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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141章

作者:芒鞋女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22 MB · 上传时间:2025-09-03

第141章

  回难民村前,她们把买来的粮种布匹豆子等物运到山里藏好。

  雨伞,磨刀石等不惹眼的物件带去了难民村。

  风雨飘摇,村里的火盆尽数熄灭,村子里又黑又静,茅屋的门像深邃的洞渐渐往后倒退。

  赵铁牛看得心里发毛,“都属西陵县管辖,县里一派祥和 ,这儿怎么就阴森鬼气呢?”

  赵广从靠着车壁打盹,听到这话,眼皮掀了下,随即又缓缓落下。

  西陵县住的是荆州百姓,哪儿是外地难民能比的?

  “不知谷里的路凿多远了...”他喃喃自语,“各州都不容咱们,除了深山,咱已经没地去了。”

  梨花趴在窗棂上,看到络腮胡殴打女人的屋前站着个淋成落汤鸡的男人,马车驶过时,他急切的想冲过来,但顾忌着什么,又退了回去。

  雨水糊脸,他闭着眼,嘴唇张张合合,不停的说着什么,缩在胸前的两只手摇摆不止。

  赵铁牛瞅见了,“谁啊?”

  “不认识。”

  “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懂唇语吗?”

  “谁说的?”

  “……”四叔病重不是她代为传话的吗?多久的事儿就忘了?

  梨花后知后觉想起这茬,“到了村长家说话做事谨慎点!”

  难民村的管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他们不仅仅监督难民们干活,还卖山货牟利,这样费尽心思赚钱的人,人前的客气和善未必不是装出来的...

  已是后半夜,院里没人,只屋檐下留了盏灯。

  车子停好后,梨花让赵铁牛他们卸车,她去后头叫石家人出来牵马,刚到弄堂,拐角就钻出个身形佝偻的老丈来。

  “小娘子...”

  声音有些熟悉,梨花认出是昨晚和赵广昌议事的老者,她往后拉开距离,“何事?”

  “小娘子莫怕...”他扒了扒雨淋湿的头发,露出半个皱纹横生的额头,“村长忙到天黑才睡下,暂时不会醒来,老身此番冒死来找小娘子,是想想小娘子救救我们...”

  梨花打量着周围。

  虽有廊下的光泄进来,但弄堂仍是暗的,暗得看不清老丈的脸。

  她垂下眼,盯着刚刚摸出来的匕首,淡声道,“我此番来荆州是为了探亲,不瞒你说,我亲戚曾在戎州做过官,戎州为朝廷所弃后,他随其他官员来了荆州...”

  “前戎州官员皆安顿在荆州城以北的县城里...”

  “我已知晓他没有性命之虞,所以明天就回了。”梨花面露为难,“出门前,家里人耳提面命的警告不得搀和进各州的争斗里,老丈的事,我怕帮不了。”

  老者微微叹气,“小娘子不肯搭救,我们恐怕必死无疑了,小娘子可还记得你救下的那位娘子?大胡子断了手臂没地撒气,扬言你一走,必让她生不如死。”

  说到那位娘子,梨花想起村里男人哆嗦的唇。

  她佯装恼怒,“他敢!我说过,再让我知道他打女人,我把人另只手也砍了。”

  “小娘子一走,远水救不了近火,三娘是生是死,还不是大胡子一句话的事儿?”

  “哼,明早我就让人把络腮胡抓来拷打,必须让他亲口发誓不可!”梨花挥了挥匕首,嚣张的说,“长这么大,就没有敢忤逆我的!”

  “他发誓后又反悔了呢?”

  “哼,我已记住他的名字了,回去后就告诉兄长他们,让他们下次来荆好好问问,那位娘子要是死了,我要他全家陪葬!”

  “小娘子兄长们还会来荆?”

  “当然!”梨花昂头,神气的说,“荆州有河,却不通水运,我兄长懂筑堤造船,自然会来。”

  老者惊讶,“荆州往后会通水运?”

