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哪怕内忧外患一起降临在陆建南身上,他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经营的本钱还是为他争取到更多选择的余地。
眼见着某些陆系高层已经保不住,陆建南索性断尾求生,亲手把对方贪赃枉法的证据递交廉政公署, 靠卖队友来保全有生力量。
“啧啧。”谢棠感慨道, “这只老狐狸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江弯弯无比赞同, “这个就叫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今天是姐妹团在谢棠与顾凛的爱巢聚会,陆小柔母子不在现场, 所以几位都能畅所欲言。
江弯弯特意提醒道,“我感觉最近陆昭野心头长草,起了贪图富贵的心思, 我怀疑他随时都可能背叛我们的联盟。我建议组织派人暗中调查他。”
“关于这件事鬼婴跟我通过信了。”谢棠翻出一张病历纸,将它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只见雪白的纸张上贴有四张色彩鲜明的棒棒糖包装纸, 还印有八只残缺不全的黑爪印跟四个血糊糊的唇印。
江弯弯等人看得一头雾水, 小兔叽问, “这上面有字吗?我怎么没发现?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保密手段?”
说着,她拿起纸张举到头顶希望用白炽灯看到暗语, 但对此一无所获。
她又摸出打火机对着纸张撩来撩去,希望烤出暗文, 但依旧一无所获。
接着她又拿过旁边顾凛秘制水果茶准备泼上去,看看鬼婴是不是用了遇水显字的特殊墨水。
谢棠抬手将对一张病历纸严刑拷打的小兔叽按住,分析道,“这四张包装纸不来自我给它买的棒棒糖,而弯弯没给它买过糖,巴不得一辈子都看不见它的陆小柔更不可能给它买糖,这样以来能这个用棒棒糖来收买孩子的人只剩下陆昭野。”
说到这里, 她的指尖点了点黑色的鬼爪印,“所以鬼婴的意思是陆昭野用糖贿赂它,让它做幕后黑手。”
她的手指移向血唇印,“这表明鬼婴下黑手对象是‘嘴’陆昭野的人。”
待婴语十级的谢棠翻译完这封信,大家的表情纷纷陷入一片空白。
跟其他人不一样,作为鬼的顾凛在短暂的怔然后,金色的桃花眼立刻亮晶晶地看向身侧的谢棠,里面的爱慕跟崇拜之情简直满到快要溢出。
真不愧是他要嫁的雌鹰,真是多才多艺。
要不是现场人多,谢棠又是一个在人前相对保守的性格,顾凛已经靠在她肩膀上嘤嘤叫着求抚摸了。
不过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喜爱之情,偷偷在桌子的遮掩下用自己的手指去勾搭谢棠的手指,以这种相对内敛又含蓄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等到其他人回过神来,整个房间都快被顾凛身上冒出来的粉红色泡泡给塞满了。
江弯弯就觉得这一幕好割裂,她低头看婴语般书信觉得这个世界很是惊悚悬疑,可当她抬头看见顾凛跟谢棠两口子时,她又恍恍惚惚认为她正处于男主角是恋爱脑的爱情漫画里。
她清清嗓子,开口打破粉红色的恋爱氛围,“所以陆昭野这是洗清嫌疑了?”
“有魔童盯着他,他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谢棠以手支颐,盖棺定论,“我们暂时不用管他,管好他爹即可。”
日子又过去半个月左右,焦头烂额的陆建南终于等到了他的帮手——鬼师。
“你终于回来了!”陆建南原本发福的身材在这段时间内快速消瘦下去,看起来竟有些干瘪。
他激动地用扎着滞留针的手去抓鬼师的胳膊,虚弱地嚷嚷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死了!”
鬼师本来想说陆建南大惊小怪,可是看看他如今消瘦十几斤的模样,还是默默将这话咽回肚子里。
他只是干巴巴地说,“我会帮您想办法续命的。”
鬼师这话成功勾起陆建南的愤怒,“现在别墅里的三只小鬼魂飞魄散啦!留在陆小柔肚子里的鬼婴不知所踪啦!那些鬼都是废物!它们连累我半条命都没有了啦!”
说到这里他张牙舞爪地发出恐吓,“要是你这次再派废物给我!我死后第一件事就是索你的命!”
