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梨花之所以去益州城找张百户也有这个打算,奈何城里有变,不知何时能见着张百户人,只得道,“到时随机应变吧。”
她手里有份沈七郎给的过所,去年在荆州就是凭这份过所进的城。
不知王都这边认不认...
若不认,还得想其他法子。
事到如今,只有碰碰运气了。
和赵青山说完话,她让闻五他们检查检查行李,天已经热了,水必须备足了,考虑到沿途有难民,烧水太过惹眼,她让他们把水烧开后装桶里。
除此,再请村里人多做些干粮,这样一次失败也能继续周旋。
闻五走了后,赵青山和赵三壮也准备去忙了,到门口时,赵青山回眸问梨花,“你们大概何日回?可要去接应你们?”
“不用,顺利的话我们直接去新益村...”
如此,赵青山便不多言了。
白天热,梨花她们第二天傍晚离的村,夜间有星月照明,省了不少事。
梨花没有去过钦郡城,边走边观察两侧山势,赵家居住的山头往北连绵了不知多少里,一路走来皆是陡坡峻岭,她心下好奇,“闻五,益州道路如此艰险,钦郡城更是隐蔽,真的不能与京都一战吗?”
她不懂战事,却也知何为天时地利人和,在她看来,钦郡城是占了地利与人和的。
闻五推着车,抬头看梨花,“不知道呢。”
在军营里,百户怎么说他们怎么做,至于打仗能不能打赢根本不知道,“十九娘怎么问起这个?”
“随口问问。”
闻五不了解梨花,赵广安却是了解这个闺女的,世上就没有她随口问问的事,把车给罗大郎,跑上前问梨花,“三娘觉得益州故意向京都示弱不战的?”
梨花坐在装水桶的推车上,身子一颠一簸的,“阿耶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有可能。”赵广安撑着车板坐上去,“打仗劳命伤财,益州本就不富庶,打完仗只会更穷,那时岭南和荆州已经反了,益州若不保全实力,哪怕击退京都军也会遭益荆两州吞并。”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避战。
说着,赵广安激动地拍车板,“难怪节度使将大半兵力撤去钦郡城,打不过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可以休养生息,你想啊...”
他挪屁股,斜坐着面朝梨花道,“京都忌惮岭南,撤军的条件是益州军死守益州城,节度使嘴上答应,实则并未派多少兵力驻守益州城...为何?”
“定是想着益州城失守后岭南人会径直北上...”赵广安觉得自己猜准了益州王的心思,显得很兴奋,“他在钦郡城就能坐山观虎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招不可谓不高明。
毕竟,初乱时,益州的准备并不足,兵不足,兵器也差,甚至连盔甲都糙得很。
而现在,这些势必大有不同了,他抓梨花胳膊,“三娘,那节度使就是个贪图权势两面三刀的...”
要是那样,或许使些钱财就能收买关卡处的官兵放行,就怕不是那么回事,她偏头问闻五,“闻五,军中可有你相熟的人?”
闻五和手底下的人换位置,换到梨花身后来,“十九娘担心咱们人多过不去?”
此去王都,途中共有五个关卡。
想进军营,至少要通过三个关卡,也不知道梨花手里的过所是否管用。
难得见梨花也有没底的时候,他道,“要不要我扮作益州兵跟着十九娘?”
赵广安扭头,“你不就是益州兵吗?”
“......”倒是忘了,他乃货真价实的益州兵,他道,“要不借程副将的名义回王都汇报军情?”