  “肯定的呀。”梨花盯着老者,“淮州繁荣,倚仗的就是来往的商船,荆州王高瞻远瞩,自然会想办法开通水运,不然你以为荆州王四处笼络人才是为何?”

  老者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他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我就一难民,哪儿懂那些啊。”

  梨花拂手,“不和你说了,明天还得赶路,我先回屋睡了。”

  老者后退颔首,不再多言。

  梨花昂首挺胸,骄傲得不行。

  老者看她走向西边檐廊,正欲转身,却看小娘子突然站定。

  他眼前精光一闪,急忙要追上去,但看小娘子面朝东侧喊石进,说马车还回来了,没有弄坏,让石进派人去瞅瞅,别明天找她赔钱啥的。

  说完,她啪的推开门进了屋。

  很快,屋里亮起了光,他等了会儿,确认小娘子不会出来了,抬脚拐进隔壁屋,在门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她和石老爷好像不是一伙的...”

  漆黑的屋里,响起一道阴柔的声音,“她的马车进村可有驻足?”

  “没,我在院门口盯着,进村就直接回来了。”

  “她们进城买了什么?”

  “封郎君他们在收拾...”老者撩起湿发,“刘管事觉得她有问题?”

  “不好说,石家看着光鲜,实则除了那几匹马没什么值钱的,这姑娘瞧着普通,行事却天不怕地不怕的,连封郎君也甘心为其鞍前马后...”

  说话间,屋里亮起盏烛灯,灯光晕黄,衬得几张面庞黝黑的脸泛着光泽。

  梨花在的话,定能认出络腮胡和鼻侧有痣的管事来。

  络腮胡说,“这姑娘肯定不简单。”

  他的右臂上缠着布,脸还有些泛白,说话不像往日凶狠,“她的仆从挥刀,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鼻侧有痣的管事姓刘,瞪他,“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你找个难民试试她的态度,谁让你找三娘的?”

  络腮胡委屈,“我哪儿晓得她也是三娘啊...”

  正上首坐着的牛五郎不耐烦他们斗嘴,打断道,“她的仆从到底为何砍了你的手?”

  普通人被冒犯,骂两句就算了,哪儿用得着砍手泄愤?

  老者替他回,“小娘子的意思是他打女人。”

  之前梨花也是这么说的。

  “没出息的!”牛五郎拍桌,转身问刘管事,“刘管事觉得该怎么办?”

  村里的事,多是刘管事在管,城里的生意也是他在联络。

  刘管事端起手边的茶吹了吹,漫声道,“里正不想得罪贵人,既然她们明天就走了,咱盯着石家就行了。”

  他们已在难民身上赚得盆满钵满,没必要招惹无关紧要的人。

  “按你说的办…”

  不远处的屋,梨花推开窗,盯着亮灯的屋陷入了沉思。

  老丈是石进想拉拢的人,品行如何梨花并不了解,怎么会和他交心?

  再就是进村时想起个事,刘娘子她们进峡谷后,她让族里人守着,防止她们偷跑或不做事。

  之后,提携刘娘子做管事,刘娘子和那些人相处得久,那些人肯定更服她的话。

  同理,荆州想更好的管束难民,

  提几个难民做管事是最好的,可来了后,她并没发现哪个管事有戎州口音,要么没有,要么管事们刻意隐瞒。

  前者没什么,但如果是后者就值得深思了。

  凡事总有目的,无非就遮掩丑事和从中获利,但不管是什么,管事们防着她们就是了。

  所以,刘二砍掉络腮胡的手臂后,她坚称看不惯络腮胡打女人。

  “三娘可要洗漱?”赵铁牛挑着担子进屋,看梨花靠窗站着,说道,“待会我接点雨水回来烧。”

  外面的檐廊堆着炭,接点雨水就能烧热水。

  “不用了。”梨花掩上窗,“四郎总说大伯要卖了堂姐,明天早上你给他送个话,他能把人砸晕我就带她们回村。”

  赵文茵性子倔,闹起来惊动人,她们也别想走了。

  赵铁牛把箩筐推到墙边,回眸忘了眼小院对面熄灯的屋,“你大伯发现了怎么办?”

