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嫂嫂开门08 她弄的
羡仙楼。
时夕被反剪着双手, 推进大门。
丝竹声笑闹声传入耳中,空气里浓郁的花香令她感到不适。
羡仙楼是京城里最有名的花楼,从早到晚, 热闹非凡,络绎不绝的客人里,也有不少女眷。
这里是原主娘亲曾经呆过的地方, 在她抑郁而终后, 小小年纪的原主还在这里当了好些年的杂役。
在仁善堂当学徒后,原主偶尔还会回到这里, 给姑娘们卖点美容养颜的药,有时候还给她们治疗和调养身体。
此时一楼中央的台子上,国色天香的花魁在弹琴,围观者众多,没人会在意被推着上楼的时夕。
苏青昀呢, 出身权贵,时常和一群公子哥来这里听曲儿, 喝喝小酒。
因着那张祸水似的脸,在京城颇负盛名。
他表面看着是优雅高贵, 但那都是虚浮于表面的伪装。
他这人根本就是目中无人,张扬且放浪,心眼还特别小。
原主一开始被他的脸迷惑过,情愫暗生,后来见识到他的恶劣性格后, 就只剩下厌恶了。
也可以说是因爱生恨吧。
被推搡着上楼后, 时夕揉着酸疼的手腕,神态还是不慌不忙的。
她出门没带春晓,但是阿九还跟着她呢, 不怕苏青昀做什么。
一扇门被推开,时夕肩上又传来重重的推力,踉跄着走进屋内。
时夕环视一圈,镇定自若地开口,“苏青昀,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苏青昀听着她声音,再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是对待蝼蚁般的轻视,但又夹杂着几分怪异。
他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懒懒地下令,“把他衣服给我扒了。”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当太监去了,怎么变得这般奇怪。
时夕仰头翻白眼,“苏青昀,一段时间没见,你该不会多了什么奇葩的爱好吧?你扒我衣服干嘛?”
也是因为她这个动作,苏青昀瞧见她的细白的脖子。
他忽然凑上前,折扇抵着她下颌,扫一眼她白皙的脖颈处,“时小夕,多了奇葩爱好的是你吧?怎么,今天这么硬气,是找到靠山了?”
时夕不喜欢跟他靠太近,拨开扇子,“看来苏婉没跟你说。”
苏婉没把她是女子,还嫁给了镇北侯的事,告诉苏青昀。
但时夕也没那么想跟他解释。
而苏青昀一听到时夕提起“苏婉”两个字,面色倏然一沉,“你还敢提她?”
“她怎么了?”
“她因为你,可差点没命了!”
时夕皱眉,一把揪住他领口,“什么意思?”
苏青昀被拽得突然,加上她力气不小,差点就往前栽倒。
蓦地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他便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将她推开,“滚开!谁准你碰本公子的?”
但他隐隐还是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跟以前时小夕身上辣鼻子的药草味不一样。
苏青昀有瞬间怀疑,面前的人不是时小夕,但对方的一举一动又俨然跟时小夕一致。
正好一个小厮进来,凑到苏青昀耳边说了句什么。
苏青昀收敛神色,“也该让你见一见你的相好了。”
说话的强调刻薄又故作神秘。
随着他话音落下,时夕听到旁边的屏风后传来一声女人的低吟。
苏青昀拽着时夕的后领,拖着她绕过去。
半透明的帐子后,衣衫半退的女人趴伏在床上,似乎神志不清。
时夕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掀开帐子,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丝月,羡仙楼的姑娘。
丝月是被家里卖过来的,但她学琵琶很有天赋,在楼里的待遇不错。
原主认识她,是因为她每次葵水都疼痛不已,是原主给她治好的。
也是那之后,丝月就对男装的原主起了情意,还跟着她学医。
而原主也依赖她的补贴和照顾,一直不解释,还说什么下半辈子要好好对她。
“时、时……”丝月这会儿也认出了时夕。
她惊愕过后,声音渐渐消失,紧抿着唇撇过头去。
她鬓间已经被汗打湿,双手试图将抓点什么来盖住自己的身体。
时夕弯腰用被子将她裹住。
回头便狠狠瞪向苏青昀,“你给丝月下药了?”
