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这是在担心你!”……
夏鸢率先跑进?了店铺里。
店里的掌柜也是唯一的打铁师傅起身来迎接她, 赤着上半身精壮的肌肉,探照灯一样的胸肌晃得夏鸢睁不开眼。
见夏鸢在那里羞答答的样子, 掌柜爽朗一笑,回身拿起一件深色围裙。
江遥进?去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夏鸢虚虚捂着眼睛盯着人家?裸.体围裙猛男斯哈斯哈的画面。
江遥:...
“你又?在看什么。”江遥说。
夏鸢一下子把眼睛捂严实了。
半晌又?狗狗祟祟把手?指松开了一点?。
江遥:。
他一把将色胆包天的花栗鼠给?拎了起来,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后径直往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走。
夏鸢很有危机感地踢蹬起来,“你要?做什么!”
小黑屋这种事情不要?啊!
“踢坏别人墙壁要?赔钱的。”江遥头疼,倒霉孩子加上力大无穷的设定?后就成了行走的灾难,他只得警告夏鸢,“弄坏了就留你在这里打铁还债。”
夏鸢眨着眼睛看着他。
江遥额角青筋乱跳, “不和?刚才那个老板一起, 让你一个人做苦力。”他把“一个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夏鸢老实下来了,像个手?提行李箱一样被江遥拎着。
江遥拎着她进?了小房间,然后无比顺手?地把她放在火炉边的小椅子上, 自己转身去点?灯。
夏鸢连忙整理自己被拎得乱糟糟的衣领, 正好江遥回头, 看见夏鸢低着个脑袋往自己领口看。
江遥:。
“你注意点?!”江遥飞快一个转头。
夏鸢对江遥颈椎骨的强度叹为观止, 加之被吼了一声, 不由下意识反驳, “你声音这么大干嘛!”
“噢噢抱歉。”江遥应完声才发现不对劲,想转身又?止, 谨慎问?道?,“你衣服理好了?”
夏鸢老实回答, “嗯。”
江遥这才回头,刚才憋的火气现在也发不出来了,单手?撑着边上墙壁缓了缓,叹口气。
“你觉没觉得自己很得寸进?尺?”他问?道?,“现在开始凶我了?”
“啊?”夏鸢指了指自己, 一脸很无辜的样子看着他,“我?”
江遥毫不犹豫地捏住了她的脸。
哪里来的小霸王。还好孩子大体上还算是老实懂事,不然以?后就是她在前面拆他在后面修。
世界破破烂烂,小江缝缝补补。
好像这样子人设就不太对劲,毕竟他不是治愈小太阳,他是女装阴暗男。
江遥揉了一会脸才把这口气顺下去,撩裙坐在夏鸢边上,点?起了炉子。
金红色的火一下子燃烧起来,夏鸢吓得往后一缩,被江遥按住。
“伤不着你。”他懒洋洋道?,手?直接伸向暴烈燃烧着的火焰。
“江遥!!”夏鸢险些叫出了音阶,一把拽住江遥的胳膊,“不至于啊!!”
不就是被凶了两句吗!!不要?自残啊!
江遥看着夏鸢,夏鸢看着江遥。
过了几秒,江遥扶着额头笑了,笑容有几分崩溃,“小师妹。”
“我发现我力气没你大。”江遥实话实说,“感觉胳膊要?断了。”
夏鸢:。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和?你保证,这件事没什么危险的。”江遥叹气,“拉钩好不好?”
夏鸢抬起手?和?他拉钩之后,才猛然觉得别扭——谁要?和?他拉钩了!
夏鸢飞快地松开了他,甚至把脸别了过去。
江遥也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把手?伸向火焰的上方。
夏鸢吓了一跳,再怎么做过心理准备,眼睁睁地看着违反常识出现的一幕还是会觉得心惊。
她一把抓住江遥的胳膊,紧紧贴着他。
鼠鼠我啊,快要?被吓死了捏。
江遥手?凭空伸在火焰上方,倒是没有和?夏鸢想得一样被烤得金黄酥脆,而?是把那暴烈燃烧着的火焰给?慢慢压制住,变成一小朵看着就很乖巧的火焰。
火焰中心是金色的,浮动着的焰花是半透明的红。
夏鸢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火焰。
“这是凤凰的火焰。”驯服火焰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江遥给?她介绍,“原名叫...”
他侧头想了想,“宝石烈焰灵泪照烧火凤凰之殇。”
夏鸢:。
虽然想不起来了,但是确实很像小学生会喜欢的名字。
而?且她当时?确实很喜欢吃全家?便利店卖的照烧饭团。
“据说这是凤凰涅槃时?落下的火焰。每个人用火焰时它呈现的状态都不一样。”江遥终于把火焰调整成满意的状态,收回了手?,“如果碰见比它弱的,就会把那人吃了。”
刚准备手?痒去戳火焰的夏鸢:哎嘿。
“没事。”江遥失笑,他动了动被夏鸢紧紧搂住的胳膊,“去试试嘛。”
夏鸢吓得像一只树袋熊一样用力抱住他的胳膊,拼命摇头。
她很珍惜自己小命的。
“绝对不会出事情。”江遥保证,又?怂恿她,“试试嘛。”
夏鸢很犹豫地把手?伸过去了,感受到火焰的热度时?下意识要?缩手?,然而?手?腕被江遥强行捏住。
夏鸢很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他。
“相信我。”江遥失笑,“试一下,好不好?”