看来陆建南是真疯了,能在他这个养鬼的鬼师面前大放厥词。
到时候陆建南的鬼魂要是真找他算账,鬼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养的鬼把这个折磨他多年的难伺候甲方给生吞活剥了。
只是现在的甲方还活着,还是能给他花钱的金主,鬼师还是选择在金钱的威力下笑脸相迎,“是是是,您说的是。放心,我这次绝对派我手里最强战力来替您办事。”
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摞文件来,递到陆建南手里,“上次顾大少爷是狐,我把他的寿元化作您做生意的福报跟财运。这次我准备将陆大少爷做成蛇,将他余下的寿元转移到您身上来。这是我的策划书,请您过目。”
陆建南翻开文件,里面没有什么他看不懂的玄学符号,写的都是在年末的良辰吉日伪造车祸弄出陆昭野死亡现场,实则把他捆去准备好的地下室进行献祭的计划。
文件里提到陆昭野还剩50年阳寿,刨除给阴司的贿赂,能转移给陆建南续命的阳寿还剩20年。
他死亡以后就可以像顾凛那样帮助父亲陆建南做课题、发论文,必要的时候还能做随叫随到的保安。
陆建南看着十分心动,只是还有一件事急需他解决,“最近学校发生了很多事故,我怀疑背后有那群邪祟的手笔,你去把它们统统铲除干净。”
那里干净了,他回去办事也方便。
“没问题。”鬼师的黑眼珠机灵地转来转去,“我这就找一个适合抓鬼的日子,但是希望您当天能把顾大公子控制在您身边,否则他肯定会在学校横生枝节。”
“他不过是一只没用的废物罢了,居然能让你忌惮成这样。”陆建南不屑地点评完,屈尊降贵道,“可以,你提前给我发消息便是。”
看见他在那里装模作样,鬼师面上笑嘻嘻地恭维两句,心里却骂他是一个装货。
要是陆建南能控制住顾凛,他干嘛还来请自己来帮忙?干脆让顾凛把整个医学院肃清就是了。
陆建南就纯纯是一个没能力还嘴硬的废物。
战斗比谢棠一方预想中来得更快。
她无比庆幸那天她在医学院留宿,所以被强行召唤走的顾凛能及时将她推醒,再在留下医院两个字以后消散踪影。
往常陆建南也有抽风召唤顾凛去做保镖的时候,只是那些时间点都不像早上五点这样夸张。
那是谢棠经期的第二天,前一天她痛经,顾凛给她按摩好久的小腹,她才睡过去。
今天情况能好一点,但是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走去卫生间换卫生巾时,坐在马桶上翻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其中陆小柔在凌晨一点有三条未接来电。
陆小柔在绿泡泡app给她留言:
【救命!鬼婴回到了我的肚子里!】
【它说它的制造者回来了!他把它抓回来,让它回到我的肚子里继续给贱男人采阴补阳!】
【谢棠!你醒了一定要给我回电话!啊啊啊!我今天晚上都不敢睡觉啦!】
看到这些消息,谢棠当场把鬼师跟陆建南一起掐死的心都有了。
他们俩哪天搞事不行?偏偏挑在她身体最不舒服的经期第二天!
她怀着不好的预感给陆小柔打电话,接电话的是鬼婴,它在震裂苍穹的呼噜声里说,“妈咪睡着了。”
谢棠:“?”
陆小柔不是说她害怕到彻夜难眠的吗?
还有她以前睡觉也会发出这个电钻动静吗?
这样的小三是怎么成功上位成正房的啊!
还是说陆建南就喜欢听这种工地动静?
谢棠脑子里狂弹弹幕的时候,鬼婴已经拿着手机跑到高级病房的厕所给她汇报消息了。
它严肃地说,“昨天鬼师来到医院把宝抓回妈咪肚子里。他问宝这段时间去哪里做什么了,宝回答宝只是贪玩到处跑!宝没有泄露大家的秘密!”
