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咔嚓。”尽管早就被注意到了,但因有更激烈的意外发生,而被无视在了角落里的陈旧摄像机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这道声音同样被更大的声音盖住了,没有人听得到。
它的身上满是灰尘, 不过这并不影响使用。
——军校对外招标,没有人敢缺斤少两拿破铜烂铁应付,至少在建校之初没有人敢。
镜头之后,坐着个能够联通所有监控的隐秘人影。
通过角落里隐秘的摄像头将一切都录了下来。
包括刚才发生的事情。
[Evan:李见路,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吗? ]陆恩在今天训练结束后申请了加练,收到消息的时候摘下了头盔, 在作战服外套上了校服穿上了军靴就赶来了。
世家未来的继承人身高腿长,黑色皮质的军靴碾踩着几片落叶,把落叶踩进泥泞之中。
军靴的鞋面却是一尘不染。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皱眉,摁下光脑上的拍摄按钮,把看到的景物拍给了对方。
[Evan:图片.jpg]
洁白的医院之中,瘸腿感染的李见路不得不就近做了一个手术,防止病毒感染得更深,缠着绷带,打着石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两个虚拟屏幕高高挂在触手可及的眼前。
一个正实时播放着废弃的体育器材室里的实况,另外一个则挂着和陆恩的聊天的界面。
李见路放大了陆恩拍来的画面:[这是一栋火彩盒般的白色平房, 废弃之后就不再有人保养,雨水在这栋孤零零的、混凝土质地的火柴盒上留下了大量的痕迹,周围是不被关注的绿化带,黄柴柴的, 这是建校初始时的旧校区的一部分]。
放大,放大,再放大,[空隙之中能够看到里面反射的银光]继续放大,[似乎有两抹人影]。
和监控中的画面能够重叠起来。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疼的分明是腿,额头却也开始疼了。
[li见见:对啊,没错,就是这里,怎么样,兄弟够有意思吧? ]
[li见见:在病床上都不忘记帮你看着心选O 。 ]
李见路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声音从光脑的另一端传来。
[Evan:谢了,前段时间李家看上的那颗度假星过段时间你去办一下承接手续,还是老样子。 ]
[li见见:举手之劳而已,真是太客气了~~]
陆恩继续回道。
[Evan:你搬家的地点决定好了吗?我手上有一处不错的资源,离你酒吧近。 ]
[li见见:没呢没呢,你发我吧。 ]
[Evan :你很急的话今晚就能搬了。 ]
李见路瞥向另外一面屏幕,手指调节了个弧度,向西尔万发了条信息[li见见:在?被关在家里就算了,还被切断了信号?还是说绝食的意思其实是绝信号? ]
[li见见:我这里有你应该会感兴趣的消息。 ]
[li见见:捂嘴笑.jpg]
[西尔万:?你嘴那么毒怎么不毒死你,什么消息][li见见:等我一下。 ] 。
又转了回来,[li见见:我嘛,倒是还好,今晚之前发我就行,但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了,你的心选O,危啊。 ]
陆恩将光脑息屏,迈开脚步,向着那间废弃的体育器材室走去,上次的事情他处理得有些不妥,事后回想确实有更合适的解决方案。
是他的问题。
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补偿,这次如果不是李见路把信息共享给他,他恐怕要多费一番功夫。
他打开了门。
一把剪刀倏地飞了出来,带着一个沾着血液的白色纸人,凛着光,陆恩眼神一凝,挑起了眉头,抓住了那把淌着血液的银色小剪刀,浓郁的血腥味混着同样浓烈的薄荷味Omeg息素袭来。
他有做一定的准备,但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
这门怎么就突然开了,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剪刀捅得没那么深,门就刚好开了。
闻以序还活着,活得好好的那种。
我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把剪刀shua地丢到了外面。
——所以就算是被发现了我最多也就是进一趟局子,找叶斐亚摆平一下就好啦哈,哈,哈,叶斐亚不允许扣问号,这就是他应该做的,我都帮他去攻略傅镇斯了,后勤怎么可以做不好。
直到我扭过身想要挤进门缝先跑未敬对上陆恩的目光之前。
虽然有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但我依然很有把握能够依靠自己随机应变解决这件事。
***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陆恩,在,这,里。
***
陆恩的到来打破这一僵局,让这个僵局成为了一场死局,让我们恭喜陆恩荣获星际杯传奇破局王奖项,伟大的!堪称诺贝尔级别的!