羡仙楼对姑娘有一定的保护措施,平时谁也不敢轻易宰这里惹事,但下药助兴这种事,却是被允许的。
不过苏青昀这哪里是助兴!
这药效看起来就很强烈。
“时小夕,你还挺上道,都开始心疼起来了。”苏青昀立于屏风旁,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两人,缓缓道,“希望你不是……有心无力。”
时夕一阵无语,掏出一个玉瓶,放在丝月鼻间。
这不能解药效,但可以让她不那么难受,保持意识清醒。
苏青昀将她动作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抬脚踹向时夕的后背。
时夕手一抖,药瓶哐当掉落,差点就撞到丝月身上。
苏青昀带着讥诮的话从身后传来,“这才对嘛。”
时夕忍无可忍,转身扬起爪子朝他脸颊划拉过去。
像被逼急的野猫,凶狠至极。
落在苏青昀脸颊的指甲,也真切地留下血痕。
刺痛让苏青昀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后,震怒吼道,“时小夕,你找死!”
剑眉挑起倒八字,那潋滟的凤眸透出阴狠来。
他左脸上四道血痕更是触目惊心。
时夕还有闲心欣赏了一会儿他的怒容,真该在他剩下的半张脸也划几道,对称一点。
苏青昀身后身强力壮的小厮就朝她包围过来。
时夕也喊帮手,“阿九!”
她声音落下,窗户外就忽然闪进来一道黑色身影。
阿九这会儿也戴着半张面具,如同影子一般,迅速掠到时夕身侧。
砰砰砰。
时夕听到击打肉/体的沉闷声响,还伴随着小厮凄厉的嚎叫声。
而时夕直直冲向苏青昀,“苏青昀,我弄死你!”
阿九闻声,转动眼珠子看一眼,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无声地哇一下。
夫人原来这么凶啊。
苏青昀到底是男子,身手还不错,一开始没让时夕碰到自己。
阿九见状,手腕微动,一枚暗器朝苏青昀的膝盖射过去。
苏青昀踉跄一下,眼底闪过一抹骇然,时小夕到底找了什么靠山?
很快,时夕找到机会,和苏青昀扭打在一起。
“让你下药,让你踹我,让你嚣张……”
阿九解决完小厮后,就在旁边无声地看着。
苏青昀被按在地上,以屈辱的姿势被狂揍,每次要翻身的时候,就被阿九踹一脚。
时夕抬头,温柔地说一声谢谢,低头,又沉下脸继续揍。
以前原主也是这样被拳打脚踢来着!
她不打回来都不甘心。
阿九:“……”
苏青昀:“……”
你丫还有两幅面孔!
他狠狠扯住她的衣裳,再次跟她扭打起来。
直到鼻梁被什么砸中,随后是带着馨香的发丝拂过脸颊。
他蓦地顿住,瞳孔微微震颤。
时夕束发的玉冠掉落,柔顺的青丝散落下来,任由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就是个姑娘。
更别说苏青昀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容貌,她的声音,绝对不是男子!
所以他忘记抵抗,脸颊上竟然被她揍了好几拳。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他身上,抬手又要给他一拳头时。
他蓦地攫住她的手腕。
那腕骨脆弱得像是一捏就碎。
他眼眸紧紧锁着她,万般不可置信,“你……你是女的。”
时夕懒得回答他,只是压低声音警告他。
“苏青昀,你给我听好了,再来招惹我,再给仁善堂找麻烦,我一定不让你好过。”
苏婉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见到这一幕,她连忙跑过来,“晏时夕!你住手!”
时夕看向她,倒是停手了。
不过她还老神在在地坐在苏青昀身上,一只手揪着他的领口。
早在刚才的单方面殴打中,她把他的衣衫扯得乱七八糟。
他本就是长得一副不辨雄雌的俊美模样,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的,虽然狼狈,但依旧有种被凌虐的破碎美感。
时夕啧了一声,对上他喷火似的眼眸,她随手摸一把他的脸,俯视着他说道,“这次看在婉儿的份上,先放过你,下次你就没这么走运了。”
苏青昀听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也不顾她还是女的,猛然一用力,将时夕掀翻在地。
两人的位置对调!
