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到底是孩子,得了准话,活蹦乱跳的就往竹林去了。
丝毫不想三年后他们是否还在山里。
岭南蠢蠢欲动,如果跟京都军合谋攻打益州,打到山里来是早晚的事儿,那样的话,她们肯定要挪地儿的。
梨花敛下眸底的深思,与刚回来不久的赵铁牛道,“铁牛叔陪我出去一趟可好?”
赵铁牛昨晚被矮妇和刘娘子闹得一宿没睡,天亮后想打个盹,赵申又叫他回来凿路,这会儿眼皮直打架,听到梨花喊自己,使劲甩走脑子里的瞌睡,“好啊。”
梨花还叫了刘二,让两人回去带换洗的衣物。
这趟出门久,不知何时能回,除了衣服,被子也要拿,往家走时,她就想起赵漾来。
赵漾高烧反复,这两日由刘二媳妇照看着。
两人没出谷,住在家里的。
进院后,梨花先去刘二的屋看赵漾,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血色,即使睡着了也皱着眉眼,她问刘二媳妇,“他好点了吗?”
刘二媳妇摇头。
她几日前发现有了身孕,老太太怕她动了胎气,让她给在谷里帮赵娥的忙,感念老太**情,她尽心尽力的照顾赵漾,不敢有半点疏忽。
想到梨花不知赵漾的情况,她慢慢张嘴,“时好时坏的,他一直冒冷汗,我以为他冷,就给他加了床被子,但好像不管用,他还是打冷摆子。”
她没照顾过孩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儿没做好,慌张道,“三娘,你看看他。”
别叫她把人照顾没了。
梨花上前,掖了掖赵漾的被子,问道,“他可有呓语?”
“没,不过清醒时老往外跑,一直喊着要见你。”刘二媳妇摸着肚子,“我把他拖回来,他就缩到角落里哭,哭着哭着就又睡了。”
说到赵漾哭时,她也忍不落下泪来。
赵漾是婆婆的心头宝,在近溪村时,婆婆就嫌她手脚笨,不准她伺候赵漾。
要知道她把赵漾照顾成这样,少不得打骂自己一顿。
梨花看她鼻尖微红,小腹上的手忽然收紧,问她,“他踢你了?”
“他生着病,没劲儿的。”
她怕的是婆婆。
这时,床上的人睁开眼,两日高烧,他的嘴唇干得起了白皮,皮间还有血疤,看到她,蹭的踹开被子翻下床,抓着梨花的衣襟大哭,“三娘,救阿姐,救阿姐...”
他前日也这么说的。
那时说完他就昏倒了,也没来得及问缘由,此刻看他哇哇痛哭,梨花心里好像被人扯了下。
她扶起他,替他梳理额前汗湿的头发,“你阿姐怎么了?”
“阿耶坏,阿耶坏...”赵漾眼泪糊了一脸,梨花刮走他眼角的泪,“好好说。”
“卖,阿耶卖阿姐...”
回家拿了衣物过来的赵铁牛听到这话,惊讶的张大嘴,“怎么可能?”
赵广昌满嘴仁义道德,怎么可能卖掉女儿?而且赵广昌自来就疼文茵,跟赵广安天天把梨花带在身边的疼爱不同,赵广昌每次从城里回来都会给文茵买礼物,还说等文茵大点就送她去女学读书。
赵广昌希望女儿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这样百般为女儿名声着想的人,怎么可能卖女儿?
赵漾情绪激动得红了脸,握着梨花的双手似要从梨花身上掐下一块肉下来。
梨花把他扶到床上,“我不走,你躺好了说。”
赵漾乖乖躺回去,刘二上前给他盖被子也没挣扎,但一双眼紧紧盯着梨花,生怕她跑了似的。
梨花俯身,语气轻轻柔柔的,“你听谁说的大伯要卖掉你阿姐?”
石家的马车再宽敞也不过那点地,赵广昌再打什么小算盘都不会傻到在人前说这事,那么,如果不是赵广昌说的,那就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当然,如果赵广昌真说了这话,能听到这番话的只有石进。
她觉得最后一种可能不大。
石进藏得深,在没确认赵广昌百分百忠心于他前不会透露自己的野心。
见赵漾盯着自己的额头发呆,梨花又问了一遍。
赵漾止住了哭声,但眼泪哗哗往外冒,“阿耶坏,救阿姐,救阿姐。”
“......”竟是没听懂?梨花不由得顺着他的话问,“怎么救?”
