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敢杀了她吗
刘彻注意到了赵破奴有些异常的动作,立即问他:“可是发现了什么?”
赵破奴起身回禀道:“回陛下,这个侍女身上的香味令微臣觉得很熟悉,似乎以前在大漠闻到过。”
一旁的复陆支闻言,身形一闪就凑到阿鸢身前仔细闻了闻,拧眉深思着,过了会儿面上惊讶又恍然,转身对着刘彻禀告道:“陛下,她身上的香味确实来自大漠,是用一种藤的根中汁液制成的,这种藤的根很肥大,被叫做塔儿罕。还有一种花叫美人花,此花花香特别且浓郁,沾在身上经久不散。虽然这两个都对身体有害,但若只是单闻其一,并不会严重到失掉性命,可若是同时闻这两种香,毒就会渐渐积累在心处,积毒渐深就会损害心脏,到最后毒虽解,却已无可挽回。”
“若是不识之人,只会以为是忽而患上心疾,而不是中了毒。此毒在大漠叫做牵心,是一种慢毒,可佩戴于身因呼吸中毒,可融于水中因服食中毒。因为制作两种香的塔儿罕和美人花不好找,所以一般人是买不到的,曾经在贵族中倒很是常见。臣以前是匈奴因淳王,所以见过,也认识。”
赵破奴也适时附和:“臣在大漠长大,也见过一次。”
“你的意思是,还需要另一种香,才会使得冠军侯中毒?”刘彻眯眼。
复陆支点头:“是。”
刘彻沉默了会儿,忍着心痛开口问:“如今冠军侯……中毒可深?可还有痊愈的余地?”
“臣不能确定。侯爷中毒不过一年,臣看这侍女身上香味很淡,想来中毒不算深。只不过侯爷既然突然昏迷,要么代表她们近日给侯爷服用过多牵心导致身体一时无法承受,要么代表心已经有所损伤。若是再耽搁下去,即便解了毒,损害也无法恢复,便成了终身顽疾,会像今日这样,猝不及防就会发病。届时若不能及时服下药,就救不回来了。”复陆支实话实说道。
刘彻抿了抿嘴,看着他问:“你可知解药?”
复陆支点头,又说道:“只不过解药所需的东西还得去大漠上寻找,而且臣只知需要哪些东西,不知如何制出,还需陛下去抓几个匈奴大夫来。”
于是刘彻不再多说一句,立马派人带着复陆支前往大漠去找解药和抓人。
待复陆支离开后,刘彻让人再次仔细搜查冠军侯府,最后在几个侍女屋里搜出了一些香,又在厨灶后的潲桶里发现了隐约沾染了牵心香味的饭菜。
赵破奴一一把那些侍女的香闻过,发现牵心的另一种香是侍女阿玖的。再靠近阿玖闻了闻,她身上果然也有淡淡的这种香味。
阿玖吓得魂飞魄散,不等人逼问就交代说是阿鸢在进侯府之前就送给她的,说阿鸢擅长制香,她制的香很是好闻。
她们四个刚认识的时候,阿鸢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些,而她见这个好闻,就主动要了来,时常用来薰衣物。
其实这香并不是她要来的,而是直接从另一个人手里抢来的。
阿玖吓得腿软,跪在地上哭喊着道:“奴婢不知道这是毒!请陛下饶命!”
想到她平日里最爱往霍去病跟前凑,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中毒。阿玖愈发瑟瑟发抖,吓得缩成一团。
至于那被下了牵心的饭菜,几人交代说是因为她们知道侯爷即将出征,都想为侯爷做些什么,最后就商议着轮流给侯爷做一顿饭。昨晚轮到阿鸢,也许就是那时候下的。
起初霍去病不允许她们四人碰侯府里的任何东西,只是卫少儿时时过问府中情况,知道霍去病把她们看守的跟犯人一样之后,就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之后霍去病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实在受不了,就不再那么限制她们的自由,她们也偶尔会洗手作羹汤。
至于为什么霍去病没有发现饭菜有异常,许是因为阿鸢每次都会用时令之花做菜,香味混杂在一起,便很难分清谁是谁。
刘彻一想到霍去病险些死了,若不是归生及时给他吃下药,去病就因心疾而不治身亡。刘彻压抑不住心中喷薄的怒火,直接下令处死了这三个侍女。
想到军队还等着命令,刘彻吩咐几个太医留在这里照看霍去病,然后带着卫青等人离开了侯府。
如今霍去病昏迷,出征暂且搁置,卫青那里也只能再等等,一来没有谁能代替霍去病,二来怕卫青先去的话惊了右谷蠡王部,而霍去病这支军队迟迟不去,若是等他们北上撤离,想要救出国师就很棘手。
陈府。
忍着没去送送儿子的卫少儿得知儿子骤然昏迷,吓得直接晕了过去。等醒来时,陈掌告诉她去病已经无事,正在府中休养,卫少儿浑身紧绷的身体才如泄气般松懈下来。
“让他好好休养,咱们就别去打扰他了。”陈掌劝道。
卫少儿深吸口气,待砰砰直跳的心平复下去,才问他:“去病为什么突然昏迷?”
陈掌摇头:“不知道,陛下亲自去探望去病,把消息封锁住了。”
卫少儿忽然想到别的,眼巴巴望着陈掌:“那这下去病……不用出征了吧?”
陈掌还是摇头:“不好说。去病是唯一一个擅长奔袭战的,这几年的征战都少不了他。”
卫少儿靠躺在床头,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听说,你塞给去病的那四个侍女,都被陛下赐死了。”陈掌忽然说道。
卫少儿一愣,立马撑起身体追问:“陛下为何赐死她们?”话音落下,她脑中思绪渐明,呼吸有些急促,“难不成……就是她们害的去病昏迷?”
