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倒计时：08分46秒】
慕姗重新打开吊灯, 双手迅速拉上百叶窗。
果不其然——窗户上粘着一副油画。画纸遮挡了室外光线，让屋内始终黑漆漆的。
慕姗把画拿下来，明亮的日光瞬间涌入。但窗户外是焊死的铁丝网防盗窗, 符合“密室”定义，她爬不出去。
窗台上摆着一个空花盆，慕姗移开花盆, 在托盘下面找到一张被压住的门禁卡。
卡片双面白色，装在一个透明的卡套里，没有任何标记。
慕姗把它拿到大门口试了试, 智能门锁的面板发出“滴滴”一声，锁闸毫无反应。
果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吗……
她没有气馁。
既然游戏里提示了时间，那么钟一定也有问题。
慕姗第一反应就是被白纱帘盖住的座钟, 她掀开帘布, 一眼就看见了端倪：座钟没有指针。
空荡荡的表盘上除了精美的花纹和12个罗马数字, 根本没有时针和分针的踪影。
“所以，任务其实是找针？”慕姗皱眉，这难度和找缺页根本不相上下。
她沉吸一口气，又看向刚才窗上拿到的油画。
画上的是室内风景, 应该是个图书馆。有个白衬衣的少年坐在书架前的地上看书, 窗外的夕阳把图书馆整个照成橙红色, 只有少年头顶有一片白光, 他的影子在地上投下一片扭曲的阴影。
她左右翻看几遍, 都没在画上发现什么隐藏的密码或文字。只能把画卷起来, 暂时丢在办公桌上。
挂在衣帽杆上的夹克有俩外兜一内兜，慕姗全部摸过一遍，空荡荡的。
她视线焦急地左右划过，又下意识想去翻书柜上的藏书了。
但理智劝住了自己。
主神系统做的事都富含逻辑, 如果指针和密码都夹在其中某本书里，15分钟时间她根本不可能找完上百本书。
没有成功的可能性，这个小游戏就是失败的。
慕姗站在书柜前沉思。
【倒计时7分32秒】
她转过头，忽然注意到旁边墙角灰扑扑的暖气片，上面竟然还搭着两只脏兮兮的旧袜子。
现在新房一般都安的地暖，这办公室里却还是那种老式的暖气片，竖着的瓷质水管一排一排。
慕姗蹲下身，伸出手指。
她从其中两排暖气管里夹出一根金属小棒，放在掌心时激动的差点热泪盈眶。
赫然是钟表的分针！
慕姗立刻冲到座钟前，打开玻璃外盖，将分针安了上去。
“啪嗒”一声，严丝合缝。
时针、时针，还少一根时针！
她环顾左右，茶具、茶盘，所有的缝隙都找过了，确实没有藏东西。
电脑键盘里？没有。
椅子的坐垫下面？没有。
笔筒里？也没有。
慕姗甚至拖了把椅子过来，用书本固定好凳子脚，自己站上去，尝试查看头顶的吊灯。
总不可能丧心病狂地藏在吊灯里吧？
这灯不知道多少年没擦洗过，慕姗仔仔细细沿着灯罩边缘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摸到，反而蹭了一手黑灰。
她不怎么在意地拍了拍，跳下凳子。
【倒计时5分24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好像和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保持一致。
慕姗发红的眼睛左右乱转，最后盯住办公桌下的垃圾桶，里面有一些撕碎的纸片。
她把纸片一股脑全部倒在地上，耐下性子一张张展开、捋顺，在许多毫无意义的白纸中，只有四张有黑色的笔迹。
慕姗把那四张拼合在一起，相同的字迹和锯齿状的边沿昭示着，它就是笔记本的缺页。
纸上只有一串类似密码的数字，很潦草地写着：112233。
找到了！！！
慕姗手脚并用爬起来，冲到大门口，颤抖着手，在光滑如镜的智能门锁上按顺序按下一个个数字。
门锁上留下她浅浅的灰色指印。
慕姗死死盯着，随着“滴滴”一声，大门依然毫无动静。
她又试着用刚才那张门禁卡去刷，同时再按密码，这回不等她按完。屋内突兀响起尖锐的电子广播女音。
“滴滴滴，研究院自动消毒装置启动。”
“将于60秒后于本室释放II型气体，请室内人员及时离开。”
“60、59……”