  “让四郎自己想法子。”

  “行。”赵铁牛擦了擦手上的灰,看赵广从回来,上前接他后背的桶,“这些酱怎么办?”

  原本进城第二天就去集市卖酱的,结果被西山村的几个少年搅黄了。

  梨花沉吟,“倒出来给管事们送去。”

  这样刚好能腾出桶赵文茵。

  椭圆形的桶,逃荒路上做来装水用的,来荆路途远,担心酱撒出来,桶盖外涂了两层泥封存。

  梨花找铁锤敲掉泥,揭开盖子。

  霎时,酸臭味扑鼻而来。

  赵铁牛捏鼻,“怎么这么臭?”

  凑近一看,哇的声吐了出来。

  果酱的颜色深,二十几天过去,里头都发霉长虫了,想到自己背着一大桶蛆走了几百里,他冲出门,大吐特吐。

  梨花也不知会这样。

  用泥封存是西域人藏酒的法子,她以为什么都行。

  “拿去倒了吧。”梨花说。

  刘二重新盖上桶盖,和赵广从抬着出去了。

  因着这茬,赵铁牛失眠了,他睡不着,在竹席上来回翻身,赵广从困意正盛,便踹他,“不睡觉就滚出去。”

  赵铁牛这才安生了。

  离去宜早不宜迟,天不亮,梨花就起了,她用竹篮装了几块黍米糕给管事们送去。

  在城里时,赵广从担心管事眼馋对她们起杀心,现在来看,管事们是否看得上都不好说。

  大半东西都在山里,带身边的就是四个箩筐和空桶。

  出门时,赵铁牛正从外面回来,并带回赵漾的话,“四郎让咱们吃完饭在弄堂等他...”

  “知道了。”

  这雨不知道要下到几时,管事们端着碗蹲在屋檐下,望着远处唉声叹气。

  倒塌的田埂已经修好了,堵住的缺口重新疏通,但饶是这样,稻田的积水还是很深,两日前为鸭子之事发愁的管事没了心事,叽叽喳喳的跟其他管事闲聊着。

  赵铁牛记得给他出馊主意的管事,叫梨花在弄堂口等着,他去打饭。

  为了给她们践行,今个儿的饭较为丰盛,除了黍米粥,还有几个小菜馒头。

  赵铁牛见馒头没人动就没拿。

  三娘是贵人,他不能表现得一副没吃过馒头的样子,于是只盛了粥。

  吃饭时,有管事主动凑上来说话,“小娘子买的黍米糕好吃,不知在城里哪间铺子买的?”

  “街上摆摊的...”梨花往人堆瞥了眼,“怎么不见大胡子?”

  管事脸上堆笑,“怕冲撞了小娘子,屋里待着呢,他说了,日后绝不找那位娘子的麻烦,小娘子若不信,尽管带那位娘子离去...”

  把人带走?梨花蹙眉,“我回家带着她作甚?”

  管事笑眯眯的说,“是小的思虑不周,以小娘子的家世,岂能容许难民进门...”

  “知道就好。”梨花哼哼。

  管事聊了几句就回了,赵铁牛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别管,吃完饭咱就走。”

  石进定是遭人盯上了,这个管事是来试探自己的,梨花几下喝完粥,然后就直勾勾盯着弄堂口。

  赵漾守时,没多久就带着赵文茵来了,赵文茵穿着身绯红的襦裙,气色比前两日瞧着要好。

  看到她,赵文茵张嘴就要骂人,谁知赵漾更快,抬起木棍就往她脖子砸去。

  她下意识摸向脖子,想看清谁动的手,然而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她一倒,赵铁牛立刻把她抱进木桶,盖上桶盖。

  赵漾丢了柴棍,盯着梨花的额间说,“三娘,救阿姐。”

  梨花想问他是否一起走,还没说话,他已转身跑了。

  赵广从有些懵,“他不回?”