早几日梨花就答应了,但见过梁州的新币后,她觉得此路怕是行不通了,说道,“你们先别露面,容我试试过所再说。”
荆州难民从东边过来也走的这条道儿,是以道上躺满了尸骨。
尸骨不完整,四分五裂的,似是遭什么啃咬过,想到嗜血嗜肉的竹壳虫,梨花不让罗四他们打猎,捉来的动物也不让他们吃。
实在馋了,梨花拿棺材里囤的肉给他们。
羊肉会露馅,因此拿的都是烤糊了的肉。
只有几个嗜血者有,罗大郎过意不去,休整时找梨花,“我们不吃肉也不会犯病了。”
自打认识梨花,草药源源不断的给他们,是个人也该感恩,“我和他们说了,控制不住就嚼艾草。”
不吃生肉后,他的口齿恢复了,就是官话不太好,一开口有股浓浓的云州音,“多嚼几天肚子就习惯了。”
最难熬的日子都挺过来了,眼下不算什么。
梨花看他清瘦了些,眼睛不似往常有神,不知是不是跟肉少有关。体型健硕的人本就吃得多,像赵铁牛,一顿得吃四个饼,少一个都喊饿,一饿就抓心挠肺没精神。
罗大郎他们更高大,需要的吃食肯定也更多,她道,“和犯病没关系,随时可能遇到王都军,你们吃饱喝足才能保护我们。”
罗大郎想说饿肚子打架会更凶,但怕梨花多想,便没有多言。
梨花又说,“崇山峻岭,你们探路小心些。”
“我们知道的。”
一行人推车十辆车,六车水,两车艾草,还有一车干粮和柴火衣物,嗜血者负责探路,其他人轮流推车。
期间,遇到过难民,估计衣物颜色不显,没被罗大郎他们发现,车辆正常行驶呢,突然蹿出来拦路。
十来个人,脸黑得跟炭似的,手里拿着生锈的长刀,呲牙咧嘴的冲过来,给赵广安吓得哇哇大叫,“三娘,我的弩,我的弩呢...”
他嚷嚷时,赵铁牛抡起铁棍就迎了上去,“老天开眼,总算让我遇到了,来,吃老子一棍!”
其他人看他气势汹汹的,也抄起家伙奔过去,“杀!”
甭管打不打得过,气势不能输。
于是,等赵广安紧张的拉开弓,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不动了,他瞄了半天位置也不知道瞄谁,只能放下手里的弓,“都死了?”
“没呢。”赵铁牛踹了一脚脚边的人,问梨花,“要不要弄回去当俘虏?”
几人伤得重,怎么使劲也爬不起来,其中一人不服气,问赵铁牛,“你哪座山头的?”
“喊阿耶我就告诉你!”赵铁牛不知哪儿学来的,匪里匪气的。
那人嘴唇都没血色了,耐不住赵铁牛又要踹他,赶紧喊了声阿耶,“阿耶打哪儿来啊...”
”
老子为啥告诉你?“说罢,一脚踹向他脖子要了他的命,完了跟梨花道,“这人嘴贫,留不得。”
其他人:“......”
赵铁牛又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下一个,有前车之鉴,下一个晕死都不服软,赵铁牛没给面子,一棍拍下去,拍得对方皮开肉绽,“三娘,这人不听话,留不得。”
其他人:“......”
顺他的意要杀,不顺他的意也要杀,其他人没辙了。
最后,赵铁牛将这些人全杀了,擦铁棍时注意到几个村民盯着他,幽幽开口,“这些人在山里久了,轻易不会叫咱收服的,与其养虎为患,不如赶尽杀绝。”
几个村民愣了愣,看他上前扒死人的衣服,连忙上前帮忙,“我们明白的,想当初,要不是官府非要难民进城,咱们何至于家破人亡,来历不明的人,就该杀。”
这世道,你对人仁慈,人不见得对你仁慈。
“铁牛兄弟,这衣服扒下来何用?”
“洗了缝被子,天寒能保暖。”
几人利落的将人扒了干净,然后将尸体拖到草丛里,顾及周围有动物出没,赵铁牛捡了些柴火将尸体烧了,这才回去跟梨花邀功,“三娘,我是不是厉害了很多?”
这根铁棍还是梨花去铁匠铺打的。
他走哪儿都带着的。
“厉害。”梨花鼓掌,“李解恐怕都不是铁牛叔你的对手了。”
赵铁牛高兴得嘻嘻两声,嘴上谦虚道,“不能吧,那小子可是个狠人,我打不过的。”
他衣服上沾了血,擦完棍子就去后面找衣服换了,路过赵广安身前,端着兄长架子道,“三堂弟,往后遇到危险你尽管躲我身后。”
赵广安调整弓弩的位置,想下一次露两手,听到这话,不开心的说,“我也是有本事的。”
这次只是反应慢了点而已。
“再有本事也是我堂弟。”
“......”赵广安斜他,心道这人傻了不成,危险面前,管他堂兄堂弟,都得上,这是族里的规矩。
正要跟梨花嘴两句,但听后面传来赵铁牛粗厚的声音,“三堂弟,借你的衣服穿两天啊。”
“......”