吃硬但吃更软的夏鸢对这种语气没什么抵抗力,硬着头皮把手?伸过去了。
伸到火焰上方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凤凰火似乎发现了控制住它的主人换了人,一下子憋着股劲要?扬升起来——
下一秒,江遥面无表情瞪了过去。
凤凰火:。
“咦。”夏鸢感觉到不对劲,“这个火怎么一下子变得好乖呀。”
“噢,菜是这样的。”江遥很淡定?地说,“它打不过你,所以?就怂了。”
操纵凤凰火的感觉很新?奇,像是玩儿黏土一样,能够把火焰操纵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夏鸢玩了一会,转头看江遥,杏眼里亮晶晶的。
“江遥,”她笑嘻嘻道?,“你看!”
夏鸢身子一歪,露出她神秘兮兮捏了半天的火焰。
五瓣小花!
“好可爱。”江遥很配合地鼓掌,“和?你头发边的那朵一样呢。”
夏鸢笑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
凤凰火看上去有些想死,好好的能够择人而?噬的凶火被当成别人哄女孩子开心的一环。这叫个什么事。
江遥托着下巴看着夏鸢玩火,突然有点?感慨。
孩子审美这么多?年完全没有改变,以?前捏泥巴玩儿的时?候也是喜欢五瓣小花,结果到现在也还是喜欢五瓣小花。
玩了好一会,夏鸢才想起正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火星子,很乖巧地转身朝向江遥。
“玩够了?”江遥懒散扬眉问?道?。
夏鸢点?头。
“那你吃点?。”江遥侧身从小花布里拿出点?心放在夏鸢手?里,就着五瓣小花形状的火开始把温度烧上去。
“我不饿...”夏鸢说。
江遥看着她,桃花眼黑沉沉的。
“我饿死了。”夏鸢着急慌忙咬了一大口,险些咬到自己的手?指。
小花瓣又?掉下来一两片,江遥顾忌着这到底是别人的地盘不能搞得不好收拾,搓了下夏鸢脑袋后又?恢复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脸。
“这是我的本?命剑。”江遥把自己那柄琉璃般的薄剑抽出来,搁在铁砧上。
夏鸢凑过去看,只见漂亮的剑身上冒着丝丝缕缕凉气,就像是一段冬日薄冰,又?千古不化。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猛然想起来,抬头看了眼江遥,他没有阻止她。
于是夏鸢的指腹摸上了剑身,她微微睁大眼睛。
预想之中刺骨的寒意没有出现,只是浅浅的清凉,而?且完全在她预料之外的——也许是她错觉也说不定?,她似乎感觉到剑在欢悦地迎接她的触碰。
就像是一位阔别许久的旧友。
一位等了她很久的故人。
本?命剑与神魂相连,某种意义上是江遥的半身。
他与它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如今失而?复得。
——可是,为什么?
“怎么又?掉小珍珠了。”江晚的声音无奈响起,他把夏鸢的脸掰起来,用?袖子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这里黑布隆冬的,小珍珠很难捡的,”漆黑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她,在眼尾的红痕处多?停留了几秒,“你不要?折腾我。”
“没有...”夏鸢垂下眼睫,躲开了江遥的注视,“我就是有点?难过。”
不知道?缘由的,也无法细细按照逻辑梳理厘清的,人类最原始的由内心生出的难过。
“你炼吧,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夏鸢闷闷道?,挪了下小板凳,贴着江遥坐下。
江遥侧头看了眼像毛茸茸小动物一样依在他身边的夏鸢,又?垂睫看了眼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江遥猛得把本?命剑捅进?火里。
妈的,每次看见自己笑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夏鸢:?