  “估计不回。”梨花抓起筐里的蓑衣披上,“二伯,待会进村还得劳烦你做件事。”

  披上蓑衣,她拿斗笠戴上,然后凑到赵广从耳边交代两句话。

  赵广从惊愕的瞪大了眼,“你...”

  梨花拿过墙边靠着的木拐,“走吧...”

  牛五郎没露面,但派了两个管事送他们出村,经过昨晚男人淋雨的屋前,梨花顿足,纠起眉问管事,“大胡子真不找那位娘子的麻烦?”

  “除非他连左臂也不要了。”管事躬身,见梨花盯着屋子看,“小娘子不放心,要不进屋瞧瞧?大胡子这两日没找过她…”

  “我就不去了,封郎君...”梨花扬手,“你替我进去传话,大胡子要是言而无信,让她托人给采购山货的人传个信,他日我兄长他们来荆,必为她报仇雪恨。”

  赵广从放下筐,迈着小步进去了。

  管事低眉,眼睛咕噜咕噜打转,“小娘子家在西陵县有铺子?”

  梨花斜眼,“不然我来西陵县作甚?”

  人嘛,越高深莫测越叫人忌惮。

  管事讪笑,“是小的越矩了…”

  赵广从进屋,大着嗓门转述了遍梨花的话就走了出来,梨花看向黑云积聚的山,重重吐出口浊气,“走吧。”

  门口值守的换了人,换成了倒三角的男人,和管事差不多,对梨花极为谄媚,“小娘子下次再来啊。”

  梨花高高在上的摆了摆手,然后同管事们道别。

  稻田的水快蔓到山路上,她杵着拐,走得很慢,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看了会儿稻田里跳出来的蛙。

  “命真好啊。”管事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没办法,谁叫人家会投胎呢,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快回去给刘管事复命吧。”

  “对对对,刘管事还等着呢。”

  管事匆匆忙走了,良久,爬到山顶的梨花扶着树,眺向雨幕里的村子。

  青烟笼罩,村子的死气更重了,她问赵广从,“你看到那晚的女人了?”

  “看到了,旁边有个男人守着她,见我进去,抓着柴棍护在胸前,我大声说完那番话才小声让他两月后去山里找我们,不知道他听到没...”

  “两个月后就知道了。”

  昨晚回屋后,她把男人反常的行径和老丈找她的事一联系。

  怎么看男人都像在给自己提醒,提醒她不要答应老丈的事儿。

  可能看她救了女人,若是这样,她愿意给知恩图报的人一个机会。

  前提是他能活到秋收。

  遐思间,赵广从就说,“不知他们能否活到那个时候,你让他们受了委屈告诉买山货的人,他们哪儿知道是谁?”

  “而且管事们也不傻,肯定会打听你说的那人,知道咱们骗他的,肯定变本加厉的折磨人...”

  梨花成竹在胸,“向村里购买山货的人那么多,管事哪儿晓得我说的谁?昨晚咱们逛了那么多铺子,他们还能一间一间去打听?”

  赵广从大感震惊,“你昨晚故意带着我们到处逛就是为了这事?”

  当然不是,她只是想买东西。

  知道城里人进村采购后她才想到的这个法子。

  不过她不打算告诉赵广从,挑眉得意道,“不然呢。”

  “......”

  三房还真是歹竹出好笋了?三弟两口子都不是什么聪明人,生出来的闺女咋这么聪明?

  早知这样,他还辛苦收粮干什么?早晚去茶馆泡着多好啊...