说完这话它就不吭声了,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听懂它言下之意的谢棠被它逗笑,“呵呵,你是好孩子,处理完事情我亲自给你买一盒榛子巧克力吃。”
“它跟棒棒糖是截然不同的口感跟味道,你肯定会喜欢。”
“谢谢棠棠!宝爱棠棠!么么!”鬼婴用刺耳的声音桀桀桀怪笑起来。
谢棠险些被它笑出耳鸣,她安抚道,“好啦,我想让你去打听一件事。顾凛刚刚被陆建南叫走,我想知道对方又在发什么神经。”
鬼婴立刻答应下来,紧接着迈着小短腿把手机还给床上呼噜似电钻的陆小柔,转身朝着陆建南的病房跑去。
不久后谢棠收到了鬼婴的电话,“很奇怪,爹地在跟恐怖大狐狸打感情牌,在说什么他从小养他不容易的话,除此之外话语里没有任何有效讯息。”
“宝不了解爹地,但是宝了解师傅。”鬼婴八只眼珠一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他这个人最是贪生怕死,说不定是他让爹地把恐怖大狐狸叫走,目的就是调虎离山!方便打上梁山!”
见谢棠不吭声,鬼婴又说,“宝觉得宝分析得没问题,宝这段时间在医院办公室学到了不少兵法呢!宝可聪明!”
挂断电话以后,谢棠也没洗漱,而是回到房间的床上趴了好一阵。
接着她开始在复仇者联盟的群聊里发送今天鬼师疑似要对大本营展开突袭,让各位做好准备的消息。
她没有校内其他鬼物的绿泡泡联系方式。
她趁着天还没亮去保安室将老张找过来,让他把能叫来的鬼都叫到校医处开会。
实验室的大师兄还在心怀侥幸,他抬手推眼镜,没什么底气地说道,“说不定是鬼婴猜错了,敌人这是用平a逼出了您的大招,您这根本就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别在这里做鸵鸟好吗?”大师姐不赞同他的话,“我们做了充足准备,猜错了顶多只是白做准备。可我们要是毫无防备,猜错了那就要魂飞魄散!”
二师姐用上课举手一般的姿态高抬起自己的右臂发言,“我提议将一切防备提升至最高规格,将鬼师入侵这事定义为医学院龙级灾难!”
保安老张拿出自己的电棍,“我会守好保安室,出了情况我会第一时间用无线电设备通知大家。”
趴在谢棠怀里摇尾巴的猫猫大王昂着头对她喵了一声,表示它会跟老张一起守好第一道防线。
“不用你们冒险。”谢棠说,“鬼师肉体凡胎,你们去校内监控室监控可疑人士就行,用不着在大白天亲自坐镇前线,否则出了事跑都没法跑。”
“他上次去女寝灭鬼失败,这次还敢过来招惹我们肯定是做了充分准备。我们不知道他的新底气是什么,但是他的旧招数跟她交过手的美甲姐跟吊死妹都可以分享。”
说着,谢棠看向房间内的美甲姐,于是对方主动站到人群前方开始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上次见面他发现鬼的方式是靠罗盘,攻击方式主要以符咒为主。”
“不过考虑到他的职业是鬼师,亲手弄出的鬼包括且不限于别墅三小只、鬼婴、顾凛,上次在女寝他没放鬼出来跟我们作战,但这次不一定,因为今天是周日,学生们放假。”
她话刚撂下,江白雪就给谢棠打来电话,“姐姐!刚刚医学院的线人给我发来消息,说他们内部正口头传达早上七点之前全校学生集体离校的通知!说什么校园内部蟑螂泛滥,要临时搞全校大消杀!”
“而且他们还特意强调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我跟江弯弯!”
晶大医学院是百年学府,校内宿舍老化情况严重,蟑螂都闹了几十年也没见学校有什么大动作。
这会儿瞒着江家两位千金搞全校消杀到底是为了杀寄宿在学生宿舍的蟑螂,还是要灭掉寄宿在校园内部的邪祟,复仇者联盟自有分辨。
实验室全员生前是毫无战斗力的菜鸡,死后也没有掌握什么格斗技巧。
他们的老师袁老太太只会搞科研,也要刨除在外。
小兔叽天天熬夜,身体比鬼还虚,也要刨除。
这样现场战斗力就剩下谢棠、猫猫大王、保安老张、美甲姐。
上次鬼师来女寝可没有做这么大范围的人群疏散,可见这次他预想这里搞一场大动作,弄出大规模战争。
小兔叽愁眉苦脸,“他要是带了一大堆鬼出场,仅凭你们四位也是8拳难敌n脚。”
“别丧气。”谢棠拍拍白板,“咱们擒贼先擒王,任凭鬼师有八千厉鬼,他本人也是肉体凡胎。”
她在校医处翻出一盒针剂,“这是我此前让顾凛调配的兽用麻醉剂,本来要用在陆建南身上,现在鬼师先来,那我们就先搞他。”
提到用药,实验室小组可不困了。
大师姐说,“我还能调配出更多支麻醉剂,到时候我们把它们当飞镖往鬼师身上甩,总有一支能射中!”