陈掌看着她,轻轻点了头:“多半是这个原因。”
卫少儿身体一软,又跌了回去,失神地望着床顶。
陈掌适时温言劝她:“你以后就别给去病安排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了,他现在是大司马骠骑将军,多的是人眼红想害他。”
卫少儿满目自责哀痛。原来,竟是她给了别人害儿子的机会。她闭了闭眼,流泪无力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催去病成亲了,也不敢给他乱塞人了……”
陈掌轻叹一声,将她搂在怀里安抚。
另一边,鲁驭收到消息称,有人喂霍去病及时服下治心疾
的药,所以他没有死成,气得在书房里乱砸一通。
他立在满地狼藉中,双目通红,失态地吼叫:“是谁?!是谁坏本官之事?!”
没有人回答他,书房里气氛死寂。
鲁驭逼自己冷静下来,把外面的下属叫进来,盯着他问:“确定都处理干净了?”
下属肯定地回:“是。”
鲁驭这才挥手让他下去。他坐到椅子上,疲惫地抚着眉心。
这次霍去病没死成,下一次机会,不知还要等到何时……就看大漠那边,能不能成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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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莫勒和萨日巡视结束,共花了一个月时间。
这天莫勒正在忙碌,萨日皱着眉进门,主动跟他道:“父王,派去汉地的人至今还没有消息,会不会……是被汉人给发现了身份?”
莫勒闻言抬起了头,想了想似自语道:“两个多月,是有些久了。”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萨日有些焦躁,说道:“儿子的信物交给了他们,万一落到汉人手里怎么办?”
莫勒看他,安抚道:“不要紧,我让人重新制一个不一样的,告知各部后,那个便无用了。”
萨日这才放下心,懊恼自责地说:“对不起,父王,连这种小事儿子也办不好。”
莫勒却没什么表情:“无事。汉人狡诈,想混入汉地打探到消息,本身就不是件容易之事。”
“请父王再派人去看看,那个归生还活着没有。他知道我们右谷蠡王部具体在何处,要是他落到汉人手里就麻烦了!顺便看看乐巫医的家在不在那里,看看她是不是在说谎!”萨日急切道。
“你怀疑她是奸细?”莫勒注视着他问。
萨日面目沉肃认真:“谨慎些总是好的。”
莫勒看着他的眼睛问:“若她真是奸细,你敢杀了她吗?”
看得出来,两人关系还不错,何况那巫医还救了他一命。
萨日沉默了会儿,微红着眼神情决绝道:“只要她敢害胡人,我就一定杀了她!”
莫勒欣慰一笑,起身拍拍他的肩:“此事你不用挂怀,被发现就被发现了,不过几个无用之人。不过你的建议,父王知道了,过几日就再安排些人去看看。”
萨日点头,道:“那儿子不打扰父王了。”
看莫勒颔首后,他便退了出去。
莫勒望着萨日的背影,直到他消失,才收回来。
之后,萨日为了不惹莫勒怀疑,并没有去找沈乐妮。二来他的人还没有回来,还不确定那边情况如何了,需等人回来以后,确定情况,方可与她商议对策。
只不过按照计划,他安排的两个人早已帮助归生逃脱,若是有漏网之鱼的话,如今应该也早已回到凉城了,可到现在也不见一个人影,多半都死在了那里。
不知道他提前安排过去的那人,还能不能回得来。
再等等吧,若是还回不来,那便说明他亦是凶多吉少。
四日以后,萨日就收到了被他派去安顺镇的那个下属的消息。他已于前日晚偷偷回到凉城,等安全以后才想办法给他递了信。
信上说,那五个人皆已死,尸体被挂在朔方城门上足足三日。因为城门关闭了一段时间,只进不出,所以当时他只能暂时潜伏在安顺镇。后来他逃出汉境时,归生已经前往长安。
王太子让他给归生的东西,他也已经送到归生手里。
翌日,萨日去了乌日格那里一趟,小坐片刻后就离开了。
到了第二日,乌日格把沈乐妮叫过来,跟她说道:“萨日昨日跟我说,归生如今应该已经到达长安,让你不要担心。”
闻言,沈乐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收回到了肚子里。
乌日格顿了顿,看着她道:“萨日还说,大王很有可能会怀疑你,这段时间让你待在屋子里,不要乱走动。还有,萨日说他把通往凉城的捷径告诉归生了,如今汉朝应该早已知晓,望你……有所准备。”
沈乐妮愣了一瞬,心中有些难受。
萨日这么做,一旦之后汉军打过来,莫勒第一个就会怀疑他。到那时,他的处境,也许比她还要危险……
乌日格也晃了晃神。她想起了昨日跟萨日的对话。她问萨日道:“要是汉军打入这里,你父王肯定会怀疑你,你要怎么办?”
萨日抿着唇,半晌目光深深凝望着她说:“要是额吉被儿子连累,额吉会怪儿子吗?”
乌日格温柔摇首,给予他言语上的力量:“无论你做什么,额吉都支持你。反正额吉也不稀罕什么右谷蠡王阏氏之位。不管发生何事,你都要记得,额吉会陪着你。而且,咱们还欠乐姑娘她一条命啊,得还她。”
她默了默,望着天际又叹:“额吉被迫离开故土十多年了,额吉早就想回去看看。若是活着的时候没有机会回去,死后变作鬼魂回去也好。”
萨日沉默须臾,郑重地对额吉跪地行了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