好的好的,停止阴阳怪气,我可爱的脑子,也别GOGOGOGO了。
先——
我斟酌了一下,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躲到了陆恩的后面,不止蹲了下来,我还把我的手插进了我的口袋里。
陆恩侧过头看向我,我惊慌失措地抱着脑袋:“不是我!我没有想要伤害他!一点也没有!是他一定要撞上来的,陆恩……陆恩……闻以序,闻以序他他他疯了!”
我前言不搭后语,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不管他是怎么来的,我愉快地决定让陆恩直面这场血雨腥风。
他不是喜欢人示弱吗,那我就示弱。
***
陆恩在涉及到贝内特家族的时候很危险,很麻烦,让我想要骂人,想要暴跳如雷,但不涉及到什么家族啊乱七八糟的声誉的时候,陆恩还是很好用的,比如这个时候。
虽然我不知道闻以序上次是怎么从贝内特、斯图尔克、还有李家三大世家手中逃出来的,但是陆恩的家族地位好歹是第一。
闻以序的姓氏就没有在七大世家里面出现过。
陆恩总不能连他都奈何不了。
***
闻以序的视线仿佛能够直接穿透陆恩,隔着一个陆恩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我的身上,那种没有光的,如同深渊般的目光。
他的身上仿佛有无数黑雾散出,小腹上的伤口在白衬衫上格外鲜艳,显得他更加阴沉可怖。
废弃的体育器材室的门只开了一半。
光线射在水泥地上,与里面更深的黑暗割裂开来。
闻以序没有血色的脸沉在黑暗中,裂了一条血缝的唇上不再有笑意。
他驼着背,捂着腹部的伤口,校服外套滑落肩头,堆积在他的手臂上,黑色的卫衣由上而下撕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了里面没有扣扣子的衬衫,叠穿了三件,但每一件都没有好好穿。
就这样阴恻恻地看着我。
他指尖的鲜血滴答滴答地溅在地面,我刚才就一直怀疑他剪了那么多小纸人,会不会剪到手指,原来真的剪到了。
萎靡不振的闻以序和穿戴整齐的陆恩形成鲜明对比。
一团乱七八糟的白色小人被风吹着从闻以序的身后高高扬起,从黑暗中扬到t了空中,地上,一片又一片,如雪花四散开来。
没有人知道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闻以序是怎么剪出这么多纸人的。
“请冷静。”陆恩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现场的情况,闻以序的伤口看起来可怕,但在作战经验丰富的陆恩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他看得出来以闻以序现在的伤势,连失血过多而死都有些困难。
唯一让他觉得麻烦的只有那到处乱飞的纸人。
眼花缭乱。
——“闻以序,孟家的面子不是对谁都好用的。”他淡淡道。
我想问闻以序这么作孟家为什么不管管,闻以序和孟家之间的收养关系怎么能这么牢靠,去局子里捞人就算了,是怎么还有胆子放这么个神经病在外面到处乱跑的。
没问出口,对我的性取向十分了解的陆恩下一句就解答了我的疑惑:“闻以序是孟家的童养夫,时一,你离他远点。”这在上层区算是很常见了,总不能老互相联姻来联姻去,近亲结婚的危害到现在已经深入人心了,为了家族成员的健康问题着想,上层的大家族们就会收养一些外来的Omega ,来稀释一下不那么健康的血液。
我觉得我冤枉死了,说的好像是我不想离他远点一样。
闻以序没有动,灰沉沉的眼珠子转了转。
咕噜噜转到了陆恩的方向。
眼中有带着火星子的灰火。
显而易见,他对自己的身份暴露的情况十分不满,刚刚叙述时也仅仅作一笔带过,只说了收养,而没有说是被收养做了童养夫。
闻以序对自己被收养做童养夫的经历很不满,也把这段经历当做是自己的耻辱。
现在却被人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撕开了最后一层面具。
终于从盯着我看换成了盯着陆恩,我微微松了口气。
陆恩对此视若无睹,他拧着眉,用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夹着那把银质的小剪刀,上面的血沾到了他的手指上,也沾到了他的袖口。
他半蹲在我的面前,把小剪刀半举在我的面前:“现在告诉我,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听你的,不听他的。”
目光看向她散着绷带的手臂。
另外空出来的手扯了扯领口的扣子,黑色贴身的作战服的一角显现出来。
锋利的喉结滚了滚。
