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汤九郎见多识广,尚且能凭记忆画出船和不分构造,眼下有了图纸,简直如虎添翼。
等赵大匠一来,噼里啪啦像燃炮竹似的说起来,别说赵大匠,梨花听完都生出一种她动手也能造出船来的自信来。
四爷爷更是神采奕奕,叫隋氏多煮点饭,吃完饭继续跟汤九郎讨论船的细节。
汤九郎对这个安排满意无比,朝灶房喊,“隋嫂子,我喜欢白粥,熬白粥啊...”
他爱贪便宜是真,但没到恬不知耻的程度。
整个赵家,只有梨花能顿顿吃白米饭,他不敢和梨花比,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白粥。
考虑到梨花她们远行刚回,伙食估计会好点,他便大着声补充,“如果能煮个鸡蛋就更好了。”
前几日,赵家送了几百个鸡蛋和鸭蛋来,既是给老族长和李解补身子的,也是为梨花回来准备的。
隋氏还不了解汤九郎?平日连把蒲扇都要贪的人,有机会吃好的怎么可能放过?
碍于梨花在,她没有还嘴。
只问梨花,“晚上要杀鸡吗?”
后院的鸡开始下蛋了,赵家的意思是梨花回来先紧着梨花吃,吃完了他们再送。
“杀...”梨花说,“杀五只鸡,两只鸭...”
“不用。”罗大知道鸡鸭是为他们杀的,忙道,“我们吃了鱼,暂时不馋肉,鸡鸭养着下蛋吧。”
体内的嗜血症已经很久没犯了,甚至两天不熏艾草都没事,委实没必要浪费那么多肉。
梨花天天和他们一起,自然清楚他们的身体状况,说道,“今天吃肉,明天吃素。”
罗大想了想,添了句,“那往后咱隔一天吃肉。”
对此,鲁小五略有微词,只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耗费精力。
趁大家没说正事,他连忙问梨花,“十九娘,我们能回趟云岭村吗?我想把尸骨拿回去...”
进村后好多人打他尸骨的主意。
甚至开始商量尸骨摆那儿最好,若不趁早回云岭村,他怕遭人偷了。
说好回来就让他们回云岭村的,梨花道,“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她安排了人帮忙守云岭村,鲁小五他们再晚回去都有住的地儿。
得了梨花点头,鲁小五撒腿就往灶房跑,嘴甜喊道,“隋婶,我帮你烧火啊。”
归心似箭,吃完饭鲁小五他们就走了。
罗大他们也想回村瞧瞧,放下筷子就没了影。
院里坐成排的人突然就不见了,老村长笑着感慨,“人啊,还是有个家好。”
汤九郎吃得满面红光,旁人都搁筷了,他还捧着碗鸡汤慢慢喝。
闻言,附和道,“是啊,要不是十九娘收留,我们一家老小不知道在哪儿饿肚子呢。”
“你们家男丁多,在哪儿都能活,只要不遇着岭南人。”
提到岭南人汤九郎就忍不住想念老家的亲人朋友,想得越多,心里就越愧
疚。
荆州之乱他早有察觉,却没能带亲朋好友避开这场祸乱。
他们到地下也在怪自己吧...
“哎...”
碗举到嘴边,忽然喝不下去了,给赵大匠,“瞧你最近都瘦了,多喝点鸡汤吧。”
赵大匠斜他一眼,满脸戒备,“滚!”
“给你喝鸡汤还有错了?”汤九郎垂下眼,喃喃自语道,“有多少人想喝还喝不到呢。”
“少他娘的给老子灌迷魂汤!”赵大匠嗤鼻,“老子不上当。”
“喲,聪明了嗦。”
赵大匠最受不了汤九郎这副贱兮兮的嘴脸,当即就要骂人,还没开口,被老族长打断了,“吃不下就搁着吧,咱说说接下来的打算...”
图纸是有了,但多处构造要求极高,能否做出来还不好说。
刷船的油也是问题。
因此并不是有了图纸就能松口气的。
他将这些问题抛出,汤九郎撑着下巴,慢悠悠道,“船身刷桐油就行,至于其他,只能大家多费些心思。”
船要是造价便宜,荆州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老村长道,“所以还得多囤些木料才行。”
造船是大事,翌日,梨花将开荒的人叫了回来,全部去山里伐木。
之前砍回来的木头晒得差不多了,赵大匠和老村长先动工。
为此,梨花在罗四他们在河边搭了两间草篷在里面造船。
老村长沉浸其间,过去后就不回来了,早晚都在那边。
梨花回山里时,问他有没有话捎回去,专心画尺寸的老村长连头都没抬一下,“让你堂伯别记挂我,我在这儿快活着呢。”
为人子,总是想尽孝的。
堂伯要料理山里的事,没法在四爷爷跟前伺候,怎么会不记挂?
梨花心下酸涩,又问,“有话给我阿奶吗?”
老太太的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为此,她阿耶都不念叨着下山了。
老实在山谷陪阿奶。
老村长停了动作,就在梨花以为他没什么要说了想走时,老村长叹道,“和她说,有了船先给她坐!”