竟是打这个主意,赵广安登时竖起眉,“你不是带了衣服吗?”
“我懒得洗。”
“......”
他就不懒得洗了?还没吭声,人已经熟稔的拿衣服换上了,赵广安颇为无奈,只能道,“小心些,别刮破了。”
离了家后,衣服都是他自己缝补的。
麻烦着呢。
“省得了。”赵铁牛答了句益州话,转身就钻进了草丛,“我看看四周还有没有人。”
人离乡贱,肯定有人没去益州城而住在山里的。
果然,傍晚罗大郎就回来说旁边山上住着人,他们住在草篷里,吃的却是生肉,多半是感染瘟疫的,“可要杀了他们?”
“你弄出点动静,看能否把他们引下来。”
罗大郎去了,没多久回来说,“那些人胆小得很,我一动,全跑到山洞藏了起来。”
“那就算了。”
她试探那些人无非担心他们会像这群人跳出来打劫,去时还好,回来若遇上他们跟王都通风报信怎么办?因此他们安分守己过日子是最好的,她问罗大郎,“咱们离关卡还有多远?”
“明天晌午应该就到了。”
益州离钦郡城不远,但山多,走起来也就远了。
翌日,翻过一座山头时,罗大郎就指着蓊郁的山脚,“那儿就是了。”
梨花往前几步,果真看到了横在官道上的栅栏。
栅栏不高,旁边立着两个草篷,草篷里摆了两张桌子,桌子四周坐满了人。
为避免士兵看到她们,梨花让赵广安他们藏起来,叫罗大郎和其他一人随她走,“你们从树上蹿过去,待会他们要跟我动手,你们就我带着树上跑。”
“好。”两人对视一眼,倏地跳上树不见了踪迹。
为了好藏身,两人穿的黄褐色衣衫,脸上抹了泥,往树上一趴,分不清是树干还是人。
梨花穿了身泥色衣衫,小腿的绳子解了,露出宽大的裤脚,外面披了件窦大娘子做的藤甲,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跟乞丐似的。
她嚼了片烧焦的肉,牙齿黑黑的,往脸上抹了泥就往山下跑,边跑边喊,“我有过所,我有过所。”
大嗓门吸引了草篷士兵的注意,他们站起来,交头接耳,“哪儿来的乞丐?”
一走近,梨花就把过所递过去,“我有过所,我要去王都。”
荆州战乱,不乏有人拿着过所去王都,然王都乃天子脚下,不是所有荆州衙门出具的过所都行。
最前面的士兵扫了眼梨花手里的过所,“哪儿来的?”
“贵人送的。”梨花举手晃了晃,迫不及待的问,“看看行不?”
“不行。”士兵站着不动,朝梨花摆手,“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来的路上梨花就有所猜测,新朝成立,法度规矩都会改,何况过所了,但她不能走,“为什么不行,这不是过所吗?你们是不是诓我不识字?”
她展开过所,故意大声念上面的字。
士兵看她字正腔圆极为认真,哈哈笑起来,“你打哪儿学的。”
“甭管我哪儿学的,这就是过所,之前我要去王都你们说我没过所,我有过所了为什么还不让我过?”梨花撅起嘴,大有要撒泼的意思。
士兵看她脸生,不记得她哪日来过。
但左右不过是荆州过来的,笑完后,他上前,“我瞧瞧你的过所。”
过所上有衙门的章印,士兵一眼就认出来了,“哟,看不出你小子还有两分本事。”
她既说之前来过,之前要有过所早就拿出来的,拖这么久才拿出来可见是后来得到的,士兵问梨花,“你从哪儿弄来的?”
“凭什么告诉你!”梨花哼哼。
他这么傲气,士兵也不恼,而是耐着性子问,“你一个人来的?”
梨花脑子转得快,话脱口而出,“还有我阿耶。”
士兵看向官道,“你阿耶呢?”
“中暑了,在山里呢,你到底让不让我过?”
“要看过你阿耶才说。”
“真的?”
“骗你作甚!”
梨花转身哼哼哧哧的跑了,士兵们议论起来,“看他像感染瘟疫的吗?”
“看不出来,既是荆州来的,想必感染了的。”
“那她阿耶多半也感染了瘟疫,咱让她们过吗?”
“为何不让?”士兵退回草篷里,“难不成她们真能到王都不成?”
其他人心照不宣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