慕姗瞪着眼，心里“咯噔”一声。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甚至能听到身体器官急速分泌激素，血管里的血液加速涌动的声音。
临死关头，她几乎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大脑超负荷反应，全身所有的器官和细胞都叫嚣着要活下去！
慕姗猛地回头冲向桌面的电话，她拿起话筒，按下【回拨】键。
“滴”的一声轻响后，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主任您好！我是小王，钟表补发的指针已经给您送到啦，后续有任何质量问题请联系我。”
慕姗挂断电话，双眼发红，她一寸一寸环视小小的办公室。
后勤补发了指针，电话就是系统给出的证据。缺失的那根时针，时针一定还在房间里！
“55、54……”
她的视线逐一扫过沙发、茶几、皮椅、办公桌，最后落在坑坑洼洼，缝隙极大的地板上。
这个办公室的地板和研究院十分不搭，刚才她查找垃圾桶时，有几片极小的纸屑落在了缝隙里。
慕姗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几次转换角度，几乎死盯着那些坑洼的缝隙。终于，她在其中一条几毫米粗的木地板缝隙里发现了一道金属反光！
慕姗拿出水果刀去撬，但刀匕太宽，她用一根钢丝发夹去扣，尝试了几次，手指甚至在发抖。
“44、43……”
她抠出来一根金属棒，是时针！
慕姗猛地站起来，感觉大脑一阵缺血的晕眩，眼前发黑，她跌跌撞撞朝座钟走去，一把将金属时针安在表盘上。
“39、38……”
大门毫无反应。
慕姗双手撑着座钟表盘，双眼不断逡巡：“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还遗漏了什么？”
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指针走动的声音，好像催命符。
她猛地回过神。
“时间，时间，系统一直在提示时间。”
慕姗深呼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哪个提示还没用过？”
“30、29……”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那卷被扔在桌上，最先发现的油画。
夕阳西下的图书馆，橙色的夕阳将书架全部染红，少年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好像鬼影一样崎岖。
慕姗死死瞪着画作，最后鬼使神差地将它整个倒置过来。
少年、书架、夕阳。
她在少年的影子里看见三排歪斜的字符，符号扭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慕姗左手抓着画，右手在桌上随便薅到一根笔，刷刷刷临摹下油画里的符号。
勉强辨认出是三排数字。
330=090
600=180
=015
“10、9……”
倒计时的最后十秒，慕姗咬着牙，将座钟上的指针拨到六点半。
下一瞬，“啪”的一声，从座钟底部掉出来一张新的门禁卡。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血液几乎沸腾。
慕姗一把捡起卡，拔腿朝门口飞奔，就在她刷卡出门的那一刻，倒计时结束。
“刺——”的一声，白色的雾气从天花板排风口迅速喷入，瞬间在室内弥漫，被大门隔绝在室内。
因为惯性太大，慕姗猛的扑倒在地。
耳边是剧烈的耳鸣，焦虑、紧张的反作用卷土重来。
她双手撑在地上，汗珠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砖上晕开。像鱼一样大口大口呼吸好久，身体的感官才渐渐恢复正常。
半晌，慕姗站起来，回头看了眼自己刚逃出来的房间。
大门边赫然挂着一块牌子——【副主任办公室】。
根本不是孙利州。
【玩家成功完成小游戏：密室逃脱
金币+50
力量+1
生命+1
防御+3】
【玩家解锁成就：岿然不动
面临绝境仍保持高速思考能力
精神+3
