手掌柜。
毕竟是老夫老妻,曾惠妍非常了解他这一点。
老太太见了她们之后,便有些疲倦,众人就各回各院,先做休息,反正也回了府中,也不急于现在把要做的事情给做了。
“你在府里可好?有没有受人欺负?”董玉婷牵过女儿的手,望着她的眼睛。
李念瑶红着眼眶,“没有,母亲放心,有秋荷姐姐和王妈妈,下人不敢怠慢。”
董玉婷又道:“那宫里?”
李念瑶摇摇头,“宫里没有消息。”
“那正好,咱们也不必进宫,以后为娘和祖母,一块儿帮你挑个如意郎君。”
李念瑶脸颊薄红,“母亲。”不过她心里也乐意,嫁入帝王家太多规矩,就是她父亲母亲,见到那些皇子也得规规矩矩。
李念瑶和柳婉清离开之后,朱月如等几个她的心腹来了。
钱坤上次犯了错,还能留在府中,已经是董玉婷给他面子,从那之后,钱坤便愈发忠心。
这次董玉婷离京,他便替董玉婷盯着二夫人,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夫人,您不在的时候,那边买了一整套摆件,听清风院的丫鬟说,足足十二种不同材质的玉瓶,和田玉、羊脂玉、翡翠......每一件瓶身都绘着不同的花卉,听说这套瓷器的名字,就叫十二花神,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呢!您可得查查!”钱坤告状道。
他说的那边,自然就是曾惠妍。
“她好不容易才掌管中馈,想借机买点自己喜欢的也能理解。”董玉婷说道。
朱管事跟着道:“可二夫人也太过分了,除了这十二花神瓶,还买下了一副两人高的玉观音屏风,听说光上面的绣法,就不下十种。二夫人还美名其曰说是要帮老太太、您和老爷祈福。算了算,二夫人在您不在的时候,已经买下三件昂贵物件了。”
董玉婷疑惑道:“你们都见过了?”
几人都摇了摇头,“我们虽没见过,但清风院的丫鬟说的绘声绘色,如果不是见过,不会说那么详细。”
董玉婷扶额,“我知道了,你们把计明叫来。”
计明是库房兼账房管事,没一会儿,便带着账本过来。
董玉婷翻了翻,果然瞧见三笔巨额数字,加起来得有一千多两。
她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
为了显摆吗?
要知道她们在京城能这么大手大脚,皆因大房做财源支撑,可也不能这么花,不然到不了半年,就又要向老宅那边要银子。
董玉婷冷笑了一下,“二夫人买这么贵的摆件,计管事就没有阻拦?”
计管事害怕道:“夫人说笑了,二夫人是主子,小的怎么敢阻拦?”
“我倒是不知计管事这么胆小。”董玉婷哼了一声。
计明下去之后,董玉婷扶着额头,只觉得脑袋要炸了一般,头晕目眩的。
朱月如和钱坤忙道:“夫人,您先好生休息,总归您回来了,还怕不能解决?”
董玉婷淡淡的嗯了一声,这计明是老太太从陪房挑出来的人,老太太知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