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战乱 丹州几个富绅,李家靠着……
丹州几个富绅, 李家靠着工部这座大山,而张家则依靠蔺家走起了商帮。原先是丹州的药材,后来又慢慢扩展到其他方面。本朝有两个商帮齐名, 南瑞昌, 北蔺祥。张家曾经的当家人很有眼光,先上了蔺家的这艘大船,从而发家致富。
一张椅子摆在院里,张老爷斜斜坐着, 头上的日光照了半边在他的腿上, 晒得他的腿暖烘烘的。院子里是十字形小道, 四个角却没种植名贵花木, 反而种下了蔬菜,眯着眼睛看去, 只见一片绿油油的。
丫鬟拿着扇子,轻轻摇着, 微风吹拂到张老爷脸上, 不时的端起茶盏喝上一口,再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
张夫人带着仆妇进来,快到晌午, 厨房要做饭,便来这院里去拔菜。他们张家自古以来的习惯了,一直没改下来,张家讲究实用, 那些名贵花草又不能吃,还不如来种些菜。
这习惯旁人无法理解,久而久之,其他人再没有上门来的了, 只邀请张家人来自家。
张夫人风风火火,踩着鹅卵石小径穿过院子,看见张老爷还没睡醒过来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捏住他的耳朵,把他给提起来。
“哎呦!疼疼疼!”张老爷大叫。
张夫人松开手,骂道:“疼什么?我一点力都没用!”她瞪着张老爷,在他后背上敲了几下,“大夫让你走走,你可倒好,坐在这里睡觉!”
张老爷揉着耳朵,“你光听大夫说让我走走,怎么不听大夫说让我晒太阳。”张老爷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身上落下不少病根,一到了忽冷忽热的天气,他这腿就疼的厉害,像有人拿小锤子不停的砸他的腿似的。
请了大夫看过,说这病得慢慢调理,要完全恢复不可能,只能减轻发作时候的疼痛。晒太阳,多走路,外加喝药,三管齐下。只他偷懒,常常就省去走路这一步,自己从屋里拿了椅子摆在太阳底下睡一觉,便当做走路了。
然后天一冷,他又是叫苦不迭。张夫人看在眼中,自然是每天督促他去外面多走走,“你说,老爷他晒了多久?”
张夫人横眉问扇扇子的丫鬟。
“半个时辰。”丫鬟小声道。
张夫人火冒三丈,“那就是睡了半个时辰,现在你也该走走了吧,什么时候饭做好,什么时候就停下吧。”
张老爷差点跳脚,仆妇都还在拔菜呢,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大夫说了,走的多了也不好!”
张夫人四平八稳,“我怎么没听说......”
“爹,娘!”
两人齐齐转头,张大哥风尘仆仆从外头走来,一个月未见,张夫人很是想念儿子,忙把他拉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嘴里念叨:“瘦了......得叫下人去外头买只你最爱的酒醉鸭回来......”
张老爷早把家业交付给儿子,自己在家修养身体,见着儿子,心里也高兴,嘴上却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这才一个月吧?”走商帮的,一年到头有一半时间在家便很好了,像出门一个月的,还是少了。这次儿子和蔺家的商队去北地收毛皮。冬季过后,银狐雪狼便要褪去寒冬之际生长的御寒的厚毛,路上便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
张大哥面色难看,“进屋说。”
张夫人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吩咐丫鬟去端茶倒水,一家三口走入屋内。张夫人关上门窗,张老爷急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张大哥沉声道:“我们还没到北地,途经凉州的时候见到满地流民,一问才知,原来边州已经发生战乱,再往北去,只怕危险重重,我们先递了信给蔺大哥,然后便原路返回,路上不断打听边州消息,听人说那里恐怕不好。”
张老爷默然沉思,张夫人顿时惶恐起来,“这,这可如何是好,丹州离边州的距离不算远,要是打到这儿来怎么办?要不,我们暂时去南边躲躲如何?或者去京城避一避?”
张大哥还未开口,张老爷已是不赞同的说道:“要是没打上来呢?我们张家岂不是在丹州丢死个人,别人该怎么看我们。”张老爷生气的时候便要说浑话,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张家人虽少,可几十年的基业也都在这里,要他这么放弃,是怎么也不舍得的。
“那便说去找亲戚。”
“找谁的亲戚,我们张家在这活了这么多年,彼此都相识,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南边的亲戚?还是说你有?”