人老了,说没就没了。
如果心里有个念头的话,应该能活久一点。
脑海里浮出老伴儿乐呵呵的脸,他及时拉回思绪,催门口的梨花,“趁日头不晒快走吧,我有李解照顾,没事的。”
船没造出来前,他不会回族里的。
这话他没跟任何说,但梨花看出来了,百感交集道,“那四爷爷,我走了啊。”
老村长全神贯注的丈量尺寸,似乎并未听到。
梨花独自回的山里,穿过隐山村南面的陷阱,走过幽深的荆棘林,在白雾萦绕的清晨进了村。
村里的哨楼经过翻新,愈发隐秘了。
楼上的村民看到梨花喜笑颜开,“荆棘林晃动我就猜到是十九娘你回来了。”
梨花挑着箩筐,眉眼蒙着白雾,视物有些模糊,看不清哨楼上的人长什么样子。
但归家的喜悦难掩,笑眯眯问道,“怎么猜到的?”
“南面的陷阱重新布置过,你族兄弟们都栽了跟头,当时赵村长就说只有你能顺利通过...”
大家深信不疑。
是故看到有人闯入时没有大喊大叫。
他下去帮梨花挑担子,顺势问起新益村的情况,梨花道,“今年收成好,村民们过冬应该不成问题了,山里收成怎么样?”
“我们村的收成比去年差,好在去山下开了荒,算下来粮食比去年多了几十石,能吃到明年秋。”
今年粮食多,村里的意思是囤点粮,以防将来发生天灾。
他道,“谷里的话粮食比我们多一些。”
赵家人多,又是最先下山开荒的,收成再差都比他们强。
最近更是天天都有运粮食的车回来。
不过,他们并不羡慕。
赵家的粮食多,养的人也多,峡谷,东高村,新益村,全靠赵家的粮食才能活命。
想着,他问梨花,“怎么没看到老村长?”
“他要造船,抽不开身。”
“新益村真要开水运?”
山里人开出来的田地离新益村不远,赵家给老村长送东西时,村里人跟着去了,知道新益村在着手造船的事。
说话间,他夺过了梨花肩头的扁担,自己挑着往里走。
梨花跟在他身后,边看村子的变化边道,“是啊,有了船,村民便能以捕鱼为生。”
鱼能饱腹,这的确是个法子。
“船造出来了吗?”
“没呢。”
经过一块地,梨花指着地里的嫩苗问,“这是什么?”
“菘菜苗,前几天撒的种...”
“这个时节就种菘菜了吗?”
“地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村的地少,是以没有休耕的说法,倒不是不爱惜土地,而是实在太穷了,只能多施肥,多种地。
他道,“菘菜熟了先摘给十九娘你吃!”
梨花只是随口一问,并没其他意思,笑道,“你们留着吃,我家有呢。”
她家院子里弄了膝盖高的松土,老太太在里面种了草药菜蔬,所以她家不缺菜吃。
“谷里还没人家种菘菜呢。”
赵村长讲究,丰收后的田地要全部施两遍肥才种其他的,离撒菘菜种估计还有十天半个月呢。
梨花道,“那到时我要在,我拧一窝尝尝。”
“到时我给你送来!”
到石门前男子放下担子走了,梨花喊他,“我拿了几罐药回来,每个村一罐,你和村长说一声,叫他来拿。”
公中的东西只能村长出面。
“好吶。”
最近守石门的是赵广安,倒不是他偷懒,故意捡这轻松的活,而是老太太想孙女了,每天吃过早饭就来这儿守着。
赵广安怕她磕着绊着,便厚着脸皮讨了守门的活计。
这些天去山下收粮食的人都从峡谷那边的石路回来,压根没他的事,他就只能来这儿睡觉。
当山上住着的人家喊梨花回来了时,他还迷迷糊糊做着美梦了。
直到感觉有人踹他,他才睁开了眼。
老太太拽着他衣领,奋力往石门拖,“三娘回来了,快开门。”
“真的?”他一个翻身坐起,喜出望外的看向石门,“三娘...”
要不是老太太病了,他就随梨花去南陵了,南陵虽然沦为了荒城,但百姓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肯定多,也不知梨花她们带了什么回来。
门一开,他便迫不及待的问,“南陵有岭南人吗?城里的东西多不?你们带了啥回来?”
猝不及防的询问给梨花问懵了。
也是没料到守门的会是她阿耶,以致没立刻回。
见她不答,老太太嗔小儿子,“三娘才回来呢。”
她疼梨花,却也没忘记小儿子也是她的心尖宝,是以语气软绵绵的,并不凶。
赵广安如梦初醒,上前接她的扁担,“来来来,阿耶来。”
他的力气不如常年干活的赵铁牛,挑担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梨花不和他争,上前挽了老太太手臂,“阿奶怎么也在?”
老太太被她问得一愣,左看右看,满脸费解,“是啊,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来给我撑腰啊...”赵广安挑着担子走向坚实的木篮,语气自然,“我不想下地干活,求堂兄让我来守门,你怕族里人骂我,给我撑场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