但也就那么一瞬,阿九就朝苏青昀出手,将他踢开后,把时夕抱了起来。
等时夕站稳后,阿九还悠然自在地给她整理凌乱的衣服,掸走尘埃。
时夕两眼发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二哥,你没事吧?”
苏婉走到苏青昀身前,扶着他,又冷冷瞪时夕,“让人扔你臭鸡蛋的是我,你别牵连我哥!”
她戴着一张半透明的面纱,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愤怒。
时夕迎着她的目光,大脑飞快转动。
这个世界里,她要化解恨意值的两人,分别是苏婉和丝月。
那天晏家派人到药铺接原主的时候,苏婉和丝月都在。
苏婉已过及笄,苏家给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她不愿意,她来是想逼原主和她私奔。
而丝月是借着来取药的名义,来帮楼里的姑娘问诊的。
两人正好撞上,都觉得原主是个负心汉,骗钱骗感情。
这也就罢了,原主还被晏家揭穿是女儿身份。
这下苏婉气得够呛。
后来苏婉应该调查过原主身份,才会在她新婚之日安排人砸鸡蛋。
原主的观念有些特别。
成长环境使然,她对谁都没有多少真心,她明明厌恶羡仙楼这样的地方,但是却又会给羞于问诊的姑娘免费送药。
她身上有种羡仙楼里无数恩客都有的劣性。
姑娘跟她谈感情,她也能回应,实际上并不放心上。
每一天都是得过且过。
她也从来没想过当回女子。
直到晏家来找她……
时夕平静看着苏婉,开口道,“今天是苏青昀找我麻烦,是他把我带来这里,还让人给丝月下了药。”
一码归一码,原主的债,是要还的,但苏青昀的罪责,也要算清楚。
时夕这么一说,苏婉就立刻明白了。
无非是她二哥想要断掉她的念想,今天给她安排这一出戏,想让她亲眼目睹时小夕和丝月亲密……
可是二哥根本不知道,时小夕是个姑娘!
苏青昀手背擦拭着刺痛的嘴角,他瞥一眼手上的血丝,却问,“什么臭鸡蛋?”
苏婉眼神闪烁,“二哥,走吧,先回家再说。”
时小夕被晏家带走后,她就交代在场的人都别宣扬这事。
她一直觉得丢脸,自然也没跟苏青昀说……
苏青昀视线转到时夕身上,目光如锥,“你不叫时小夕?”
他其实有些恍惚,平平无奇的时小夕,怎么身上藏着这么多秘密?
苏婉嗫嚅:“二哥,我早该跟你说的,她叫晏时夕,是女子……”
苏青昀:“所以,你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火速同意那门亲事是因为知道她是女的?”
苏婉一言难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她二哥为了让她对晏时夕死心,竟然强行安排她和丝月……这简直是胡闹!
苏婉又补充一句,“她是晏家的小姐,如今已经嫁给镇北侯。”
她的意思是让二哥别闹得太难看。
苏青昀沉默,耳边似有雷鸣。
她不仅是个女的,还嫁人了。
不管是哪一点,都让他很不爽。
厢房的门没关,这里的动静也早就将其他人吸引过来。
但时夕最先看到的是大步走来的……萧霁。
她下意识立正站好,看向阿九。
阿九无辜地摇头,然后对萧霁低调地行礼。
时夕没想到萧霁会来,她本来打算今天借机会好好在这里耍一下。
柳菲儿的死,似乎没有掀起任何风浪。
晏家那边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夕不想悄无声息死在侯府里,当然要走出来找找其他出路。
“夫君……”她小声喊了句,从刚才的嚣张跋扈,变得小鸟依人,温柔似水。
萧霁身上只是穿着简单的玄色衣袍,内敛稳重,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冷冽,无差别地镇压所有人。
低沉浑厚的嗓音听不出是不是有怒意,“回去再说。”
时夕颔首,又连忙说,“我想带一个人走,可以吗?”
萧霁也不问是谁,“嗯。”
时夕连忙朝阿九打眼色,然后紧跟着萧霁的步伐离开。
“真的是镇北侯啊……”
“他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他新婚的夫人也在。”
“不会就是那位吧?”