赵漾不说了,又开始嚎啕大哭。
五岁的孩子该知道怎么说话才是,赵铁牛怀疑,“他不会傻了吧?桑桃村的傻儿就是幼时发烧医治不及时傻了的,三娘,咱得带他看大夫...”
傻儿发烧,他爹娘觉得挖点草药回来熬水喝了就会好,当晚夫妻俩睡得沉,醒来发现儿子浑身抽搐,眼珠上翻,赶紧抱去城里找大夫,谁知还是晚了...
“刘二,你抱着他,咱去益州城。”
听到益州城,床上的赵漾瞳孔骤缩,“不去,不去...”
“你想去哪儿?”
他翻过身,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去,救阿姐,三娘救阿姐...”
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赵铁牛急得在原地打转,催刘二,“刘二,你赶紧的啊...”
刘二看向梨花。
梨花想了想,“益州城的大夫都去军营了,刘二叔,你背他,铁牛叔去喊我二伯,咱们去荆州...”
全族上下,只有赵广从去过荆州。
赵铁牛麻溜的跑了,刘二找来床单,裹好赵漾将其绑在自己后背上。
赵漾浑身滚烫,像沸水里出来的,梨花准备回屋找个兜帽给他戴着,走到门前,却见门上的锁扣松了,门轻轻伸手一推就开了。
屋里面,老太太的棺材板掀开了,满当当的粮食缺了个口子,衣衫,幂篱,草鞋,散得到处都是。
李莹和宁儿搬到大灶房去了就没回来过,即使回来,也不会把屋子弄得这么乱。
元氏,定是元氏干的。
她朝外喊刘二,“刘二叔,门锁坏了,你来修一下。”
刘二背着赵漾过来,见屋子如此狼藉,顿时想到了在家养胎的元氏,偷偷看梨花的脸,“咱还去荆州吗?”
元氏干出这种事,梨花不救赵漾也无人说什么的。
“去。”梨花捡起地上的衣衫扔到角落的柜子上,草鞋系好拴在窗边的竹竿上。
幂篱孝布搭在棺材板上,“还得劳烦你把棺材板阖上。”
对于屋里的事,她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
刘二不禁多看她两眼。
外人不清楚,他知道梨花最睚眦必报了,元氏溜进屋偷粮,梨花不该如此平静才是。
他猜不透梨花的心思,找了块板凳
将锁扣重新捶进门里,问梨花,“要和老太太说吗?”
“阿奶忙,暂时别告诉她。”梨花从柜子里翻出顶厚实的兜帽,拍拍上面的灰给赵漾戴上,然后抱了床被子,“走吧...”
路途遥远,梨花去洞里找老吴氏装了半袋子干粮。
怕老太太记挂,只说去益州城卖果酱的,顺道带赵漾去医馆抓点药。
老太太坐在老秦氏的腿间,让老秦氏给她梳头上的虱子,偏着头道,“你大伯狼心狗肺,亲儿子丢了都不找,你要碰到他,替我打死他!”
她伸手,摸到褥子下的竹竿,“用这个。”
老太太没读过书,不会说请家法,梨花却懂她的意思,笑道,“用这个太轻了,铁牛叔带了铁棍,到时给他一棍,叫他三个月下不了床...”
族里人都干活去了,洞里就剩煮饭的老人。
说到铁棍,老秦氏想起赵三壮送回来的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血肉模糊,偏脸洗得干干净净,别提多渗人了,她问梨花,“外头那两具尸体怎么处理?”
那两具尸体本来想找人丢去戎州的还给岭南人的。
李解他们不知何时回,再不埋进土里,就该发臭生蛆了,她说,“叫堂伯他们挖个坑埋了吧。”
“埋哪儿?树村可没地埋死人,尤其还是岭南人,埋到谷里去的话,惊动祖宗牌位怎么办?”老吴氏插进话,“你二堂爷过世才几个月,叫他知道不远处埋了岭南人,不得掀了棺材板爬起来啊。”
“......”梨花懂老吴氏的意思了,“那就不埋,丢到南边陷阱里去。”
老吴氏的脸这才好看起来。
老太太可不关心岭南人的死后事儿,问梨花,“何时回?”
梨花随口答,“最早也得十天半个月吧,益州城的商铺关门了,北边的几个县城仍开了集市的,我想去逛逛,合适的话再买些盐回来...”
族里人多,盐的开销大。
老太太天天煮饭,再清楚不过了,“你机灵点,遇到危险就跑,打架啥的交给你铁牛叔他们。”
“我会的。”
老太太斜眼,难得关心了句挑箩筐的儿子,“你也是,别缺胳膊断腿的回来...”
