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静羽抬眼看向他, 眨了眨眼,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敢直视孤了。”
静羽忙垂下眼。
谢尧笑了一声,不是阴冷的笑, 静羽紧绷的神思放松下来。
“孤的事,你告诉了她多少?”谢尧问。
“奴婢没有说过。”
“为何她会觉孤受过不公的待遇?”
静羽默了片刻道:“夫人冰雪聪明,应是在茶楼听说书那回记住了内容, 后来猜到了主子的身份,才联想到的主子年少时的经历。”
谢尧在思索,没有说话。
静羽:“夫人曾经问过奴婢, 奴婢回的不知道。之后夫人问奴婢主子的父母是否康健,奴婢只说二爷病故了,没有提到大夫人, 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二爷。大夫人。”谢尧重复这五个字,“在国公府时, 你竟是自甘为奴为婢?”
静羽身前的手指攥紧, 下意识想垂首,但定住了,缓缓直起来。
“早该如此了。”谢尧轻笑一声, 慢声道,“孤本想留你到玉梨封后。”
静羽大骇, 见他神情阴沉,浑身都没了力气, 她曾经有过不想活了的时刻, 但现在此时此刻, 是她最想好好活下去的时候。
静羽跪地,伏身叩首,“求主子开恩, 饶恕奴婢一命。”
“说说错在哪了,如何饶恕?”
“奴婢不该让夫人与外男接触,更不该放任夫人于店铺里待客,也不该仗着夫人的信任,躲避主子的传召,往后奴婢定以主子的令为准则,绝不违背半分。”
“即便违逆她?”
他的声音带着淡漠杀意,静羽觉他杀心已定,说什么都是徒劳,低声道:“奴婢只会保护夫人,不会违逆夫人。”
“不错。孤可允你选个死法。”
静羽浑身颤抖不止,哽咽道:“最快的,即可。”
“也可选个时间。”
静羽默默流泪,“待奴婢与夫人道别,让她以为我,只是回家,或是嫁人。”
谢尧:“不必如此着急。五十年后,如何?”
静羽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来,见他面带问询,像是认真的。
方才像是真的走了一遭死前的路,静羽劫后余生,眼泪仍旧不止,但却是激动难抑,平复片刻才叩首道:“谢主子饶命。”
谢尧看了她一会儿,让她起身。
静羽擦净眼泪,再次谢恩才起来。
谢尧瞧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抬步走了。
静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终于大大呼口气,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丢命了,也可以继续跟着玉梨,过能挺直脊背的人生。
静羽眼含热泪,却是笑了出来。
谢尧出了谢府,上了马,调转马头,去了庆国公府。
因府里的家主病故,府中缟素未除,白幡飘荡,灯光幽微,除了暗卫没有人走动,比之先前更加诡气森森。
谢尧直奔谢春岚所在的熙兰苑。
已经过了人定时分,谢春岚被强行提出来,随意裹了素衣,丢在圈椅里。
房中点了数盏灯,将谢春岚的面容照得清晰,谢尧在她对面坐下,松鹤在旁,倒了一杯茶在案上。
谢春岚脸色微白,是久不见光的缘故,她梳着简单的发髻,一边顺滑,一边微乱,有几根发丝垂下,落在脸侧。
她抬起左手,慢条斯理理了理鬓发,将发丝绾到耳后,从见到谢尧那刻起,脸上始终维持着矜贵笑意。
她笑道:“四哥今日来,是想剁手还是跺脚?”