闲碎的话语在人群里响起。
萧霁来得匆忙,也走得迅速。
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那道身影,纤瘦柔弱,三千青丝散落,拂过粉腮。
她抬眸的瞬间,艳似桃花,周围的一切仿佛黯然失色。
无数的视线定格在她身上。
其中一道视线如有实质,让时夕难以忽略。
她微微抬头,看向二楼某个厢房的窗户。
因为珠帘的遮掩,她只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
时夕知道主线剧情,自然清楚这羡仙楼背后的主子,其实是九王爷。
——
萧霁是骑马来的。
他将时夕拎上马后,将她拢在怀里,一言不发就策马离开。
时夕被颠得有些受不了,她仰头看向男人,“夫夫君能能不能慢慢一点点~”
一句话被颠得不成样。
萧霁恍若未闻,薄唇抿成线,严肃又冷厉。
她今天实在是莽撞了,该吃点教训。
不过马速倒是慢下来了。
等回到侯府,时夕双腿发颤,是被萧霁扛着回到飞鸢阁的。
“夫君,你是不是生气了?”
时夕双脚落地后,拽着他的袖子问。
他这身衣衫有点像练功时穿的,哑光质感的苎麻布短褐,交叠的前襟夸张地展示出他强壮的胸廓。
萧霁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拽别人袖子。
他拂开她,严肃警告,“没有,但你也不准再有下回。”
时夕追问,“我到底哪儿做错了?”
“你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
“不知道。”
“那你好好想想。”
见她又要来拽袖子,萧霁后退,并且用对待下属士兵那般冷硬地口吻命令。
“你就在这儿站着,半个时辰。”
“……”时夕点头,“好的,夫君。”
她虽然答应了,但声音软绵绵的,眼神里藏着钩子。
他只是愣了一下,对方已经跟水蛇一样,胳膊缠上他的脖颈。
“可是夫君,半个时辰太久了,我腿会酸的……”
她踮着脚,艰难地,用脸颊蹭了蹭他脖侧。
萧霁嘴角动了动,下一秒就想要把时间给缩短。
随着她呼出的热气,他感觉脖侧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有点痛,又有点痒。
意识到她对自己做了什么后,他蓦地掐住她的腰,将她推离自己,“晏时夕。”
“给我站好了。”
他冷冰冰丢下这一句,才转身离开。
时夕看着他背影叹息,心肠可真硬。
不过,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她乖乖站着,阿九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走出来,告诉她,“丝月已经在仁善堂了,应该会没事的。”
时夕点点头。
阿九绕着她转一个圈,说道,“夫人,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的。”
时夕:“那你陪我站着。”
“……”阿九好似没听见,又默默地准备隐身了。
时夕:“……”
——
萧霁回到星月楼,军报也看不下了,光盯着第一个字,眼神都没动一下。
戴着面具的萧霈从窗户进来时,便是看到他这模样。
“发生什么事?我听说,镇北侯夫人逛花楼,找小倌,还给姑娘赎身。”
萧霈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关心,全是看热闹的戏谑。
萧霁放下军报,捏着眉骨说,“既然知道是镇北侯夫人,你还笑得出?”
萧霈将面具扔到一边,脸上并没有笑意。
“揍一顿,关笼子里,扔到蛇窟,随便一招,保准她听话。”
“那是对俘虏的手段。”
“哦,那你要怎么做?”
萧霁:“……”
萧霁转移话题,“查得怎么样?”
萧霈往窗边坐下,没个正型,眼神却兀地阴沉几分,“荣恒那边传消息过来,柳菲儿的确是皇上的人。”
萧霁怔了怔,一时沉默。
萧霈的视线忽然看向飞鸢阁的方向,“她是在那里当桩子?”
萧霁:“罚站。”
萧霈无语。
良久,他起身朝兄长走去,“换衣服。”
萧霁抬眸看他,“嗯。”
萧霈准备妥当,正要出门时,却又顿住脚步,看向萧霁的脖侧,喉结偏右的那一块皮肤。
“你被蚊子咬了?”
萧霁抬手摸,“没有。”
大脑里却突然闪现不久前的一幕。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她、吸的。”
不是炫耀,单纯是陈述。
但这句话说出来,就注定不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