  最不济,让儿子替他去茶馆也好啊。

  梨花可不知道他满脑子都在悔恨早些年没去茶馆的事,翻过山,到了藏东西的地方后,梨花让赵铁牛把赵文茵弄醒。

  桶里进了雨水,赵文茵的头发淋湿了,睁眼看到梨花,尖声大喊,“阿耶,三娘打我...”

  她的脖子到现在都痛得很,不是梨花干的是谁干的?

  梨花好以整暇,“你要不要瞧瞧这是哪儿?”

  赵文茵偏头,被这杂草丛生的地儿吓得方寸大乱,“你...你绑架我?”

  “知道就好,睡了一天一夜,理应干点活了。”

  “什么?”赵文茵尖叫出声。她睡了一天一夜?她咬牙切齿的指着梨花,“你...”

  想到什么,她四处张望,质问,“我阿弟呢?”

  “他看情势不对,跑了...”梨花让赵铁牛把昨晚藏的背篓箩筐抬出来,“荒山野林的,我劝你老实点,否则就把你丢山里....”

  “你敢...”赵文茵扬起手就要打她,梨花接住她的手,重重耍开,“有这力气正好,铁牛叔,把装猪油弓弩的背篓给她。”

  “你奴役我?”

  “要不然绑架你干什么?”梨花不和她多费唇舌,背篓往她面前一放,“不干活就滚。”

  她指身后的山,“翻过这座

  山,再走几十里就是牛家村。”

  赵文茵没有独自出过远门,哪儿走得了几十里,何况梨花这么狡猾,谁知道她有没有骗自己,思索片刻,她扭头,“我才不上你的当。”

  赵铁牛给她抬背篓,她躲开,“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但你别想我为你干活。”

  “那你就死在山里吧。”

  “.......”赵文茵不知道梨花这么歹毒,她不见了,阿娘估计又要担心得茶饭不思了,还有阿耶,他为石老爷的事儿早出晚归,若因她失踪病倒了,石老爷肯定会怪罪他。

  她咬咬牙,“背就背。”

  活着,总能跟阿娘他们团聚的,到时定要阿耶好好收拾梨花!

  可没多久,她控制不住呜咽起来,“怎么这么重?你是不是想累死我?”

  东西多,梨花也背了个背篓,为了保持体力,她没搭理赵文茵。

  倒是赵铁牛听到这话想到了遭那伙人吃掉的肉,心头不忿,“不该等西山村的人来了再动手的,我直接杀了他们,就能保住那些肉了。”

  赵文茵身心俱累,听到这话,心口颤了颤,“你们又杀人了?”

  “对啊。”

  “......”赵文茵不敢喊累了。

  阿弟走丢的那些天,阿娘教她遇到事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像牛家村的难民,日日遭人奴役毒打不都没寻死吗?

  背背篓又算得了什么?

  她抹抹泪,努力跟着不掉队。

  这点倒是让梨花刮目相看,她以为赵文茵会哭闹个没完没了呢。

  想到她没吃早饭,主动问,“饿不饿...”

  她痛恨赵广昌夫妻俩,因为他们卖了她,害她受尽苦楚,但她不会趁机欺负赵文茵。

  赵文茵边走边抹泪,“饿了你会给我东西吃吗?”

  “我给你你敢吃吗?”

  “为什么不敢...”

  梨花摸了个干粮饼给她,她拿过就张嘴咬了一大口,“怎么这么硬?”

  “阿奶烤的,回村问阿奶去。”

  赵文茵不吭声了。

  来时走错了路,在山里多耽搁了几天,回去就顺利多了,到跟泥鳅他们约好的山头不过十四天。

  他们搭了个半人高的草篷,马拴在旁边树上,不见人,但远处有哗哗哗的拍打声。

  赵铁牛俯身,撩起草篷往里瞅了瞅,“咋摘了这么多果实...”

  上次经过这儿,他看树上的果子多,找竹竿打了几颗下来。

  以为是酸溜溜的青果,不料扎手的,根本无从下嘴。

  梨花看向林子,“铁牛叔喊两嗓子...”

