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孤零零空荡荡的车站, 路灯滋啦啦的闪了闪,每到夜晚就会下的雨水今天也没有缺席,空气冷极了, 微微呵气吐出的都是白雾。
车站里只有一个瘦弱的我和一个戴着兜帽的Omega 。
我没和闻以序客气,毫不客气地纳下了他的黑色牛仔外套,反穿在身前挡住夜晚冰凉的风和雨丝,雨水哗啦啦地顺着风吹起我的刘海,扑了我满脸。
脸蛋被打得很疼。
但我依然顽强眯着眼向车站外探身,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我短暂地睡了两个小时,最后一班末班车最晚也会在十点五十分前下班,光脑上显示的时间不会有错,闻以序也没有骗人。
长发也被风甩到了我的脸上, 疼的要命, 但我的心更疼。
我的手颤抖着打开了打车软件,定位,设置路线:
1000星币。
到下城区还需要额外多付20%作为司机的人身意外险。
我就那么点钱我哪里舍得花这么多钱打车。
我连鞋子到现在都还没买新的,有钱了鞋子还能穿就想着再补补,一千多星币这能买好多双鞋子了,那走路回家呢?走路回家的话鞋子也得被走烂,鞋子走烂了脚也得被磨破。
就得买新的鞋子和药膏抹药。
又是一大笔支出,我都快收支不平了。
巨大的无助感席卷了我。
“呜呜呜呜呜!!!”我扭过头冲人爆哭,边哭边把眼泪擦到了他的身上,完全没想起是自己睡过头的原因,一个劲地推卸责任,把问题通通抛给了闻以序,“那现在怎么办,我怎么回家,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就在家里了!都怪你!”
没想到这位兜帽哥比我想的还要脑残十几倍,见到我这个样子,他的反应不是嫌弃不是怜惜更不是帮我解决问题。
而是——
“……咸的,苦的。”闻以序满脸好奇与惊喜地半蹲在我的身前,整个脑袋直接怼到了我的面前,眼睫扑朔,仿佛被蛊惑般靠近我。
路灯下他的眸子浅得如薄雾,纤长浓密的睫毛如湖水倒映的柳树条。
眼泪被舔舐了个干净,一从脸颊滑落下就被擦干净了。
我傻眼了。
知道你脑残但也没人告诉我你这么脑残啊?
我把脑袋往旁边偏移,他也跟了过来,不管我往哪个方向偏,他都能追上来,就是不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我:“。”
我的母语原来是无语。
只是想哭有什么错吗?
用力推开闻以序,我选择自救,尝试用光脑搜索该怎么不花钱或者花小钱搞定这件事,眼泪还是在滴答,但我没有再给他靠近我的机会,他一靠近我我就怒视他,用力推搡他。
“一一。”他喊我名字,“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慢慢呼吸,我在你身边。”闻以序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现在这副样子真的有点吓人了,呼吸急促,还在易感期又发了烧,把他整的都顾不上舔眼泪了,只拍着我的肩膀安抚着。
那你倒是告诉我解决方案啊!
没用就算了,能不能别添乱,早知道不哭了,刚睡醒脑子不清醒所以哭出来了,哭完后悔了但精神也被哭出去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推人的时候为了把人推得更远一些更是歇斯底里。
但众所周知,在大马路上推推搡搡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烦躁地喊了一声。
这句话可能是打到了他的哪个应激创伤的伤口了——我乱猜的我不知道——闻以序兜帽下的脸又白了两分,他力气大,扛得我过,我就没收力。
他原本还算敏捷的双腿突然失了力般。
顺着我的力道向后倒退。
于是一个不小心,他就被我推搡到了车站外,又是一个不小心,一辆无人驾驶的机车飞驰而过,创飞了十几米,从马路上又被创到了我眼前的车站上。
我**……我**要碎了……
他的身上开始缓缓流出血,看起来死的差不多了。
雨还在下,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我哆哆嗦嗦地转过身,低下头,去看他,穿着兜帽的背影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像是垃圾袋一样软趴趴的后背,雨水混着他的血液流淌,机车因为撞到了人停在了他的身边。
我没想这样啊!
这下子是跳进Omega的信息素堆里也洗不干净了。
还能抢救吗? !能吗能吗能吗!