她本?能地轻拍了一下江遥。
江遥疑问?地看了她一眼。
“火星子溅出来了。”夏鸢说,指了指自己被燎出一个小洞的裙子。
江遥:。
“但是这裙子本?身也是你给?我买的所以?就——哎呀你怎么又?捏我脸...”夏鸢被揪着半边脸,含含糊糊道?。
江遥自己也默了默。
对啊。为什么啊。
大概是养成了身体记忆了。
来都来了,干脆又?搓了两把,赶在夏鸢眼神变成委屈之前,江遥收回手?。
然后一本?正经道?,“给?你讲课呢,好好听着。”
本?命剑于剑修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几乎和?性命相等。
剑修的状态会影响到本?命剑,而?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如果有人对剑动了手?脚,剑修本?身也会受到威胁。
为了表示重要?性,江遥接着举了几个例子,主打一个连哄带骗外加吓唬,叫小弟子好好保管好自己的本?命剑不要?作妖。
火光融融,江遥声音清冷平和?,身子骨又?暖和?,刚吃完东西的夏鸢开始犯困。
眼睫渐渐闭上,在梦与现实的缝隙,她看见胖鸽子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和?江遥说了句什么。
江遥微微压着眉宇,似乎朝她这里看了一眼,随后伸手?过来。
温暖的掌心覆于她的眼睫之上,夏鸢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夏鸢是被江遥拍着背喊醒的。
她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几乎是趴在江遥膝头睡的,头发被睡得乱糟糟的。
江遥垂睫望着她。
夏鸢心中一动。
即便现在两人都不装了,江遥依旧是女子扮相,只是先前还有几分乔装出来的淑丽优雅,现在更自在些,像一柄剑。
但也还是好看的。
如果不符合夏鸢的审美,当时?的她也不会把他塑造成这个样子。
笔者长久地凝视自己的造物。
下一秒,夏鸢一呆。
她抬手?摸摸江遥的脸,“你怎么...”
夏鸢小心地挑拣着用?词,“脸这么苍白??”
苍白?已经算是好的了,江遥现在看上去简直就是惨白?,一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只有黑曜石般的眸子黑得越发触目惊心。
江遥闻言轻轻挑了下嘴角,示意她去看炉火中间。
夏鸢扭头。
五瓣小花形状的火焰如今烧得旺盛炽烈,其中隐约放着一柄长条状的东西。
“给?你炼的本?命剑。”江遥轻声道?,“自己去拿。”
拿到手?的瞬间,那剑才会固定?出形状,真正成为你的半身。
夏鸢应了一声,正要?伸手?,却突然想起什么,“哎,不对...”
她没有看见江遥有把什么原材料扔进?炉火中,除了...
他的本?命剑。
江遥笑起来,黑眸在苍白?的脸上璨璨发亮。
“没事,死不了。”他抬手?蹭了蹭夏鸢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命硬着呢。”
夏鸢还是盯着他。
江遥坚持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就分出来一小半给?你,养养就能养好的。”
“真的?”夏鸢半信半疑。
“假的也没办法。”江遥开始破罐子破摔,“要?么你再修炼个几百年给?我拼回去。”
这人什么态度!夏鸢急眼了,“我这是在担心你!”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江遥也没接话了,整个不大的房间里只有炉火噼啪作响,以?及鸽子梳理羽毛的声音。
夏鸢后知后觉自己趴在别人膝盖上还在凶别人的举措不太好,一下子怂劲儿又?上来了,整只花栗鼠的气势骤然减下去,悄悄的收起爪子往后面缩。
下一秒,夏鸢的手?腕被江遥扣住。
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侧脸朝着火焰,睫羽轻颤着就是不看夏鸢。
“我答应过你的。”江遥轻声说,眸子底部映着燃烧着的辉光,“我不爱立誓,但我从不食言。不论如何。”
夏鸢睁圆眼睛,有什么回忆呼之欲出。
他看上去也很难过。
“去拿吧。”江遥温声道?,“我想你会喜欢。”
夏鸢犹豫片刻,点?头道?,“好。”
她伸手?向炉火。
其实在睡醒的一刹那就感到了,有什么东西在火焰里等待着她的触碰。
用?江遥的话说,这是她的另一半自己,与性命同等重要?的东西。
从江遥的半身里面锻造出的另一半的她。
江遥是什么?
江遥是夏鸢在苦闷童年催生出的幻梦,原本?只存在于被铅笔涂画出的格纹本?之上。
夏鸢握住了那个东西。
触感无比熟悉。
“咦?”夏鸢困惑一声,把手?拿出来。
那火红的色泽褪去,夏鸢越看越傻眼。
“不是,这...”夏鸢哽住。
“这是什么?”江遥先发出了疑问?。
“这...”夏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抱住了头,“这是一支...”
铅笔。
“铅笔是什么?”江遥一本?正经发出了疑问?。
夏鸢挣扎了半天,才含混道?,“是一个...嗯,我来自的很远一个地方...那里用?的东西。”
江遥注视着她。
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
“果然啊。”
他不再看她,眼睛抬起来看向胖鸽子,后者微微侧着头,虹膜像无机质的玻璃珠子。
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蔓延,夏鸢似乎听见了远方的风声,带着浓郁的水汽。
下一秒,夏鸢鼓起勇气,抱住了江遥的腰。
江遥很错愕地低头看她。
夏鸢整张脸埋在他的身前,只留给?他一个柔软的发旋,声音闷闷的。
“你和?它都说了什么?”夏鸢问?,像是怕江遥推脱一样,她轻轻在衣料上蹭了蹭脸,不经意地撒娇,“我想你告诉我,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