赵广从受宠若惊,感动道,“娘...”
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手,“走走走,赶紧走,看到你我就烦得很。”
老大走之前,咬牙切齿地骂她偏心,只知道关心老三,她就纳了闷了,老三嘴甜孝顺,她不偏心他,难道偏心满心满眼都是媳妇的人吗?
眼看赵广从走到了洞口,她突然道,“和你媳妇说过没?”
赵广从惊愕,赶紧回,“没,她们去富水村了...”
老太太敲自己的脑袋,“我也是糊涂了,罢了,你赶紧走吧...”
赵广从应了声好,走出去老远,忍不住跟梨花嘀咕,“你奶是不是怕我学你大伯跑了啊?”
要不然怎么突然关心他?
“应该不是。”赵铁牛抢话,“有三堂弟,你和大堂兄是死是活三婶没那么在意的,要我看,多半怕你缺胳膊断腿的给她丢脸。”
“......”赵广从不忿,“我娘不是那样的人。”
“得了吧,三婶天天在四婶面前吹嘘三堂弟打猎多厉害,你若受了伤,四婶肯定会借此嘲笑三婶,以三婶的性子忍得了?”
“......”
好像有点道理,赵广从瞪赵铁牛,“就你能说会道,你这么能说,怎么不把岭南人说死啊...”
“哈哈...”赵铁牛大笑,“哪有把人说死的嘴啊,你也太好笑了吧。”
“......”赵广从不搭理他了。
他们出去后,沿着山壁往东走,梨花没去过荆州,边观察地形边问赵广从,“去荆州要几日?”
“我和李解日夜兼程,走了十四天,这次就不知道了...”赵广从在前边带路,忍不住想起李解来,“李解去哪儿了啊?”
不知为何,没有李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明明他和李解处得并不愉快,好几次他都想甩掉李解自己走,但李解像闻着味的狗儿,他怎么甩也甩不掉,气得他没看路差点摔到深坑里。
梨花不知道李解干什么去了,但以李解的性子,势必是紧迫的事儿。
她含糊道,“办事去了。”
赵广从有眼力见,看梨花不想说顿时就不问了。
他们出来时,天空灰蒙蒙的飘着小雨,走了**里,雨小了,再往前几里,雨停了,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柔柔的光来,赵广从看向山林,“这儿没下雨。”
树叶上没有雨滴,地也是干的。
梨花也发现了,正要说话,远处响起巨大的一声。
嘭—哗—
好像是树倒的声音。
刘二下意识拉过梨花往树后躲,“铁牛,你去瞧瞧...”
赵广从抓着吊箩筐的绳,蹑手蹑脚往后退了几步,嘟哝,“会不会是隐山村的人?”
隐山村的人连夜往东逃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这儿圈地建村,这儿树木低矮,地势坡度平缓,挖土填埋的话,不失为安村的好地方。
梨花掀起蓑衣看赵漾,他双眼闭眼,睡得很安详,让人不忍打扰。
担心前头生变,她还是轻轻摇醒了他。
“阿姐...”赵漾粗哑着音,睁眼的第一句就是,“莫怕,三娘会回来救我们的...”
梨花摸摸他的头,“前头有人,待会儿别出声。”
赵漾看着她的脸,视线移到她额头上,乖乖的点了下头。
没多久,树倒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同时伴着赵铁牛独特的大嗓门,“三娘,是李解他们,知道村里柴火不够,他们砍柴来了,树是砍回去给老木匠做犁的...”
梨花大喜,探出头,就见李解抹着汗从茂密的草丛里出来。
他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衣长裤,裤脚用绳子绑紧,看着跟农夫没什么区别。
她走出去,“我以为是隐山村的人呢...”
“他们去了荆州,不会回来了。”李解看她披着蓑衣,脸颊却滴着汗,上前帮她解蓑衣,“往东走,气候要干燥些,不怎么下雨...”
梨花不知,“那不用带蓑衣了?”
“带着吧,下雨的话用得着。”李解从赵铁牛嘴里知道她们去荆州给赵漾看病,“我们的柴砍得差不多了,我送他们回村就来找你们...”
比起赵广从和赵铁牛,李解给人的感觉更为踏实。
但村里还有诸多事要做,梨花拒绝了,“堂婶她们去富水村挖地去了,你们回去后,建隐山村的围墙吧。”
这帮益州兵不找人看着她不放心。
李解拿着蓑衣,往边上的树丛走去,梨花猜他有话要说,抬脚跟了上去。
蓑衣脱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她摘下斗笠,先开口,“尸体丢哪儿的?”