袁老师说,“那太麻烦了,我们这里还有强酸强碱,直接装瓶子里往他脚下砸、身上甩、头顶泼。”
恐怖老奶,恐怖如斯。
她话音落下,医务处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袁老师能猜到这些孩子的心理活动,她抱起双臂教育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他如今打进家门要打得我们魂飞魄散,我们难道还要顾虑反抗的力度会不会让他感到疼痛?”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贱人才会这样做。”
是了,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他把活人剥皮拆骨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他们疼不疼呢?
现场众人众鬼哑口无言半分钟后,谢棠盖棺定论,“就按照袁老师说的办。”
“可是……”二师姐有点为难,“可是我们下不了手……”
当初他们私下信誓旦旦说好要往宋清流脸上泼致癌剂,结果到最后还是没能下狠手,只泼了普通的矿泉水。
美甲姐也是这样过来的,当初她也下不了手,还是小兔叽帮她解决。
她站出来分享经验,“嗐!那些祸害的寿命远比你们想得更坚韧!那个老牛现在也只是肺癌早期,做个手术就康复了。老陆也只是一个不严重的淋巴瘤。”
他们受到的最大折磨不是来自于病情,而是来自于外界压力、鬼婴带来的噩梦、养小鬼害人带来的反噬。
“所以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别到时候为了让敌人过得舒服,结果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美甲姐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你们搞清楚,现在是鬼师找上门来要我们的命!我们的一切操作都是合理的正当防卫罢了!”
“哪怕你们以后放下执念准备投胎,到阴司那边也能说得过去。”
有她给实验室心软的学生们准备道德护盾,他们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他们就是太善良太守规矩,这才让宋清流柿子专挑软的捏,害死他们的命也依旧逍遥自在。
将一切部署到位以后,谢棠来到卫生间给自己换上安睡裤,出来又吃了去痛的布洛芬。
做女人真难。
做痛经期间还要跟人打架的女人更难。
她从地上的背包里翻出那只被她糟糕手艺缝缝补补的杂毛狐狸玩偶,趁着还有时间,拿着针线做了十分钟手艺活——将白色的毛茸茸布料缝补到赤色狐狸身上去。
十分钟后,她心神安定,将狐狸玩偶塞回背包里,走出房间回到医务室继续跟众人待在一起。
顾凛一定很想回来,可是他的头掌握在陆建南的手上。
陆建南不松口,他就走不掉。
谢棠不喜欢这种屡屡受制于人的感觉。
今天袁老太太的话给了她很大启发,果然她此前还是太过心慈手软。
她就该直接去医院把陆建南给处理掉。
那里确实是陆建南的地盘,但她不应该因为有风险就畏手畏脚。
空想都是问题,去做全是答案。
谢棠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跟现场众人说出自己心中的较量,“对付完鬼师以后,我准备去医院把陆建南绑到这里来,谁同意谁反对?”
原本乱糟糟的现场瞬间陷入安静,现场一双双眼睛以不同的情绪看向她,其中有惊讶、有恐惧、有期待、有怀疑。
小兔叽劝道,“可是陆建南在医院呼风唤雨,我们去那里又能对他做些什么呢?”
谢棠点点头,“确实如此,可是大家别忘了这一切灾难的源头都是他。”
“《六国论》大家都读过,我们这次哪怕能打败鬼师也只是得一夕安寝。陆建南活跃一天,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创造出鬼师三四五六七号,我们每次都能死里逃生吗?”
“继续在这里守株待兔没有结果,陆建南不来我们直接上门把他抓过来。”
她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扫视在场所有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乘胜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