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如果能救,说明之前系统说的话都是骗局。
脑海中传来系统无奈又冰冷的电子音:【宿主一定要跟系统作对吗?】
赵玉屿耸了耸肩:“怎么能是作对呢?我只是不想那么累,有现成的解药不用还要冰天雪地满山的跑去找解药。如果这颗丹药救不了子桑,那大家就一起挂掉好了,我不过是去小黑屋里待着,这个结局我承受得住。”
她笑了笑,果断将丹药塞入子桑口中。
子桑喉结微动,咽下了丹药。
赵玉屿静静观察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子桑似乎有些难受,他的眉头紧皱,眼珠滚动,呼吸起伏渐大,浑身渗出一层层的热汗,将眼皮润出一层细密的光泽。
瞧着他渐渐淡去的乌紫唇色,赵玉屿松了口气,眼神微黯。
果然,系统之前说的都是骗她的。
所谓的修复BUG,不过是为了防止她将奖励物品随意交给寻常人使用,一切奖励的使用背后都是系统在操控权限。
在系统的程序设计中,凡是命运权重低的普通人是没有享受奖励物品的资格和权力。
一切不过是向利益最大化看齐而已,同宋承嵘没有区别。
赵玉屿失望至极:“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宿主你很聪明,但有时候聪明的人要承受的会更多。】
“那也比被你耍得团团转要好。”
系统提醒:【宿主,但我们的目标始终是一致的。】
赵玉屿目光冷淡却并不拒绝:“我知道,既然我们各取所需,依旧是合作关系。你给我提供我需要的东西,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何附子和子桑,但是不要再给我设置任何可笑的限制。既然你们要选择宿主来到这个世界完成任务,说明作为宿主一定有你们做不了而我却能做到的事情。认清自己的位置,至少在这个世界,是你辅助我,而不是操控我。如果做不到,那就把我换了。”
系统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赵玉屿的话,最终他应允道:【系统已收到宿主的权限申请,鉴于宿主之前优异的表现,系统判定您任务成功的几率极高,为您开通特殊权限,系统会辅助您完成任务,合作愉快。】
“还有,如果我没有召唤你,请不要再随意出现。”
【好的,宿主晚安。】
系统许是感受到了赵玉屿的烦闷,应允后便干脆利落的消失不见。
确认系统离开之后,赵玉屿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卸下方才的冷漠和戒备,双手抱着膝盖心中酸楚而遗憾。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系统的不对劲,而不是一味的相信系统,当初说不定就能救下王厨。
说到底,在此之前她依旧把这里的一切当成一场游戏。
游戏里总是有辅助,所以她自信得将系统当成了自己的外挂,认为系统一定是站在她这边无条件的支持自己,正是这份过度的自信让她陷入了迷失,造成了遗憾的结局。
但现在,至少在未弄清楚系统的目的究竟是什
么之前,她不能再一味的相信系统了。
“咳……咳咳……”
子桑发出几声急喘,赵玉屿听到声音以为他醒了,连忙望向他轻问道:“子桑大人,你感觉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吗?”
然而子桑并没有醒来,他依旧双眼紧闭,眉头蹙起,口中却喃喃自语,似乎是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梦魇之中。
赵玉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低头凑近他的双唇,耳畔传来急促又焦虑的呼吸声。
“快逃……哥哥……火……快逃……”
他断断续续地轻唤着,额头的冷汗逐渐密密麻麻凝聚成珠,顺着粘湿的发丝滑落,却无法从无端梦魇中挣扎而出,像是被架在油锅上翻来覆去,身心一遍又一遍地被烈火炙烤,直到灵魂干枯焦裂。
赵玉屿攥紧衣袖为他擦去冷汗,像是刮着未熟的酱果,鼻尖酸涩,心头胀痛,想起黑牢中即便谈及过往的不堪和悲戚却依旧笑容温润的子桑岐,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她擦了擦眼角滚热的泪珠,只能一遍遍说道:“子桑大人,这不是你的错。”
子桑呼吸微滞,他似乎在无尽挣扎中听到了赵玉屿的话,濛濛地半睁双眼,却目光涣散,空洞洞望着虚无之处,眼角滑落一滴热泪,喉咙滑动间迷茫地不知在向何人哀戚哽咽。
“如果不是我的错……那又是谁的错呢……”
是啊,那又是谁的错呢?