  赵铁牛清了清喉咙,“泥鳅,雨顺...”

  很快,林子里传来少年清朗的回应,“赵三娘,是你们吗?”

  五个少年牵着衣服做兜,兴高采烈的从深处跑来,雨顺跑得急,兜里的果子跳了出来,他也不管了,奋力冲过来,“你真的没有骗我们...”

  离乡后,他们就不怎么数天数了,晒就休息,不晒就赶路,不分白天晚上。

  但这次,和梨花她们分开后他们就开始数着,过去一天就在马的尾巴上打个结。

  今天他偷偷数了数,马尾已经有十四个结了。

  “我不喜欢骗人。”梨花低头看他的衣兜,“这种果子能吃?”

  “能啊。”雨顺挑了个最大的果子给她,“别看着扎手,把外壳剥了,里头的很管饱。”

  梨花拿过手看了看,“熟了吗?”

  “不知道,去年是难民带我们捡的,颜色偏黑,裂缝的轻轻使劲就剥开了,不过里头也有壳,要用石头砸...”他拿起一颗用牙咬掉扎手的刺儿,露出里头的果实来。

  赵广从一瞧,“这不是栗子吗?”

  “秋冬天,戎州街上就有卖的。”赵广从接过手,“栗子长这样?”

  城里卖的糖炒栗子是将壳剥了的,所以他才没认出来。

  梨花看了看,“还真是。”

  赵文茵在边上冷笑,“你们连栗子都不认识?”

  “......”她们没见过栗子树,更没见过树上的栗子长什么样,梨花把栗子放回去,说道,“这玩意秋冬才熟,等几个月再摘吧...”

  “好。”雨顺喜滋滋的应下。

  泥鳅拖了蓑衣让梨花坐,说起前几日的事儿。

  他们连夜赶路,第九天到达的这座山,认出树上的果子能吃就没再吃梨花给的干粮,梨花要他们带着的箩筐他们也没动过。

  絮絮叨叨说到最后,他问梨花,“三娘,接下来往哪儿去?”

  木头带他们去过谭家的粮铺,里面进了贼,门窗桌椅都搬空了,盐铺的瓦都遭人拆了。

  逃往荆州的路上,木头说有机会碰到赵家人,死缠烂打也要追上去。

  赵家携全村逃荒,肯定提前收到了风声。

  那会儿木头已经快死了,想的最多的就是让他们怎么活下去,在这世道,能救他们的只有梨花了。

  于是,他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梨花。

  梨花没坐蓑衣,而是坐在木桶上,问泥鳅,“附近有水吗?”

  泥鳅指了指北边,“栗子林后边有一片野薄荷,薄荷根的土是湿的,我们吃的水是从地里来的。”

  土地湿润会浸水,去年他们就是靠这种水活下来的。

  梨花问,“我让你们住在这儿你们愿意吗?”

  雨顺摇头,山里没有人,晚上还有狼嚎,恐怖得很。

  泥鳅想了想,“要我们做什么吗?”

  看他还算冷静理智,梨花直言,“再等两个月,荆州的稻谷就成熟了,到时我会带着人去收稻,接难民过来,你们在这儿做管事怎么样?”

  “那我们还会饿肚子吗?”

  “我有吃的就不会让你们饿死...”梨花说。

  泥鳅看了眼同村出来的伙伴,应下,“我答应你,难民来了后,我们替你看着他们,但你能不能把雨顺带走。”

  雨顺咆哮,“我不走,阿兄要我跟着你们。”

  他伸手拉泥鳅的手,泥鳅甩开了他,“你阿兄还让你听我的话你忘了?”

  雨顺和他同岁,小时候,木头不喜欢带他们玩,都是他和雨顺玩,木头和风调死前要他照顾好雨顺,他不能食言。

  雨顺看他不理人,又去拉其他人的手,三人通通别开脸,“雨顺,听泥鳅的,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跟着我们会拖累我们的。”

  嘴上这么说,眼泪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雨顺看没人理自己,怒了,“我哪儿拖累你们了?上次不是我扑上去抱住大块头让你们把他杀了的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小了下去,“我有帮忙的好吗...”

