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维吉尔听到王来到府邸, 连忙带着侍从出门迎接,这不巧了,恰好看见, 牛车上下来的两人。
哦哟!
维吉尔捏着自己新弄到手的长发, 站在大门口先看了眼皱着眉一脸焦急的看向他的伊彼, 在看向一脸平淡却在看到他时嫌弃的蹙着眉的王。
维吉尔撩起胸前的长发,潇洒的手一挥将这价值一枚金币的长发撩到身后, 歪着脖颈优雅的扫了扫发丝,在王慢吞吞的走到他面前时搭着肩膀行礼。
“王,好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图坦卡蒙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的表兄维吉尔, 那一头璀璨的金光让他忍不住眯眼, 最后闭上眼撇开头,像身后招手。
我连忙小跑绕过简朴的牛头靠近王身后三米距离。不是我觉得简朴, 是对比维吉尔大人家挂满金属项链的牛, 我才有这种感想。
王侧着身背着手目光落到一侧的石像上,我眨了眨眼, 和维吉尔大人四目相对……
我反应过来连忙恳求道“维吉尔大人,我朋友丢了, 您能帮忙找一找吗?”
“什么时候丢的?”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
“在哪丢的?”
“渡口旁边的农田,当时是一转眼的功夫不见的, 而且还是在一辆牛车经过时才不见的。”
“牛车经过到你们发现人不见了有多长时间。”
这个可真是麻烦, 没有准确的时钟描写,我也只能说个大概, “那辆牛车已经快绕过田地进入村子里的时候, 我哥哥回头才发现人不见的。”
“我们找了附近的田地,没有看见卡姆瑟。”
短时间内让人突然消失不见,不是躲进田地里就是被人中途带走了, 唯一就是那辆遮挡严实的牛车。
显然维吉尔也怀疑那辆牛车将人带走的。
他又问了牛车经过从哪路过,又问了牛车上有没有标识,只片刻就和身旁的侍从偏头吩咐了几句。
我看着人离开,被维吉尔大人邀请到会客厅,到时候有消息就会让人通知我。
王率先进了大门,维吉尔跟在身后,在花园我们就分开了。
“哎呀我去!”我踉跄滚进会客室。
脑子里想事不看路的后果。
我被身后几只手帮忙扶起来,我捂着脸一骨碌爬起来,感觉脚下一阵冰凉,低头一看鞋没了。
顺着原路看去———那双自制的拖鞋,亚麻布用绳子穿进鞋垫做的。
现在那一块亚麻布孤零零的躺在拐角,而鞋底子在门口鞋尖朝外和不远处的亚麻布含泪相望死不瞑目。
我尴尬的点着脚尖,看向身旁的侍女。
“您稍等,奴这就去给您找一双干净的凉鞋。”
厅里的侍女看向红着脸一脸悲愤的伊彼小姐,犹豫着要不要帮忙,人家身残志坚的自己蹦到座位上。
蹦的肯定是离门口最近的位置,我坐下来,脚尖点在另一只脚上,深吸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没人看,这里没有我在乎的人,我害羞什么,就是鞋底子掉了而已,再修不就好了?下次注意点嘛。
我安慰完自己,扭头就看到尽头长桌边,坐在软椅上的陌生的贵族少女,对方看向我的目光带着笑意。
我镇定的将裙摆掩盖裸露的脚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同样回以亲切的笑,以示自己的友好。
伊西斯不动声色的敛起眸子,心里不由嗤笑,亏她还以为这是什么强劲的对手。
按照她听到的消息,这个叫伊彼的少女救了王,还被王赠送了一顶玫瑰金冠。
她在母亲那里问不出什么,倒是那个半夜爬他床的恶心的家伙透露出来,那是王的母亲未婚时经常带着参加宴会的王冠。
伊西斯根本不知道那个低着头摆弄手指,不时和旁边侍女小声说话的家伙手里根本没有那顶王冠。
只是想着即便这人举止粗鲁,身上最值钱的也就是那软麻袍的低贱的商人,难保王不会因救命之恩对这个少女多加照顾。
她最后一定会进宫的。
侍女拿来软凉鞋跪在地上要给我穿,我拒绝都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脚被人握在手里穿上鞋。
我浑身不对劲,在侍女起身时说了一句谢谢。
侍女愣住了不过片刻才欠身离开。
伊西斯的目光闪过一丝嘲讽,真是一个有礼貌农女,瞧瞧她那一脸愧疚的样子,或许是以为维吉尔大人府邸的侍女和她一样卑躬屈膝的伺候人,感同身受了吧。
这个人真是怎么看怎么恶心,伊西斯摸着腰间的布袋,安抚里面的躁动。
她对这个对手并不以为意,即便背后站的人是维吉尔大人,伊西斯都不怕。
只是低着头思索怎么能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找到王。
我低着头喝了一口水,肚子空落落,捏着桌子上的一块牛舌饼准备垫垫肚子。
“这可不行呀。”
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在我看向她时,她轻声道“主人家还未来,怎么就先吃上了,这可不礼貌。”
我捏着牛舌饼下意识看向自己身后的侍女,侍女安抚的对我笑了笑,遥遥对着伊西斯欠身道“夫人已经说了,伊西斯小姐大中午过来肯定没有用饭,她本是要跟着一起,但奈何临时有事只能先让奴给您拿些点心垫垫肚子。”
没有收到邀请,也没有提前通知的伊西斯知道自己在饭点来有些失礼,但是在别人面前如此明明白白的将她这一失礼的行为点出来,就有些过分了。
伊西斯笑意淡了些,看向那个站在狼吞虎咽的农女身后低着头的侍女,不知是不是她想的太多。
这是……维护吗?