“你说服我,我送他进监狱,让他永远都无法再打扰你的生活。”他握着她的手臂,温凉的触感在掌心荡开,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她到底有多么AO不忌。
尽管他已经隐隐有些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在努力地克制不让自己去思考那些。
也在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激起的Omega的薄荷味的信息素令他的头脑难以冷静。
这令他不由反复思考着。
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其实从上次的绑架事件开始,他就发现自己心里的那根天平在摇摇欲坠,但显然,比起一个只是把他当备胎的Omega,授予他荣耀的家族在他的心中占据的位置要更多。
……遇到她,就像是被鬼迷了眼一样,总是克制不住的,出格,出格,再出格,原先只以为是一时冲动,难得遇到了他感兴趣的对象,想着,斟酌着,和她在一起也无妨。
贝内特家已经不需要联姻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她不喜欢孩子,可以交由族中其他人抚养,有基因编程技术在,再劣质的基因也没有关系,总能找到一枚合适的细胞。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让她做情人,而是一直以正室的考量来面对她。
……
如果不拿出十万分的理智,他几乎要毫无原则地站在她那一边了。
Alpha天性之中就有独占欲,但陆恩惊奇地发现,对象换成是她,只要她对自己示弱,而不以强势的态度对他大放厥词,他竟然连这都可以容忍。
这绝对不是一个世家继承人应该有的反应。
家族之下,万人之上。
这已经足够了。
她不该比家族更重要。
陆恩的手指在锋锐的剪刀上摩挲着思量,银剪子泛着冰冷的白光,就像是陆恩无机质的浅色瞳仁,给人一种时刻在审视他人价值的感觉。
我:“……?”
我惊呆了。
你不去质问他要对我做什么,你问我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我难道不想知道吗。
脑子宕机了一刻,然后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能由加害者的一面之词解释清楚的,而是该由我这个受害者来界定。”被绑架的时候我对陆恩说的原句,所以他现在,belike'只听你的',好离谱。
我又开始讨厌霸总文学了。
“——闻以序他,”就在我把陆恩当挡箭牌,打算先解释一遍目前发生的事情时,变故突然发生了,一直没有动静的闻以序突然动了,“背后!陆恩……!”
速度极快,如猫一般敏捷。
不等我的说完,他就从黑暗之中迅捷跳起。
拽住了陆恩手上的银剪子。
陆恩反应迅速地把银剪子安全的那头抓到手中,“冷静,闻以序,稍等,我也会和你沟通。”他皱着眉,校服穿得规整,是我熟悉的冷漠的高高在上的精英感。
但闻以序的力气显然比他预期得要大得多,而且他竟然在和一个疯子讲道理?他疯得那么彻底,又不是我这种理智尚存的可怜尸体,陆恩竟然在和闻以序这个疯子讲道理!
腿又软了,我一屁股摔在地上,想跪地唱《征服》。
闻以序果然听不进陆恩的BB,他的固执有目共睹,现在他的固执对象短暂地从我换成了那把小剪刀,自杀的优先级排在了我前面。
所以他现在要努力去抢陆恩手上的剪刀了:“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剪刀!!!快还给我!我只有它了,我只有它了,我只有它了,还给我!还给我!”
纸人随着他动作乱飞着。
好几片沾在他的头发上。
“不可能。”陆恩冷静道,冷静到我觉得他像是个伪人了,哥们,你真的好冷静,冰山男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霸道总裁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我不可能把它给一个不确定的危险因素,让不确定的危险因素多一分危险的筹码。”
“我只有它了我只有了它了!!!”闻以序抓着剪刀头,手指抓着最尖锐最锋锐的位置,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我真的觉得他感觉不到疼痛,可能是他当年经历过的校园霸凌实践搞的,我宣布,从今天开始闻以序就是和传奇破局王陆恩齐名的传奇耐揍王了。
他也和个伪人一样,嘴里就那么两句:“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我只有它了!快还给我!你还给我!还给我!”