张夫人被刺了一下,也不禁怒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战乱可不是一件小事,等那群鞑子打到丹州,我们哪里也跑不了。”
张老爷神情严肃,匆匆拿过纸笔,凭着记忆在上面写写画画。年轻时候走南闯北,不看地图便能背写下来丹州到边州的路线,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纸上勾画的圈:“你看,从边州到丹州,还隔得远呢,再说,丹州三面隔水,我就不信鞑子还通水性。”
张夫人没他这么乐观,止不住的担心,“逃也没地方跑。”
张大哥摸了摸额头,岔开话题:“二弟呢?”
张夫人转移了注意力,说道:“去李家了,李尚书的儿子邀请他去府上玩。”
张老爷眼睛一亮,“这便好了。”
张夫人狐疑道:“什么这便好了。”
“李尚书的家眷都还在这儿,我们看她们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
-
用完了午饭,李博睿等几个也累了。李博睿强打着精神,先把他邀请来的朋友挨个送走,然后才揉着眼睛回屋休息。
春月笑盈盈的说:“夫人,小公子可真懂事。”
董玉婷淡淡一笑,漫步往回走去,还没到落英院,溪水找了过来,“我们夫人请二夫人吃茶。”
溪水相当于她身边的秋荷,竟亲自来找她,董玉婷压下心中疑惑,和她一块儿过去。
赵芙莹的屋中她也来过,与清新雅致挨不上边,却也和富丽堂皇没有关系,硬要说,就是和这间老宅一样,透着古朴的气息。这间屋子是历代当家主母所住的地方,有些东西都是很久以前就留下来的,那扇山君携恩图便是从很久之前就有的,一直传到了现在。
董玉婷笑着坐下,开门见山的问:“怎么请我喝茶?”
两人才分散开来,她送儿子回院子里,又怎么突然把她再请过来。
听泉倒了两杯茶,放到董玉婷面前。青釉白瓷里盛着抹绿色,一股淡淡的果香从中飘来。
赵芙莹笑道:“今天吃了这么多甜点,喝杯茶,解解腻。”
茶水已经放凉,喝起来刚刚好。赵芙莹抿了一小口,说道:“前几日蔺弟来找父亲,说了边州大乱的事情。”
董玉婷的手僵在半空,“不是都要建城了吗,怎么会......”
赵芙莹苦笑了一下,“这我又怎知,父亲已经派了护卫前去,可他们手脚功夫也就比我们好些,真去了边州,还不知道是拖累还是帮忙。”
在边州的不止李凌川,还有李凌朝,这俩兄弟都远在边州,若都出了事......董玉婷打了个寒颤,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赵芙莹道:“这次是蔺家的商帮去北地收皮,途经凉州才察觉此事,商帮先递了信回来,算算日子,商帮也是这几日回来,到时恐怕丹州百姓便都知道此事了。”
董玉婷脑中一片大乱,还在思索,又听赵芙莹继续说:“父亲说叔母身体不好,听不得这消息,想着明日便送叔母离开。”她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董玉婷。
这信从京城递来,是前不久才到的,一封是给老太太,一封是给李修鸿。
李凌骏在信上写家中的喜事,何静琳生了女儿,又关怀了李修鸿的身体,询问老太太何时回来,末尾提了一句二哥的含姨娘生了儿子。
有了这信,想必明日启程老太太也没有意见。
董玉婷将信拿在手中,“那你们?不如去京城避一避。”皇帝都在京城,再怎么样,京城也更加安全一点。
赵芙莹道:“父亲是不会走的,而且我也要在这里等凌朝回来。”
董玉婷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想劝她两句,赵芙莹反而先安慰她,“这次过去,永明王派了不少高手,凌朝和二弟不见得会出事。再说,乾元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陈将军素来有勇猛的名声,有他在,定能守得边州安定。”
她说着话,眼中的愁绪难解,看起来像是在安慰董玉婷,其实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董玉婷咬了咬牙,“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先瞒着母亲,明日我们便回京城去。”老太太从回了丹州起,身体就断断续续的生病,不敢想象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后果。
赵芙莹点点头,“船只我已经定好,今天便告诉叔母,收拾起东西吧。”
两人做好了决定,相伴往落英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