不过就算这样,伊西斯也不以为意,毕竟这里是维吉尔大人的家,可在王宫就没有人给这个叫伊彼的女人兜底了。
能吃就行,我咬着牛舌饼连吃了两块,又塞了两块鲜花饼。喝了口水才舒口气,这一中午没吃东西东跑西颠的,饿得不得了。吃了两块好歹缓过来了。
正纠结着要不要离开先回家,反正维吉尔大人也会找人过去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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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姆瑟绑的结实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从矮塌上滚到了地上。
她借着劲挪动身子,吃力的往后看了眼矮塌的腿上,上面是菱角分明的金属装饰物,牛角尖微微凸起。
卡姆瑟身子摩擦石板地面拼命将自己困着上半身的绳子在牛角上反复摩擦。
她目光紧盯着门,生怕有人突然进来。
本应该是安静的午后,卡姆瑟听着自己挪动身体发出的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砰砰砰的胸口跳动的声音,意外的还听到了门外的嘈杂声。
左塞尔正在餐厅用餐,陪同的有自己唯一的儿子杰特和伊西斯的母亲鲁尼。
杰特上桌后,嘴里塞满了牛肉一边嚼一边发出让人厌烦的粗重的呼吸声,肥肉将他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戒指将他手指上的肥肉勒出了两朵肉花,这只手刚将流油软烂的烤羊肉塞进嘴里,另一只手就迫不及待的抓着羊肉最肥的地方,羊油在他手里,捏的爆出透明的黄油顺治他指缝流淌……
鲁尼捏着面包片,低着头没有看向对面,但那咀嚼声和粗喘的呼吸声让她忍不住烦躁起来。再想到那天晚上这个恶心的一滩烂泥的家伙竟然爬上她女儿的床。
她更是忍不住作呕。
面包在嘴里嚼了半晌咽不下去。
也不知伊西斯哪里去了。
作为一家之主的左塞尔,他捏着勺子喝汤,琢磨着杰涅德大祭司这次能不能说服王,这可真是一件让他头疼的事。
他到现在都不能理解王的坚持,这段时间他们这些人也聚在一起讨论过。
有人觉得王还没有开窍,可问题是王后都怀孕了,虽然孩子没了。
有人觉得是王深爱着王后不愿意再找别的女人,这个观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嗤之以鼻,深爱到不愿意找别的女人,他们大多都不信。
当时在座的几位贵族高官,谁没有个十来个妾室和一些享用过的貌美的奴隶。
这个观点被大多数人否定后,他们沉默着,然后其中一人冷不丁道:“王身体本就不好,没有兴致也说不一定。”
说话的人年纪都六十多了,贵族奢侈的生活让他看着比同龄人年轻,但在场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自己心里清楚,这体力跟不上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感觉了。
左塞尔也感同身受,虽然不过四十五,但现在也得用些药才有心力。
这就有些麻烦了,做子民的怎么能直接给王送药材,这不是指着鼻子骂人不行吗?