我尊敬守法这么多年,我不想做鲨人犯,虽然穿越这么多年我都过的很苦很惨,但是我还没想过鲨人纵火抢银行,明面上我还是个身世清白的三号少女。
碰到这种事情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好消息,现在能自由自在地哭了。
坏消息,哭完要进监狱了。
我直接跪倒在了车站,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一半的脑子在喊完了玩了完了一半的脑子t在疯狂思考怎么办怎么办。
呜呜呜呜都怪他,他有病,他干嘛要凑过来。
我本来好好的一个人待在车站待一个晚上也行啊。
好端端的突然就变成鲨人犯了怎么办。
“闻以序……闻以序……?闻以序你还活着吗,能回答我吗?我害怕,哥,你太吓人了。”机车没有要报警的意思,有可能是车棚里跑出来的,所以只设置了撞人停,没设置撞人即报警,我扶着车站的栏杆爬了起来,本来命就苦,现在尝一口,更苦了。
我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犹豫了半天才伸出手。
碰到了他的脸颊,是凉的。
我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凉的,凉的,凉的,都是凉的。
到这一步我已经没指望他是活着的了。
我抱着旁边的机车站了起来,意外发现这辆机车质量是真的很不错,能把人创那么远竟然还一点事情都没有,甚至连零件都没有弯。
雨水的洗涤给它抛了一层光,威风堂堂地屹立在闻以序的尸体旁。
最重要的是它上面插着钥匙,还没指纹锁,再一看,无人驾驶功能居然还在。
我摸了半天发现没有触发什么其他鸣笛功能,胆子大了,都敢直接上手拧手柄了:“请问,这台车的主人有在这里设置什么通信功能吗?你车撞到人了,能不能负起点责任来把人领走啊,你知道你撞到了谁吗,你再不来人真的死了怎么办!”
假设这辆车有自动连接主人的通讯功能,我肯定得把责任转移给对方,先吓一吓准没错,最好能直接把人摇过来承担责任,这人要是手眼通天能直接把监控糊掉,那我作为吵架小情侣的一方保证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也不会搞什么拿着ID卡上星网实名举报的事情。
我保证。
所以这车的主人呢?
……
我说完了也没见有人搭理我一下,仿佛是我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我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太行了,这车的主人。
为了不责任直接把通讯切断了可还行。
可能还连夜去注销了车牌号。
过了今晚这车就不能上路了。
真正有手段的人是连半点责任都不想沾的,反正这车撞到了人也不吉利了,这样甚至都用不着和人交涉抹去监控,连录音都不会留下,只要抹了注册信息就行,回头人一查。
嘿,空车牌。
怎么都查不到人的身上。
“叮——”
光脑自动解锁的声音。
是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我看了一眼。
是他的消息发送界面,里面内容我瞄一眼就害怕: [一一,今天也没有看到你][一一,今天看到你了][一一,我看到你了][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理我了][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她看到我了]……
发送人:[w]
操了,敢情差点要了我命的人也是你。
但逝者已逝,我会尊重死者的。
这是作为一名尸体对同类最大也是最基本的尊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人又这么脆皮这么病弱,你都知道我名字了肯定也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你都说你喜欢我了,那你肯定舍不得让我走上十几公里路回家就被警察抓进局子里对不对。”我边念叨边把人拖上了机车,把人的脑袋从兜帽里翻了出来,让雨水洗干净了。
又将闻以序没有支撑力的尸体扶正了,手绑在我的脖子上。
月黑风高夜。
天无绝人之路,虽然碰到了脑残回家还变得麻烦了,但这不就是老天在诱惑我,老天在我耳边告诉我把人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了吗。
狂风呼啸过我的脑门,我没戴头盔。
一路上胆战心惊生怕被交警抓到扣分,事后我想了半天,发现不能再心里害怕,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我才刚刚在脑子里想了会儿。
