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真相
赵奶奶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拍大腿。
“行，今天我们就告诉你，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说完，赵奶奶就开始了回忆：“你妈怀你的时候，其实肚子里怀的是两个。
你出生的那天半夜，你爸上夜班，你妈带着你哥在家，不知怎么，撞到桌角，肚子疼，要早产了。
但你爷爷奶奶也不住这边。
你哥还小，什么也不懂，也不懂出来叫人帮忙，她在家遭了罪了。
那是寒冷的初春啊，寒风呼啸，她的求救声被风声盖过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用尽全力大叫，才把我们这些邻居吵醒了。
我们急忙过去帮忙，叫了接生婆。但这早产加难产，接生婆也没办法，让送医院。
可是大雪纷飞，地上的积雪都到膝盖。那时候旧医院在城南，离我们这远。
我在院子里叫了几个男人帮忙抬她到医院，可是时间耽误太久了。你先生下来，已经憋的全身青紫，差点活不成。你后面的弟弟生下来就没那么幸运了，生出来就已经没气了。
你妈清醒过来，知道你弟弟没气了，先是悲痛欲绝，再然后就怨你，说你害死了你弟。
可是，这哪能怨你呢？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到桌子早产的。
是他们没保护好自己的孩子的，你也是刚刚出生啊，也不是你能选择先出来的啊。怎么能把气出在你身上呢。”
赵奶奶越说越激动，说着就气得咳嗽起来，周围的邻居也为顾恒抱不平。
顾恒这么多年受的委屈，他们都看在眼里。
但这么多年没告诉他真相，除了那时候年纪小，也是不想他自己多想，觉得是他自己的错，害死了弟弟。
还有就是，不想提起赵兰的伤心事，不想在她伤口上撒盐。
但一直退让，为她着想是没用的。
现在告诉顾恒真相，是希望他以后开始自己的生活，他没做错任何事，不用再纠结他哪里做错了，惹父母厌恶。
顾恒确实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能预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是，他不是亲生的。
没想到，中间隔了一条人命。
确实是该恨他。
“好，谢谢你们，我知道了。”顾恒站起来，和邻居道谢，告别。
又回到赵兰家。
赵兰还坐在地上哭，不是刚刚的那种大哭大闹，现在冷静下来了。
默默垂泪。
顾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他们之间的母子缘分在今天算是结束了。
虽然他这些年，该还的养育之恩都百倍千倍的还回来了。
但生恩该怎么还呢？
顾恒走过去，跪下来，对着她磕了三个响头。
“妈，保重！”顾恒没再说什么，把身上的钱拿出来，留了回去的车票钱，剩下的留下给她。
没再看她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缘尽于此，他没有伤心，没有遗憾，应该勇敢向前走，前面有人在等他。
赵兰呆呆的看着他跪下，呆呆的看着他走出去。
她知道，他这一走，可能就是永远了，以后在大街上看到，也是陌生人了。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怨恨？难过？高兴？好像都没有。
最后只剩一脸麻木。
顾恒出来后，去找了赵时序，两人说了一会话，把刚刚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赵时序也没有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的故事呢，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你今晚住哪里？要不去我家住一晚算了。”赵时序想了想，只能这样问。
顾恒摇头：“不用，我去老丈人家住就行，明天启程回去了。”
“那我请你吃饭，吃了饭再去老丈人家。”赵时序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进去收拾东西提前下班。
两人找了个国营饭店，边吃边聊。
都是聊最近的生活工作，默契的没提起顾家。
赵时序有点伤感，以后，他们兄弟间，见的就更少了，他们扎根在极南极北的两个角，这里又断的干净，就算老丈人家在这里，回来的机会也会很少。
“有时间去我那里，我再好好招待你。”临别时，顾恒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他能看出，赵时序的低落。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但，长大了，总要舍弃一些东西，抓住一些东西的。
“嗯，你也要保重，别太拼了。”赵时序低声的和他告别。
顾恒没再多停留，点点头，走入人海。
长大的城，陪伴的人，都是一段一段的，没有人能永远在原地停留。
赵时序看着他离开，身影消失，他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沉默很久很久。
他们认识快三十年了，从出生到长大，一直陪伴着彼此，见证过对方的每个阶段。
以前送他远行，也没这么难过伤感啊，今天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赵时序仰头，看着天空，觉得寒风刺骨，内心的孤独感更强烈一点了。
顾恒回到唐家，唐家父母刚吃完晚饭。
“顾恒，你回来了？”周淑琴好像不太惊讶，拉他进来。
“妈，爸。你们吃饭了吗？”顾恒微笑着打招呼。
“吃了，你没吃吧？我去给你下碗面。”周淑琴笑着说道。
顾恒拉住她：“妈，我吃过了，别忙活了。”
三个人坐下，唐建辉和周淑琴也知道他爸走了，他肯定会回来的，但路途遥远，回来也赶不上送他一程。
“回家里看了没？”周淑琴看他拿着行李。
“嗯，回去了，今天上午到的，先回去那边了。我明天就回军区，今晚就在这歇着吧。”顾恒对于两手空空来，脸有点烫。
但他回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身上的钱的不够，也没能买点手信。
“这么着急啊？你妈那边……”唐建辉迟疑的想着要怎么问。
“爸妈，有件事要和你们说一下……”顾恒就把今天听到的事简单说了一嘴，还有他和他妈的关系，简短的三两句话交代了。
周淑琴和唐建辉沉默了一瞬，又热情的欢迎他。
“没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以后你们有时间就回北城，你也有家的。”周淑琴拉着他的手，觉得这孩子受委屈了。
顾恒心里感到温暖，笑着点头：“好，有时间我就带唐芷和言言回来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