赵玉屿不知如何回答他,或许作出预言的瑶山先祖是错的,为了一个预言选择放弃亲子的瑶山族长是错的,对一个婴儿侧目而观的瑶山族人是错的,为了求生抛弃哥哥的子桑鸓是错的,为了弟弟情愿选择自戕却不敢同天道正面相抗的子桑岐也是错的。
或许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是错的。
可这世上又有谁能保证自己从未做过后悔之事,谁又能保证自己的选择永远是无私无畏的。
赵玉屿不能苟同瑶山族人的做法,却理解他们荒谬的起源。信仰可以是救世之道,也可以是一把杀人的利器。对于忠诚的信徒来说,信仰是可以为之放弃一切,乃至于牺牲自己和至亲之人的毒药。
被一个荒诞的预言摆布一生、失去自我的瑶山族人同样可悲可怜。
但不论如何,斯人已去,活下来的人不能回头,人生的路只能一直往前走。
赵玉屿紧紧握住子桑清瘦嶙峋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
*
黑暗、潮湿、带着凝结鲜血的咸腥味。
子桑又回到了那片暗无天日的黑牢之中。
他蜷缩着身体在寒冷的冬夜里瑟瑟发抖,脑海中回想着的却是白日里见到的一切。
他看到了黑暗之外的世界。
那里的天空是湛蓝色的,即便黑沉了却依旧有微亮的星星和皎洁柔白的月光,那里的雪是冰凉而洁白的,太阳刺眼夺目的,食物和水却是温热的。
似乎有尖锐的嗖响传来,他知道,那是大团大团的烟花,会在黑暗的天空上绽放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五彩斑斓的花。
世界原来是彩色的。
可是……可是那些都不属于他。
他只能蜷缩在这个漆黑的角落里,孤独的等待死亡。
不,如果没有见过太阳,他或许可以一辈子浑浑噩噩呆在这里,可是现在,可是现在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吃好吃的东西喝热的水,他要穿干净的柔软的衣服,他要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和天空,飞鸟和白云。
他要的……他要的多吗?
子桑茫然无措地抱紧膝盖,可心中的欲望却像藤蔓般疯长,将他紧紧缠绕住无法呼吸。
欲望一旦产生便会蚀骨销魂,最终与灵魂镶嵌交融,再不能分开。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再次传来,子桑看着炽热白烈的火光轰轰掀起地平线,再次于万籁俱静中向他涌来。
他知道,在火球的尽头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是他永远逃脱不了的梦魇,是他要用一生偿还的罪孽。
子桑垂下头,将脸死死埋在胳膊里,颤抖着身子等待同火光融为一体。
过了良久,撕心裂肺的灼热炙痛并未传来,时间仿佛停滞不前,故意玩弄着他,让他多了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
“子桑鸓。”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温柔得像是飘云絮柳,春风拂花。
子桑身子一颤,愕然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他缓缓抬起头,怔怔地望向眼前笑容灿若桃花的少女。
她弯下腰,将手中的糖人塞到他口中。
甜的,很甜很甜,像是心尖裹上了一层蜜糖般的甜。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少女咧嘴一笑,骄傲道:“甜吧~”
子桑怯生生地不敢说话,少女却不由分说牵起他满是肮脏污泥的手,用一种温柔又自信的语调灿烂笑道:“我知道你以前很辛苦,没关系,跟我一起走吧,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
而后,于漫天白炽中,她轻轻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子桑眼皮微动,缓缓睁开双眼。
就见头顶上方三张凑得极近,齐齐注视着他的奇形怪状的脸。
子桑:“……”
见他醒了,小白灰绿色的长喙已经啄到他脸上,柔软修长的脖子亲昵地甩来甩去,蹭着他的脑袋。
猴大高举起双臂摇来摇去,洞穴里上蹿下跳得怪叫。
赵玉屿摸了摸他的额头,见他体温恢复了正常,顿时欣喜道:“子桑大人,你好些了吗?”
子桑推开小白圆润的脑袋,撑起身子靠在岩壁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看着身上滑落的狐裘嗓子有些干哑。
“这是哪?”
赵玉屿回道:“咱们还在瑶山呢,不过这地方偏僻,那些瑶山族人应该找不到。你昨日中了毒,我担心你的身体就临时找了个洞穴休息,好在我机灵,当初离开奉仙宫时担心会遇到意外,提前准备了些解毒丹药啊金疮药什么的,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她这话说得倒也查不出错来,毕竟金疮药什么的她的确有备上一些,本来是因为想着若是遇到刺杀或许能用到。
至于那些瑶山族人,赵玉屿倒不担心他们会追上来。
当初在逃走时,她就洒下了之前的任务奖励【星云雾】,让瑶山族人产生幻象,以为子桑已经死在了祭坛。
如今的子桑,不论在大雍,还是在瑶山族人的眼中都是已死之人。
至少他短暂的自由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依旧困惑:“对了子桑大人,你怎么会中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