“戎州城南边的官道上。”李解接过她的斗笠,说起戎州的境况,“戎州城有生过火的痕迹,那些痕迹是往西山去的,我怀疑岭南人在这边山折损了人,就派人走西山去益州城...”
西山是他取的名,主要为了跟他们在的这座山区分开。
李解说,“我给益州军写了信,不知他们会不会信…。”
梨花告诉她在益州城遇到细作的事,“在奎星县时他们牵着好多孩子坐车南下了,在城里碰到,兄弟二人却称梁州来的,我怀疑他们是细作,发现他们跟踪我们,叫铁牛叔杀了他们,追查他们的足迹发现他们原本也朝西山去的。”
“要跟京城打仗了,岭南这时攻打益州的话,益州城肯定守不住的...”
就看益州军能撑到什么时候了。
“我去益州城买了批人,将她们安置在大峡谷的,你得空了去看看...”日头渐渐西斜,晚霞漫天,梨花不由得抬头看了眼,继续说道,“益州将孩童集中在某个小镇上,并派了两万士兵过去...”
李解领会到她的意思,“我去找小镇的位置...”
“那事不急。当务之急是把隐山村的围墙建好,时间充裕的话,从富水村到树村的山路两侧也建墙...”
李解隐隐觉得不对劲,“你去荆州还有别的事儿?”
只看病的话,没必要交代这么多事。
梨花不瞒他,“我想去戎州村看看...”
李解皱眉,“你想带他们来山里?”
“不是。”梨花可不是什么善人,那些人在荆州遭遇不公,不像以前淳朴了,带他们回来不是给村里惹麻烦吗,梨花坦言,“我想带他们回戎州。”
她解释,“岭南凶残,不善耕种,戎州定有庄稼没收的田...”
李解立刻想起自己在戎州看到的。
遍野杂草,但青翠间零星散着枯黄的麦穗,李解道,“戎州城南边的几块地里就有麦子...”
他原本想割下麦穗带回村的,但梨花要他搜寻铁器刀具,他就打消了割麦穗的念头,“要不我带闻五他们...”
“你们建围墙就行。”
岭南琢磨着北上事宜,定会在戎州城附近驻扎士兵,要是撞到李解他们,肯定不会留活口,她见识过岭南人的手段,不希望李解他们为了麦子丢掉生病。
人死,总要死得其所不是?
说完正事太阳已经落山了,梨花说了许多话,嗓子有点干,取竹筒喝了几口水。
赵广从谄媚的
凑过去,“李解随咱们去荆州吗?”
“他还有其他事,堂弟的药呢?喂他喝点咱们就接着赶路。”
赵漾的药装在罐子里的,因不知在山里走多久,装了满满一大罐。
赵广从用竹筒盛着喂赵漾,哪晓得赵漾见是他就扭开头去,赵广从好笑,“你这孩子,二伯又没招惹你,给二伯甩什么脸色啊?”
梨花拿过竹筒,“我来吧。”
听到梨花的声儿,赵漾主动转过头来。
张开嘴,啊的一声。
乖巧得很。
赵广从看得稀罕,抵了抵赵铁牛胳膊,“他是不是把三娘认成文茵了?”
文茵看梨花不顺眼,没少说梨花的坏话,赵漾有样学样,是故没给过梨花好脸色。
怎么现在这么亲近了?
赵铁牛翻白眼,“他没了爹娘庇佑,自然要讨好三娘这个族长,这点道理你不明白?”
“......”不料自己还有遭他嫌弃的一天,赵广从怫然不悦,“我懒得和你说。”
“别啊,族里人都说你处事圆滑,要我跟你学学呢。”
处事圆滑?这是好词吗?
赵广从不想理人,走到刘二另一侧,和赵铁牛拉开距离。
赵铁牛却不放过他,兀自说道,“族里水生火热,你却在戎州城享福,事后你虽然挨了骂,但如愿迎了黄娘子进门不是?”
“......”
这话不是赵铁牛说的,是族里人说的。
赵广昌看着精明,做的事儿没讨着半点好处,赵广从不遭老太太喜欢,桩桩件件都如了他的愿,所以族里人都说赵广从更圆滑聪明。
赵铁牛又说,“族里人说三娘不做族长的话,就在你跟堂兄之间选呢。”
能让赵铁牛挂在嘴边的堂兄,只有赵大壮了。
赵大壮做事不推诿,无论谁家遇到事儿,找他总没错,所以好几家都看好他。
当然,和梨花比,两人都还差得远。
赵铁牛过去挨着赵广从,虚心求教,“你教教我呗。”
“......”