谢尧抿了口茶,觑着她,“今日孤是想给七妹讲个故事。”
听得他唤七妹,谢春岚笑容深了些,“四哥想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谢尧看着她,面色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开口嗓音有着恰到好处的叙述感。
“二十三年前,有个孩子出生在安仁坊一处民宅里,孩子长到三岁,他的母亲请了先生教他认字读书,孩子学得很快,不到半年学完千字文,先生夸他为神童,孩子的母亲不以为意,只让他在他的父亲来时背诗给他听……”
“……他背了长长的赋文,刻意露出被母亲虐待的青紫,他的父亲看见了,眨了下眼,让他别背了,然后揽着她进了屋。白日里,传来陌生的笑,他那时不懂那些笑意,只学会了一件事,讨好和示弱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后来,别的女人死的死,跑的跑,只剩下他们母子,和几个孩子。他八岁时,院里来了个马夫。”
“一天,孩子在假山后碰见他们抱在一起,喘息声大得仿佛牲畜媾和,他站着没动,直到他们出来看见了他……”
谢春岚早已知晓他说的是谁,一开始还维持着笑意,渐渐显露出鄙夷,原来他的生母比她想象的还下贱。
谢尧看着她,她将背挺得更直,显露出世家贵女的傲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那之后,马夫常在无人处打他,他反抗过,但那时太小,打不过。”
一旁松鹤持剑的手忽然紧了,拇指掐着剑鞘,抠得指尖泛白。
那些阴森压抑的场景忽然一个个窜出来,听着身旁人的不紧不慢,平淡如水的叙述,他仿佛再次身临其境。
“有一次他的母亲碰见了,只说别打死了,也别打脸,让那人看见问起不好说。马夫变本加厉。在他试图告诉他父亲那晚,他们两个联手虐待他,但算计着他父亲的钱财,没把他杀死。”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好似没有波动。
松鹤只比谢尧小一岁,他记得所有的事,那些场面,他常在一旁看着,偶尔被波及也被打过,如今只是闪过一些画面都觉呼吸不畅。
那是一个冬日,谢二爷提着钱袋和一些点心来了,他们几个孩子聚在一处分食点心,松鹤常跟着谢尧,唤他哥哥,那是他早死的娘在世时教的。
那时哥哥站在大娘房门口,里头的人出来后,他走到谢二爷面前,想说什么话,大娘出来了,缠着谢二爷,谢二爷急着走,把人扒下去急匆匆走了。
没过一会儿,马夫来了,掐着哥哥的脖子,哥哥脸色发紫,他想去帮忙,被一脚踢开撞到了墙上,动也动不了。
大娘在一旁看了好久才过来,说,“够了,吓吓他就行了,阿尧,以后还跟不跟你爹说了?”
哥哥没有说话,爬起来,看着那两人,眼中的光却狠似幼狼。
他不屈服,不吭声。
马夫打了他一巴掌,马夫强壮如山,手比八岁孩子的脸大一倍,他被打趴在地立不起来。
大娘又问,他咬着牙不说一个字。
大娘提了火盆旁的火钳,扎向他的后腰,“还说不说了?”
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逼问,让人胆寒。
皮肉被烧穿的味道蔓延开来,马夫握着大娘的手,加了一把力,听得哥哥牙齿相磨的声音,但他就是不说话。
大娘推开马夫,用火钳鞭打他,气得急了,把火盆倒在了他身上。
他的衣服燃了起来,发丝燃烧的味道充斥屋子。
比他小的孩子们大哭出声,此起彼伏,两人终于是怕了。
一盆水浇灭了哥哥身上的火,马夫把他丢到屋外,他再去看他时,他正往柴房爬去,他几乎快冻僵了,身上衣衫破了,脸上也是烧伤。
后来他活下来了,不再与他们对抗,但马夫和大娘仍不时警告他,反复蹂躏他腰后的伤,让他记住教训。
那时他们一个八岁,一个七岁,那样的画面,松鹤光是回想起来就窒息。
“他发奋读书,想改变境况,但他太小了,十岁时阅遍了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才明白读书没什么用。没有人在乎他是否满腹经纶。但书中所学教会了他如何把一个人了无痕迹抹去。”
“他选了个雨夜,趁马夫醉酒,他用柴刀扎穿马夫的胸口,马夫挣扎,他转了转刀口,拔出来,血流了很多,连着扎了三次,马夫最终没多挣扎就死了。他走入雨里,雨水冲刷掉血水,没有留下痕迹。他也学会了如何彻底解决麻烦。”
谢尧停了停,喝了口茶。