可不送,王就没有那个心力,就更不会答应充盈后宫,左塞尔这几天不停的怨怪着王宫里的医师们。
就在餐桌上的人各怀心思,左塞尔的侍从小跑进门。“大人,维吉尔大人的侍卫找上门,他们说小主子是不是带回来一个姑娘,他们要进来找人。”
左塞尔眼皮一跳,他非常清楚儿子确实抢回来一个女人,只不过他并不以为意,只想着到时候人来了给钱,不要钱就将人杀了喂鳄鱼。
这些年都没出过什么事,怎么突然……
左塞尔猛地看向一侧的儿子,“你究竟在哪绑的!维吉尔的人你也敢动!”
维吉尔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深受王的喜爱,就这一点,他们家一直处于贵族之首都没人敢抱怨。
一个满大街找假发的吊儿郎当的大傻子背后可是站着王。
“我没有!”杰特惊慌道“我在农田里捞的,就是普通的农女,我都观察好久了!”
左塞尔猛地拍桌子,“普通农女惊动了维吉尔?”
这对父子一个盛怒一个拼命辩解,鲁尼在一旁也难掩担忧,暗地里托人去把伊西斯找回来。
生怕出了什么事,伊西斯不知道,被连累了就不好了。
鲁尼暗自想一个农女怎么能惊动这么大的人物。
侍从在一旁小声提醒,但奈何争吵的父子俩根本没听见。
于是,等到卡姆瑟扭着身子好不容易将绳子磨的断了一半,累得气喘吁吁的准备休息一下,就听到整齐的脚步声往这边传来,越来越近。
“您等等!左塞尔大人没有同意你们就擅闯……”
卡姆瑟怎么都爬不回床上了,她紧张的将自己塞到矮塌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又来?这次真的要被……
恶心的家伙,也不怕污血给他带来诅咒,要死的家伙!
卡姆瑟内心骂骂咧咧。
门瞬间在几个男人惊叫下猛的被踹开!
“你们!”
左塞尔匆忙赶到门口,就看剑这群人带着一个低着头捂着脸的女孩儿往外走,连忙呵斥!“你们胆子好大!维吉尔的人敢擅闯我家还带走我们家的奴隶!我这就去王宫找王评评理!”
左塞尔暗地里让人将那女孩拽回来。
卡姆瑟连连躲闪,维吉尔的侍从直接挡在前面“到底是不是奴隶咱们也不知,恰好王也在府上,您也不用去王宫跟我们一起走吧。”
左塞尔脸都青了,气的。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好在只是抢了一个农女而已,什么都没做,王即便知道也不会抓着不放。
贵族向来惩罚就是很轻的,左塞尔虽然气这些低贱的人竟敢如此和他说话,一句顶一句的。但也不能去王面前自己给自己揭短。
只能捏着鼻子忍着气看人被带走。
杰特纠结的看着美人的背影,“爹,不行你去和维吉尔大人商量商量,我可以花钱买。”
左塞尔捂着脑袋要气晕了。
怎么有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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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坦卡蒙目光落在远处的草靶上,抿着唇舒展双臂,抬手拉紧,弦崩的紧紧的,右手食指搭在上面,找准角度指尖微抬,神色的流光瞬间炸在草靶正中心。
维吉尔双手双脚拍“漂亮!”
维吉尔背着手弯腰看表弟低着头摆弄弓箭,摸了摸自己的假发咳嗽一声,“你知道,有些时候不能讳疾忌医,你小时候那次晕倒了我们才知你病的那么严重。我们都吓死了,还以为你马上就要见阿蒙神了,或者你最近还有什么不适,这个,我听说……”
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被屏蔽。
图坦卡蒙微微抻动站久了脚踝,抬手拉弓,纤细的手臂在短袖下也能看见清晰的结实的纹理。
维吉尔一边没话找话,余光看到表弟食指微动,赶紧捧场,一句棒极了脱口而出才发现那只箭慢吞吞的掉落在王的脚下。
这就尴尬了……
维吉尔小心的抬眸瞟了眼王,就见对方目光幽幽地盯着自己“你好烦!”
“我这也是……”
少年:“你可以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吗?。”
少年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维吉尔却脖颈汗毛起来,身子一歪撒丫子就跑了“王,我似乎听到我侍卫的声音了,我先去看看哈!”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王身后的侍卫长在一旁捡起箭递上去,“左塞尔大人的儿子绑走的,没受什么伤,不过左塞尔大人似乎叫嚣着要进宫找您评理。”
少年嘴角轻笑,嘲讽道“还是没长记性。”
侍卫长点点头,深以为然。
没瞧见维吉尔大人都长记性了,将王的心思琢磨的透透的。
如果晚一秒离开,侍卫长大概会遵循王的旨意将维吉尔大人绑到草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