梨花喂赵漾喝了药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赵漾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的额头,梨花下意识摸了摸,“有东西?”
赵漾垂眸,恹恹的望着地,“我想自己走。”
“不怕累?”
“不怕。”
梨花摸他的额头,发现没那么烫了,让刘二放他下来。
本以为生病的人走不了多远,谁知赵漾一口气走了十几里。
连赵广从都忍不住夸他,“你真能走,二伯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走几里就受不了了呢。”
小孩子都喜欢大人的称赞,赵漾却没什么表情,侧过身,等刘二铺好床就脱了鞋躺下去,像不知道有赵广从这个人似的。
接连受挫,赵广从忍不住了,“你娘就是这样教你和长辈说话的?”
捡柴生火堆的赵铁牛纠正他,“他没和你说话哟。”
“......”
眼看赵广从黑了脸,刘二打圆场,“郎君没了爹娘,又生病了,二东家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这次回来,赵漾像变了个人似的。
眉眼疲倦,神思恍惚,奄奄一息像要死了似的,也就在梨花面前稍微好点。
可能自己要做父亲了,刘二于心不忍,想让赵漾开心起来。
哪怕像从前那样飞扬跋扈也比现在病怏怏的好。
他抓过被子给赵漾盖上,“冷不冷?”
赵漾看一眼他,摇了摇头。
刘二说,“饿了就说,刘二叔给你拿烤饼...”
赵漾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药起了作用,接下来几天,赵漾的病好了很多,脸也没之前苍白了,嘴唇也恢复了水润。
一天时间,他自己能走二十几公里,累了就让刘二背。
完全没拖后腿。
相较而言,挑担子的赵广从就显得有点虚弱了,筐了多了四件蓑衣,他嚷嚷重,要跟赵铁牛换。
赵铁牛应了,两人刚交换他又反悔要赵铁牛换回来。
赵铁牛不答应,两人就因这事针锋相对吵了一路,还把在老家的陈年旧事翻了出来。
在吵架的第二十天,赵广从终于提出休战。
理由是翻过这座山就是荆州地界,他怕赵铁牛嗓门大惊动了山里开荒的村民。
“这座山背后有座小山,上次离开前,那座山已经砍了半山的树,这么久过去,村民们估计在挖地了。”
他警告赵铁牛,“爬到山上就别闹出动静,荆州实行奖励制,任何村民,逮到一个人交给村长就能获得一升粮。”
“为了粮,村民们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只要被盯上,任你四条腿也跑不掉。”
梨花望着面前的山,一事费解,“那为何不走山路或官道?”
赵广从神情僵住,心虚道,“走错路了。”
“……”
话音刚落,头顶响起震耳欲聋的鼓声,梨花当即掉头就跑。
刘二捞起赵漾夹在腋窝下,一蹦半米远。
赵铁牛更是差点叫出声,赵广从赶紧捂他的嘴,“这是村民下工的鼓声而已。”
说话间,梨花已钻进一簇草丛,整个人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赵广从:“……”
刘二学梨花,也跳进草丛堆里,“声音这么近,他们会
不会就在山背后啊?”
赵铁牛刚刚被吓得肝胆俱裂,没仔细听鼓是远还是近,“咱没这么倒霉吧?”
照梨花的计划,她们天黑进村,村长和村民见过赵广从,见面不至于叫人把她们抓起来,她们就以赵广从家人的身份去镇上卖酱,顺道买些粮让村民收留她们住几日。
接下来几日,她找机会试探村民们的心思,看他们是想冒险回戎州过无人压迫的日子还是继续待在荆州做苦力。
结果,计划还没实行就被赵广从打乱了。
梨花问,“进村的山路在哪儿?”
赵广从左右瞅了瞅,不确定的住着北边,“沿着山脚走,走半天再翻山走两天应该就到了。”
“……”
他自己也不确定?赵铁牛急了,“你不识路?”
“识的,就是隔太久忘了。”赵广从知道自己误了事,满脸愧色,“三娘,往哪儿走?”
谨慎起见,从北边绕过去肯定更好,但梨花不太相信赵广从了,万一再走错了还得绕,太费时了,想清楚这点,她说,“从这儿进村吧,二伯,村长认识你,你走前面。”
赵广从:“……”
这是报复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