谢春岚的神色不变,仍旧是矜贵笑着,略带居高临下的鄙夷,虽然她比谢尧矮得多。
谢尧只是淡淡看着她,接着说下去,“马夫的死让他的母亲畏惧,再不敢虐待他。过了两年,一日他的父亲照常提着点心来了,他的母亲照常先尝了一块。他向来不吃甜食,他的父亲说了几句话,催他吃。他闭紧嘴,眼看他的母亲口吐鲜血,没多久就断了气。”
“他的父亲想动手掐死他,他用备好的刀刺伤他,离开了那处宅院,从了军。”
他的叙述中,只是简单平直,仿佛对当时的情景没有丝毫感触。
松鹤却记得所有的细节,那天,两个嘴馋些的弟弟也被毒死,他差点想吃,是他打开了他的手,点心滚落在地,大娘的鲜血也喷薄在地。
十岁的他已经深沉自如,刺伤他们的父亲时眼也不眨,留他一命时也考量到了数年后的局面。
接着他对他说,“杀一人为罪,杀百人为将,杀万人为王侯。”
他要走了,他害怕至极,选择了跟着他,一跟就是十二年。
松鹤心潮澎湃,谢尧却一笔带过军中经历,“八年后,再次见到他的父亲,后来的事,你都知晓了。”
谢春岚淡笑,“自然。没想到四哥童年如此凄惨,倒真让妹妹有几分心疼,何不早些告诉我,我定加倍对你好,也免了之后的误会。”
谢尧轻勾唇角,“是么。”
见他笑起来,谢春岚脸色终于变了。
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二叔家凭空冒出来的养在外头的嫡子,是满京城贵女议论不止的少年将军。
见到他那日,曾被他的俊美所惊艳,如此拔尖又俊美的少年,是二叔家的,她觉遗憾但很快从父亲那里知晓,他是二叔在外养的外室所生,她终于恍然大悟。
面前的人入府两年,她从未见他笑过,对着任何人都摆着一张冷戾的脸,最柔和时也是面无表情。
看着他的冰冷,她心知他一定是个阴暗乏味,夜深时心中空虚只有杀戮的人。
他恐怕不知关爱为何物。
在谢氏主家中,从长辈到平辈,兄弟姐妹无不喜爱她,维护她,她可用自身魅力支配任何一位兄长。
她想他也不会例外。
她曾想用温暖关怀收服他,让他为她所用,日复一日,碰见他她就贴上去,一次次被他阴沉着脸视而不见,终于在他替太子暗杀朝臣受伤时,她及时赶到。
虽然他只是受了轻伤,但她表现得十分紧张,对他的冷漠拒绝心疼哭泣,忧愁哀伤,终于是让他卸下心防,她给他上药,之后总算能靠近他身边三步内。
之后每日给他炖煮汤药,以亲妹妹般的关怀待他,那段时日,她装得温柔娇俏,多次询问他的过往,试图与他交心,但只得到他的冷漠对待,对她的肢体触碰好似厌恶至极,说过滚这个字。
她知道他是个养不熟的恶狼,朝堂斗争越发激烈,太子占了上风,开始密谋清洗不干净的党羽,为来日登基打扫屋子。
恰好他是其中之一,数次刺杀都未能除掉他,她终于是排上了用场,父亲告诉她,太子妃人选落在谢家,而谢家选中了她。
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不过还需要她出手替太子殿下解决谢四这个麻烦,她不觉麻烦,她连连示好却无法征服他,除掉是最好的。
她装作要出嫁不舍,做了点心给他,下了慢性发作的毒药,她想看他慢慢地死,想看他临死前是何种模样,他这样的人,是否会痛哭流涕,怕死到跪地求饶。
他虽然仍旧冷淡,但终究是吃下去了。
夜晚即将毒发时,她跟着他,发现他暗中去了祖父房里,连暗卫也没带,听得里头动静,她闯进去,见他跪倒在地,再没了反抗之力。
见了她,猜到是她下的毒,只冷冷看着她,不求饶,也不见半分痛苦和失望。
像是没有人性,他根本不是人,根本不配她的用心收服。
她拿出药水洒在他脸上,倒进他嘴里,想看他痛苦喊叫,拉着她的裙摆摇尾乞怜。
但他始终没有出声,真是活该惨死在她手里。
他的暗卫把他带走了,整个谢府的死士和太子的死士都去追杀,本以为他死定了,没想到一个月后,他出现在北境他的旧部里。
他声称是太子命他前去守边,打了东宫党一个措手不及,祖父没了,还多了个无穷后患,谢氏失宠于东宫,她的太子妃之位也飞了。
两年后他挥军回京,京城天翻地覆,得知他自立为摄政王,挟天子以号令朝野,她无比后悔当年下的不是入口即死的鸩毒。
再见他时,他仍旧阴沉,浑身带着森冷寒气,她才觉得好受了些。
卑贱之人的种,再如何身居高位,也学不会人样,本想好好与他叙旧,得个活路,虽然没有奏效,但他留着她,折磨她,定是恨她的,恨她就证明他曾经在意过她。
在意她虚情假意的关怀,在意到能随手捏死她,却要留着她,折磨她,她有多痛苦,他失去她的关怀时就有多恨。
她活着,好好活着,就是对他的报复。
今日他这笑,却击碎了她的信念。
他怎会笑成这样?他怎能笑成这样!