前面就出现了一辆交警的车。
我没戴头盔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显眼,那路边的交警马上就看到了我,或者说是检察官,星际时代的治安都归检察官管,检察官分的比较细,小一点的就像是我眼前拦下我的这位一样,负责管交通的,是交通检察官。
“——喂,这么晚了你搞什么!”这次拦住的检察官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是个Alpha ,检察官的帽子下,红发被雨水冲得颜色很深,墨镜下是双白色的狼眼。
白狼眼配着这个发色显得整个人很有攻击性,很凌厉。
他有着宽阔的肩膀。
停下车,我扶着身后的人,斜靠在车上,我没戴护目镜,得眯着眼睛才能看清人,但我能感觉到这位检察官的身影即使离我半米远,也够笼罩住我了。
把人打晕然后跑路的想法pass。
我故作焦急与讨好,“抱歉抱歉阿sir ,你看,我这不急着带弟弟跑医院嘛。”
要论最好的抛尸地那当然是医院那附近了。
医院周围为了保持良好的环境让病人的身心健康,周围都没怎么被开发过。
带回下城区那多多少少是有被发现的可能性。
下城区除了丢下水道外就是把人分尸了再丢,怎么想都觉得这有点反人类了,我最多挖个坑让人入土为安。
丢到荒郊野岭再挖个坑是最好的结果了。
阿sir没管我的说辞,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了个小本本,“姓名?年龄?驾照呢在哪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姓时,名二,今年20岁了,家住下城区,出来的太急了没带驾照,阿sir我真的有事,您让让我行吗?”我吃力地撑着闻以序,眯起眼,脑子在飞快转动想着怎么圆,手上已经在掏口袋,捏着坎贝尔给我的小额度零钱卡。
实在不行就花钱保平安。
我是舍不得打车钱,但那是本来能够节省的费用。
这是买命钱。
红发警官皱了皱眉,我见势不对立刻把零钱卡放在了他的手上,我给钱了,进局子的事情能否通融一下?他笑了起来,痞里痞气的,不像是警官,反而像是兵痞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当我——”
不是吧,连钱收买不了吗?
他还是不是管这片的检察官了?
连这里的规矩都不懂了吗。
“咳咳!”
就在我以为自己今天可能必须得进局子里一趟的时候——我连说辞都想好了,他们要是发现闻以序是尸体的话,我就马上哭,说是自己早就说了急着带人进医院,是他们不让,现在好了,耽误最佳治疗时间了,虽然法医查一下我就没辙了,但能拖延时间就行——
一声咳嗽声从警官的警车里传了出来。
我眯着眼睛,车窗有水珠水雾看不清里面是谁,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人的头上是黑的,但是监察帽也是黑的,我连头发和帽子都分不清。
只能勉强分辨出他的头发或者帽子是黑色的。
皮肤很白。
别的没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警官在听到里面的人咳嗽了一声后竟然也不拦着我了,我估摸着是因为天气太冷了,检察官也想早点下班,只不过我太显眼了,不抓一下不行。
只是略皱了粗犷的眉,挥了下手坐回车内将我放行了。
坐在车里,红发警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一别有二,下次要再让我看到你不戴头盔,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
“是是是,那当然了,我这次是实在太急了……”
我点头哈腰目送他离开,然后火速将背后的人重新绑在身上,嗡嗡嗡地拧紧了油门,轰隆隆地冲向远方,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一处最适合埋尸的地方。
把人放下。
观察了下四处有没有其他人挖坑埋尸。
确认过眼神,没有。
果断地开挖。
“一一,你在做什么?”
“干正事呢别吵吵……”我划了一道线,顺着这道线无缝撬土,具体细节不好赘述,说多了可能会有人照着学,总之就是一种挖了但又没挖的小技巧。
“一一,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我用力拍开撩我头发的手,满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湿漉漉的混在一起,不耐道:“干什么,我说了忙着呢。”
“哦。”
我:“……”
噢,说起来,我都观察过周围环境了,四下无人,谁在说话?
如果是抛尸的同行……?找我搭话?