  说着,低头呜呜哭了起来。

  赵铁牛抓抓他的肩,想说泥鳅他们也是为他好,跟着三娘回村,不用担心受怕的过日子,到了饭点也有饭吃。

  “三娘是好人,不会虐待你的。”

  想到西山村就剩这几个娃了,赵铁牛为之动容,想说不若全都带回村算了。

  可梨花好像有自己的打算,她说,“这儿眼下荒芜,等荆州的难民过来就热闹了,到时我会请叔伯们教你们建屋,开荒,种地,会把这儿建得跟西山村一样好。”

  听到西山村,几人满脸难过。

  村里人死了,村子没了,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梨花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们推开雨顺是希望他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可我不能保证跟着我就是安全的,上个月,岭南人攻进村,我们合力才把人击退。”

  在荆州这么久,他们已经知道戎州的灾难从何而来。

  “你们怎么击退他们的?”泥鳅喉咙微哽,因岭南人杀了他们的家人,有机会,他们要报仇。

  “他们人少,我们烧开水泼他们,拿石头砸他们...”梨花道,“但我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来,在这儿建新村,想的是哪天岭南人攻进山,我们有条退路...”

  这是她的真实打算。

  泥鳅深吸口气,像下了某种决心,“那我们留

  在这儿开荒种粮,岭南人来,你们就往这儿跑,至于雨顺...”

  雨顺跳脚,“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走。”

  泥鳅想了想,“罢了,就让他跟着我们吧。”

  聊完雨顺的事儿,梨花接着刚刚的说,“这儿往西十几里有片大峡谷,我叔伯他们领着人在那儿开荒,你们若遇到危险就去那儿报信…”

  “这事儿我只和你们说,不会告诉后来的难民们,峡谷隐蔽,没事尽量别去,因为一旦走出一条路,居心叵测的人就能循着痕迹找到那儿…”

  泥鳅严肃道,“我们知道的。”

  梨花重新看向四周,“等几天,我会派人来帮你们挖井建屋,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地,趁难民来先占了…”

  雨顺兴致勃勃的跑向草篷,“这儿,这儿就不错。”

  栗子林在山腰,往南**米能看到南边连绵起伏的山,岭南人来的话老远就能看到。

  “那你圈个尺寸……”

  雨顺立刻找来树枝在带上,知道泥鳅他们不会丢开他,性子又活泼起来。

  地圈好,梨花让赵铁牛他们帮着把低矮的草篷拆了,建个高点的草篷,日后有了屋,草篷用来堆柴啥的。

  逃荒已有一年,赵铁牛最擅长的就是挖茅坑搭草篷了,当即拎着刀去砍树,唤刘二,“你割些草回来编屋顶。”

  看梨花没有即刻回村的打算,赵文茵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什么时候回村?”

  语气不像刚出来那会暴躁,但也说不上好。

  “不急。”梨花翻出筐里的油纸布铺地上躺上去,“草篷搭起来再说。”

  离村子也就二十几里的路程,早上出发,下午就能到。

  她揉了揉火辣辣的肩,掏出药瓶上药。

  赵文茵迅速凑过去,“我也要!”

  背篓沉,绳子勒得她的肩膀都破皮了,鞋子破了,脚底起了好多水泡,她都不想活了。

  “等着!”梨花淡淡道。

  “……”赵文茵急得想骂人,然而迎上梨花凉薄的眼神,不自觉改了口,“你能不能快点啊。”

  磨磨唧唧的,看得人冒火。

  梨花没理她,涂了肩又涂脚,完了才勾了一手指的药给她。

  赵文茵伸出手指刮走她手上的药,随即又伸手,“还要。”

  “没了。”梨花可不惯着她,利落的收起药瓶,去给刘二打下手。

  因这一茬,她们回到村里已是第二天傍晚了。

  走时还是雨季,雾气弥漫其间,如今雨季过了,天边露出绯红的晚霞来。

  当围墙撞进视野,赵铁牛激动的跑过去,“开门,开门,十九娘回来了……”

  三人高的高架上,一个灰衣妇人兴奋的挥手,“十九娘,咱们村的围墙建完了,地也快挖完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回到熟悉的地,梨花声音明快了不少,“买猪油饴糖去了,村里怎么样?”