“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找指针只是第一步，解开油画上的谜题才是第二步。办公室里到处都在提示时间的重要性，画也不例外。
330可以翻译成3点30分，钟表指针夹角90度；
600意味着6点，钟表指针夹角180度。
“015”就是要求把座钟的指针调整到夹角15度，从另外两组的规律来看一定是整数，可能性并不唯一！
唯一的突破口，还是画。
夕阳也是时间的一种提示。
可能是五点半可能是六点半。慕姗赌了一个六点半，幸运的是让她赌对了。
走廊里灯光惨白，她一手扶着墙，缓慢朝前移动。
其实一开始她也有疑惑，花盆下的门禁卡、笔记本上的密码为什么都打不开门锁。如果是毫无相关的东西，系统也未免太贱。
出来以后慕姗终于明白了，因为笔记本的主人和卡片的主人根本不是屋主！
屋主也不是主任孙利州，他是个副主任！
一般职场上都会尊称副主任为主任，副局长为局长，下属部门的小兵以表尊重，不可能当面称呼XX为王副主任……
慕姗没想到，连副本世界都遵循这种职场潜规则。电话里后勤部的称呼“主任”也是系统在干扰她。
走了没多久，她看见了焦急的张海洋。
后者正探着脖子张望，瞅见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姐姐，你怎么忽然不见了！吓死我了！”
张海洋失魂落魄冲过来，见她没事，这才松口气：“刚才系统突然通知我：说你的队友进入单人小游戏，无法联络。我还以为你被卷入了副本中的副本！还好没多久你就出来了，不然我就要去找冯哥求助了。”
“是个副本里的独立游戏，也差不多吧。”慕姗疲惫点头。
“我要回刚才的那个办公室看看。”
她原路返回，找到之前搜东西的办公室，桌面上被她触碰后强制载入小游戏的期刊依然原原本本放在那里。
慕姗拿起来。
《科学世界N25-91刊》
封面人物是一个大概五十岁男人的侧身照，他肥胖、啤酒肚、秃顶，符合人类对于中年男人的一切刻板印象，右下角标注着名字。
[C市数字医疗研究院主任、新时代科学研发领军人物、科研之父]
[——孙利州]
慕姗眼光挑剔地看着这个老男人，比较出乎她预料的是，这家伙看起来并不十分“科研”。
他手腕上戴着钻石金表，白大褂口袋里别着根金色钢笔，有意无意露出的腰带上挂着奔驰钥匙。
期刊内刊载着他的最新一项科研成果：“冻龄”肌肤密码，50岁妇女重现15岁神颜，“返老还童”，让你永葆青春。
下面还跟着记者追踪，说即将投入生产线，好多大厂表示愿意斥资购买专利技术。
说实话，作为女性的慕姗还挺感兴趣。
但正如老司机所说，这家伙的涉猎范围有些太广了。
从细胞再生治绝症，到男女变性，再到医疗美容。慕姗觉得再找找，或许还能找到什么基因编程、物种克隆、成年人绝育之类。
就算孙利州在研究杂交水稻她也不稀奇了。
慕姗看了眼刚才从某位副主任办公室里带出来的空白门禁卡和密码纸，低头揣进了兜里。
暂时用途不明。
“妹子，你们那头搜完了没？”
老司机和李梅从走廊那边走来，一边骂骂咧咧，“这些研究员可太穷了，桌洞里连点吃的都没，我就翻到一瓶速效救心丸还算有用！”
老司机操控轮椅转了一圈，他指了指那头：“不过我发现了重要的线索，你要不要去看看？”
慕姗点头。四人重新汇合，朝冯伟说的地方去。
那是二层的一个转角空闲区，安置了两个花瓶，中间的大白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KT板。
是研究院全体雇员名单，人人都有张一寸大头照。
慕姗一目十行，飞快找到孙利州的名字。
全院就他一个主任，后面还特别标注着：孙主任拥有15项科技成果，研究院年度优秀员工荣誉称号，并且常年保持“讲卫生”标兵头衔。
排在他下面有三个副主任，一个叫王思强，看照片挺显老，戴眼镜，不苟言笑的模样。
一个叫邢薇，是女性，几乎可以排除。
最后一个副主任叫钱波，中年人，笑嘻嘻的如同弥勒佛，一脸和善。
三人全都有1-2项科技成果，也都有“讲卫生”标兵头衔。
慕姗思考，她刚才进入的办公室属于哪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