谢春岚勉力维持着笑意,问:“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谢尧看着她有些怪异的神情,顿了顿,淡道:“孤想给你个机会。”
朝阳初升,房中大亮,玉梨睁了下眼,翻个身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起身。
昨夜谢尧真没回来,睡了近来前所未有的好觉,玉梨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到院子里深深吸了几口气。
初夏草木将盛未盛,空气清新满是生机,用了早饭就带着喜云和静羽逛宅子。
去年秋日建造的园林,得益于工匠和营造师的深厚造诣,加上自然的滋养,已经初具移步换景的效果。
玉梨逛到正午,日头盛了才回房。
歇晌过后,有人来传话,说公子傍晚前会回来。
他终于要在白天回来了,玉梨收拾好心情,打算好好安排一下。
虽然先前因他发疯冷战,她心里发誓不给他做吃的了,但她没有说出来,谁也不知道,做了也不会丢面子。
而且日子不是为了他而过,她也要做些好吃的犒劳自己,只是顺便给他这个饭搭子点儿好处罢了。
玉梨心情舒畅,到了厨房发现胡叔也在,祥福斋的生意很忙,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下厨了。
胡叔与她最有默契,有他在,玉梨下起厨来得心应手。
心血来潮做了一道自创的酸辣排骨,看起来是魔鬼料理,她不想让谢尧太得意,暗搓搓加了致死量的辣椒,又把辣椒全挑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糖醋排骨。
想到他吃到明显是为他特制的菜,辣得眼冒金星,又不得不说好吃,她的嘴角就扬得老高。
既然菜也做了,那就勉为其难去接一下他吧。
说是傍晚前,那应当会比往日早,也算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但谁又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出幺蛾子,玉梨还是搬了椅子,带了话本子,坐在二门边上一边看一边等他。
看上几页,就往门口看一眼。
话本刚看了个开头,才子佳人还没相遇呢,余光就看见他回来了。
玉梨故意当没看见,垂着头继续看。
直到他走到面前,斜阳全挡了去,她这才抬头,仿佛才看见他,平淡道:“夫君回来了。”
玉梨自认为表情维持得不错,想象中应该是高冷御姐那样的。
谢尧却看见她嘴角抿得用力,眼里也亮晶晶的,耳廓微红。搬了椅子,是打算等他许久。
谢尧抿唇嗯了一声,朝她伸出手,“白日,还有太阳。”
玉梨想到她写的信,有些窘迫,但看他应该是没有生气,看起来神情平静,或许还想通了。
玉梨牵上他伸出的手,笑意一下就绽开了。
谢尧也微勾起唇角。
到了明月居,只见静羽在摆饭,喜云不知去向。
往常在谢尧不在时,喜云偶尔还提一句公子如何如何,自从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再也没提过,大概是真怕了。
玉梨也还不知如何面对他摄政王的身份,没能安抚喜云,她自然是不想改变现状的,但若是他要让她搬进宫什么的,她即使不愿意,总得为他迁就些,迁就到什么地步,她也没有底。
好在现在暂时没到那一步,把握当下才是要紧。
今日胡叔做的菜很合她口味,玉梨吃了几口,见谢尧没有动她特制的排骨,给他夹了一块。
当作寻常对他笑笑,谢尧也回以温和的神情。
玉梨看着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笑得更开了。
谢尧看着她,“好吃。”说着吃完了整块排骨,面不改色。
玉梨没有尝过,但笃定是很辣很辣的,得了他这样的反应,觉得白做了。
她想尝一口,转而再给他夹了一块。他照旧吃下。
她不信邪,终于是吃了一口。
入口嚼了两下,眼泪都快辣出来了。
饮下许多茶水才压下去。
转头看见谢尧眼眸湿漉漉的,笑了笑,盯着她的狼狈样,也端起茶杯一口饮尽了杯中水。
看来也辣到他了,玉梨心里得意,盯着他问,“好吃吗?”
却见他放下茶杯,把剩下的最后一块也吃掉了,点头回应,“好吃。”
玉梨见他鼻尖都带了细汗,整到他的快意很快消退。
给他倒了杯茶,“是我放多了辣椒,下次不会了。”
谢尧:“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玉梨看着他,他眼眸湿润,看起来温柔得不像他,嘴唇也红润,又软又烫的样子。
“专心用饭。”谢尧忽然启唇道。
玉梨清咳一声,目光转回自己碗里。
入夜前,谢尧主动提出去逛逛宅子,玉梨很是高兴,带着他慢慢逛去,给他讲解造景的玄妙之处,细说某处的某棵树栽下时如何,现在长得多好,畅想茂盛之后如何幽静。
谢尧静静听着,偶尔给予必要的回应,始终牵着她的手。
天黑后回了明月居,时辰尚早,谢尧让她先去沐浴,状似随意地跟她说,“我有话对你说。”
玉梨提起了心,沐浴过后,坐在床边等着他。
谢尧沐浴完走出净房,身上什么也没穿。
玉梨愣了一下,转开眼去。
谢尧走到身边,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上头“谢明晏你到底有没有种”这几个潦草却清晰的字尤其显眼。
玉梨头皮发麻。
谢尧垂眸看她,“好在你还知道用蜡封。”也想到了只让松鹤来送。
不然经手过这信的人都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