  “好得很哟,咱的屋子修缮了一遍,不漏雨了,鸭子大了,再等两个月估计就会下蛋了,咱还养了兔子,半月前,你阿耶他们抓了十几只兔子回来,给我们村分了两只……”

  窦娘子嗓门洪亮,“我们还挖了水池,往后浇水不用去山泉池挑水了。”

  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有奔头过,窦娘子滔滔不绝,“老村长他们做出了犁,现在犁田犁地不用一锄一锄挖了,你堂伯说得闲就把山脚和永乐村的田地全部捯饬出来种上粮,明年就不用饿肚子了。”

  她太开心了,开门后夺过梨花的背篓,笑容明媚,声音也明媚,“永乐村秧田里的虫子全部除了,前两日你堂伯去看过,说顶多几天就会结穗了…”

  “你叔伯他们还用刺泡儿酿出了酒,说等你回来就拿去益州卖呢……”

  提到益州,梨花问,“益州和京城打起来了吗?”

  “没,京都军撤走了,益州太平了。”她激动的握住梨花的手,“没有战事,二郎他们就还活着。”

  二郎是她的丈夫,梨花想了想,说,“你丈夫他们若回来了,你们就下山团聚去吧。”

  那时,有荆州的那帮难民,岭南人即使攻来,她们也有人能应付。

  “我们不回啦。”窦娘子欢欣鼓舞,“大嫂说,二郎他们回来就到山里来生活,你救了我们,我们会永远帮你抵御岭南人的…”

  做人要知恩图报,她懂的。

  梨花愣了下,莞尔,“行啊,到时就让他们帮着凿路搭梯……”

  “好呀。”窦娘子开朗得想变了个人,梨花想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她自己说起来,“对了三娘,大嫂不寻死了,现在又是村长了,我终于不用像无头苍蝇那样连忙一通了。”

  难怪。

  有主心骨了,人自然没那么慌了。

  地上的路铺了石子,窦娘子后知后觉想起来,说道,“村里的男子不是都去谷凿路了吗?铺路的石子就是谷里运出来的。”

  这个时候,地里干活的人还没收工,穿过村子就看到一群忙碌的身影。

  窦娘子吆喝,“十九娘回来了。”

  霎时,地里的人齐齐抬头,笑容满面的跑过来。

  “十九娘,你这次怎么走了这么久?地里的菜蔬都割了种上新的了……”

  “咱们村的鸡下蛋了,村长天天唠叨要给你煮鸡蛋吃呢,再不回来,鸡蛋都坏了…”

  “你阿奶天天念叨着要去找你,你四奶奶被她烦得不行,丢了灶房的活跟我们挖地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梨花被围在中间,莫名鼻酸,“四奶奶呢?”

  “牵着牛回去了,你堂伯说树根太重了,赶了五头牛出来帮着驮东西,你四爷爷他们做出了犁,咱现在只需要挖树根,犁地就让孩子们干。”

  你一言我一语,还没到树村,梨花已把村里发生的事儿了解得清清楚楚的。

  峡谷那边酿出了酒,村里的路铺了石子,李解他们去山下收了一波粮。

  日子真的越来越好了。

  踏着夕阳的余晖,终于到了石洞,堂婶她们住在隐山村,隔两日才回来,所以石洞不住人了,竹席被褥通通收走了,只了几个箩筐。

  洞口的灶没拆,都落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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