血液和不要命似的从他的手心流下。
好几片白色纸人都被他的血染成了小红人,贴着他流血的地方,黏在上面,他怎么动作都甩不下来,也没有想甩下来的意图。
薄荷味的信息素呛得人神清气爽。
谁说Omega都身娇体.软易推.倒的,我遇到的Omega力气都大得不像话,Omega爆发起来的力气居然能和陆恩不相上下——
再忍让Omega,都这个时候了,也不该继续让了吧。
陆恩眉头拧得死死的,可喜可贺,他终于发现闻以序的不正常了,所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是没有人能可以和闻以序正常交流,“时一,你离远点,他不正常。”
“嗯好的好的好的,没问题,我保证离得远远的,你们随便打,不用担心我,别管我,千万别管我,请随意发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哪儿敢掺和这神仙打架,我抱着我的脑袋,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合适的观影景点。
地上全是枯树枝,这破环境,不止野猫野狗没地儿生存,没有园丁打理就连树这么坚强的植物都活不下去。
我勉强把枯树枝小白人扫开,蹲下。
现场一片混乱,鲜血、枯树叶,还有四散的白色纸人,飞扬着,到处飞扬着。
好精彩的推拉搏斗,好强大的运镜,我看得眼花缭乱,好想去买爆米花好想去买3D眼镜——
后期,后期你在看吗后期,给我P一个!
他们还在拉扯,无限制的拉扯,没有裁判的拉扯,没有规则的拉扯,血哗哗地流,满地都是血,就在这样的拉扯之下,竟被闻以序抓住了机会,“呲”,这次连陷入布料的声音都不再有。
只有锐器扎进肉里的声音。
好沉闷的一声。
……
也许,有可能,我不确定,可能不是闻以序抓住了机会,也许是陆恩忍到了极点,所以忍着忍着就把人给捅了,连我这个离得最近的旁观者都看不明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t石之间,发生得太过仓促,太过突然。
闻以序和陆恩的瞳孔同时缩紧。
谁都没有做好准备。
我看得清楚,闻以序只是想要抢夺这把剪刀,而不是想要利用陆恩的自杀,他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死在我的手上,但两个人是在抢夺一把锐器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
这显然不在两个人的计划之中。
我靠。
我看得目瞪口呆,所以是谁给他们的勇气去抢锐器的,我当他们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个后果了,没想到是根本没有想过这个结果,这个世界都没有安全教育这种东西的吗!我还以为是我们下城人不配,结果在这件事上这么众生平等,连你们上层人都没有安全教育? !
“闻以序……!你真的疯了!”陆恩一把将闻以序推开,发现推不开,这次用了力,狠狠踹开,无机质的灰眸冷得骇人,闻以序身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校服外套跟着一块飞了出去。
外套里的杂物跟着一块飞出。
掉了一地。
又一次溅起满地纸片小人。
纷纷扬扬,我用手遮挡着,防止纸人遮挡住我的视野。
虽然陆恩把闻以序推开了。
但这已经太晚了,被推倒的闻以序无力地匍匐在地,手中抓着剪刀,准确来说他是把剪刀抱在怀里了,鲜血不受控制的汩汩的流出,他猛地吐出一口气,纸人如纸花般洒满了他的全身,大片大片的白色纸人手牵着手,从白色的花被染成了红色的花。
仿佛一场盛大的葬礼,尽管观礼人员只有我和陆恩。
……
不出意外,出意外了。
一张卡片,从闻以序的外套里掉落,砸在茫然的我的脚边,我慢慢地从枯树叶与纸人铺成的地毯上捡起了那张卡片。
这可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抢的,是我拾的。
思绪一边冷静的茫然,一边凌乱的茫然。
照这样的流血速度,不用太长时间,再稍微等一段时间闻以序绝对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掉的。
可闻以序却在笑。
没有颜色的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苍天,还好我不懂唇语。
……卡片的质感很好,挺温润的,希望是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的那种,我慢腾腾地翻开,看着陆恩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打开了他的光脑。
也许是在想怎么处理闻以序的尸体,我看向手中质地比一般小广告里的卡片手感要好的……
名片?
谢,我微微一愣,下面隐隐露出的邮箱编号,不自觉地与头脑里的一个人对上了。
谢枕弦。
与此同时,极突兀的,一道警笛声由远至近的响起。
目标明确,就是冲这儿来的。
——好的,现在脑子里问题太多了,我就只问一个问题。
谁报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