这不太对吧。
我被自己的命苦笑了。
最近的心理t承受能力随着苦命浓度变强了,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心里随便大喊大叫的那个我了,我除了问号,脑子里竟然没有感叹号。
抓马人生里值得我惊讶的事情太多了。
再来个花瓶还差不多。
我思忖了一下,抬起头,眨了眨眼,让雨水从我的眼睛里出来,抬头一看,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正坐我的身旁,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挖去,诈尸了。
活久见了。
尸体死了还能活。
真有意思。
我丢下铲子,撩开他染上了点点红晕的眼眶与脸颊边上的发丝,与满头是血的人对视,最后是他先败下阵来,低下头,撇开眼,不敢与我对视。
眼睫毛上都是晶莹的雨珠。
我用力甩了甩自己脑袋上的雨珠子,让雨珠子啪嗒啪嗒掉他脸上。
薄荷在雨里被砸烂,香味散了出来。
手腕上的绷带因动作松垮了不少,松松地挂在我的手上,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我观赏了一下绷带配他满脸血的样子。
我叫他名字,说道:“闻以序。”
闻以序回应,点了点头:“嗯。”
我的手扶在他身旁的泥地上,指甲缝里都是泥泞,我不在乎,但闻以序挺在乎的,他想抓我的手,可我先问了他问题:“你现在还好吗?需要去医院里再检查看一下吗?”
他摇头:“我很好。”
我问道:“那就是不用去医院了?”
他羞涩了一下:“去医院的话,肯定会被安排住院,那样就会有好几天看不到一一了……”
区区尸体诈尸,不足为惊。
恋爱脑诈尸更不为惊。
这还配不上我的感叹号。
诈尸而已,伤害不了我的钱包伤害不了我的人,连我脆弱的神经都伤害不了,只有和金钱相关的事物现在才能让我加上三个感叹号。
我已经麻了。
“哥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这么千里迢迢地带你来医院,结果你说不去看医生就不去看了?”我直接把机车放到了他的面前,张嘴就是睁眼说瞎话,指了指机车,“所以,到你该回报的时候了。”
但我觉得其实我是在和他讲道理。
虽然有我说瞎话的成分。
可是闻以序又不知道我在说瞎话。
干什么?
我带人来医院的路上看到路边的树被雨水打折了枝干,所以突然怜悯心起,想用折断的枝干种树了,很合理不是吗?
多合理,我要为自己的善良而感动落泪了。
我们一个活人微死,一个死人微活,一没体力,二没头盔,他现在就该动动他的小光脑,打开可爱的打车软件,给我打一辆车,再给他自己打一辆车,回家吧,我们回家吧,各回各家吧。
闻以序清秀的脸微微发红,单眼皮儿娇娇俏俏地看我,“好,我知道了。”
可惜再合理的解释碰上一个脑残总是会突然变成莫名其妙的事情。
一分钟后。
我坐在他的后座,心情十分艹蛋。
但他实在是太灵活了。
灵活到直接把我的领子揪了起来,一提溜就提溜上了车后座,我没反应过来就坐上了后座,抱住了他的腰,腰很细,很有韧性,卫衣特薄,隔着卫衣我都能发现他有腰窝,卧槽,他衣柜里只有一件同款卫衣吗?上次看到他是这件衣服,上上次看到也是!
由于动作过于熟练,我后知后觉。
原来这是你自己的车,你自己的车撞死了你自己。
呵呵呵。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我的逃跑路径就是下城区了。
抛什么尸,雨水那么大,下城区这么拉胯的基础建设,指望摄像头看清我的脸那是天方夜谭,要不是怕路过上城区的时候车牌号被看出来,我连扫尾工作都不会做的。
但以上这些话我都没说。
因为我正在他的车后座上坐着,我怕说了他会破防然后直接把我丢路边。
那样被抛尸的人就变成我了。
我不太喜欢下水沟和乱葬岗,我比较喜欢海葬,或者给我买块公募,好方便以后我哥给我烧香的时候不至于因为墓碑没人维护而烧错了纸钱。
到了阴间至少让我有钱一把好吗。
虽然烧不起实体星币,但我哥还是烧的起纸钱的,我要向其他穷鬼们炫耀我哥今天给我烧了纸别墅,你们都没有哦~!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因为我觉得以闻以序的飙车技术我可能活不到第二天(笑)。
**的一路上狂飙了400公里/小时!
我自己开的时候都只敢100公里/小时。
不就是感叹号吗,我给你,我加大加粗加三个。
400公里/小时! ! !
给你贴脑门上。
***
我挺想知道我和他什么仇什么怨,但我死活就是想不起来,算了,迟早有一天能来个回忆杀助我想起被尘封的回忆。
摸了摸手里的相机,我把之前一直藏在衣服里的相机放在了沙发底下。
我莫名其妙地笑了。
现在不是回忆的好时候。
戴上连接的手表。
我倒是要看看我哥什么时候能回来给我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