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常年沾染血腥人命的杀手,目光阴翳如秃鹫,浑身肃杀煞气只看着就让人新生寒意。
同平日里和猴大它们的小打小闹并不相同,赵玉屿知道,他是真的会干净利落解决自己。
她虽然平日里虎些,但在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徒面前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自知不敌,赵玉屿握着刀柄连连后退,抖着声音道。
“这,这位大哥,我打不过你,看今日这架势,想来大哥您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既然咱们都必死无疑,至少让我死个明白,黄泉路上咱也能做个伴不是?”
那杀手显然没想到这小妮子如此识趣,愣了一下。
赵玉屿缓缓向后退去,同他拉开距离,边退边问:“这位大哥,你们伪装成劳工躲在船底这么多天,又忌惮黑甲军,所以才会想到趁半夜众人懈怠时动手,放火凿船,将神使钉在房间里是为了防止他驭鹤而逃是吗?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杀神使大人?如此手段谨慎又狠辣,布局缜密,和之前那几波刺客不是一伙的吧?还是说,之前那几波只是假象,放火烧船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
“你很聪明,不过你的问题未免有些太多了。”
杀手冷笑一声,将长刀压在手臂上揩了揩,刮掉上面的淋漓血肉,一步一步朝她靠近,目光阴桀森冷道:“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痛快。能助太子殿下荣登大宝你也不算冤死,来日投胎,莫要再与邪魔妖道为伍!”
说罢,他不再作一声,快步跑上前,抡起长刀朝赵玉屿狠狠砍来。
这一刀凌厉狠辣,若被劈中必死无疑,即便知道自己有还魂丹,但求生的本能让赵玉屿猛然抱头蹲下身子。
长刀从她的头顶削过,砍在墙上木柱,刀痕入柱三寸,拔出的瞬间木墙都抖了抖。
赵玉屿在他拔刀的那刻,连滚带爬朝走廊里面跑去,想要一气呵成跳窗逃生。那杀手见状,登时快步追上她,再次挥刀砍来。
成年男子的体力和速度非她所能及,眼见躲不过这一刀,赵玉屿心里一紧,认命的打算挨上一刀用还魂丹续命,千钧一发之际,船只忽然向一侧猛然倾斜,巨大的惯性将两人掼倒重重撞上墙壁,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屋墙轰然倒塌,哗啷啷砸在两人身上。
原本被囚禁在房中的火焰顿时犹如冲破桎梏的野兽,汹涌火浪吞天食地咆哮而来,将两人重重包围住。
疼......
好疼……
腰背撞到柱子上,又砸了满身的木窗疼得厉害,赵玉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跌跌撞撞爬起身,慌忙抖落满身滚烫的碎木。
“啊————”
惨叫声哀嚎在身后响起,她回头一瞧就见方才的杀手全身上下被烈火包裹住,整个人此时像是一个火球在地上翻滚不止。
赵玉屿见自己身上也沾染了火苗,慌乱想要扑灭身上的火,却惊讶的发现并未感到丝毫灼烧疼痛之意。火苗燃烧却只将她的头发舔舐些许,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被烈火燃烧的痕迹,甚至衣服更加洁净,像是被水洗过一般焕然一新。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身上的奇观,眼看一旁已经被烧得半焦,面目全非更显狰狞的刺客,双眼充血,目眦欲裂,却依旧直勾勾凶恶的望着她,如同地狱里爬出的诏炎恶鬼,挣扎得扭着烧焦的残躯向她爬来。
赵玉屿连忙躲闪,被他一步步逼到长廊角落,火燎狰狞的鬼爪猛然抓住她的脚踝,势必要将她一起拉入火海。
好在杀手如今已经失了大半力气,赵玉屿才没被拽倒在地。
身后已无路可退,见这人都快变成鬼了还不放过自己,赵玉屿心中暗骂一声,果断捡起地上沾血的长刀,心一横猛然朝他的脑袋劈去。
手起刀落,锃亮的寒光在火焰中一闪而过,“啪嗒”一声脑袋滚落在地,像是被烧焦的散发着恶臭的皮球。
“见鬼去吧,你大爷的!”
赵玉屿狠狠咒骂了一句,一脚将皮球踢到一边,跃过他的断头尸体跑进房间。
房间已经被熊熊大火侵吞,四周黑烟熏雾,一片灼红,热浪滚滚势如巨兽,将天地万物包围吞噬。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你在哪?咳咳.......”
赵玉屿眼睛被熏得生疼,捂着口鼻找遍了房间都没找到熟悉的身影,确信子桑应当是逃脱了。
“砰——”
房梁已经开始坍塌,地板被坠落的木梁砸出一个大洞,差点将赵玉屿整个人压在下面。
死里逃生,赵玉屿捂着胸口心有余悸,转身朝楼下冲去。
“咚——”
刚下三楼便撞到一个结实敦硕的身体,赵玉屿尖叫一声,情急之下一连串无影爪朝对方招呼过去,一脚猛然踢向对方□□,大有断子绝孙之势。
“哎呦我的娘,玉儿姑娘别打,别打,是我是我!”
赵玉屿听到声音,一见当真是王厨,顿时松了口气。
见他怀中抱着一个盒子,赵玉屿问道:“这是什么啊?”
王厨倒抽了一口气,宝贝似的将盒子抱在怀里解释:“这里面是我们老王家的祖传食谱,我能当御厨全靠它,我还没研究透呢,千万
不能丢了!”
赵玉屿眼角抽搐,拉着他就往楼下跑。
“人都要没了还想什么食谱,快走,船要沉了!”
“哎,好嘞好嘞。”
两人冲过一楼,甲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火已经从顶楼呼啸而下,整栋楼火光冲天,摇摇摆摆的灯笼被大火燃烧成串,海风呼啸而过,灯笼从楼顶吹落,落在高扬的白帆上,瞬间,白帆燃起两个炎炎大洞,在一片火光、哀嚎和尖叫中摇摇欲坠,像是一场神秘祭祀中诡异而兴奋的骷髅头。
船还在下沉,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众人围在甲板上像是热锅上不知所措的蚂蚁。
“备用的船只呢!”
赵玉屿拦住一个正在灭火的护卫问道。
“还未找到神使大人,刘副将下命不得用船!”
“可是船都要沉了!”
见士兵无动于衷,赵玉屿只得穿过人流找到刚从火场冲出的刘副将。
“刘副将,船马上就要沉了,赶紧组织大家逃生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刘副将拍掉盔甲上的火苗,面色沉顿:“神使还未找到,不得动用船只。”
“神使大人不会有事的,我去顶楼找了没有他的身影。是猴大发现的刺客,它肯定会跟神使通报的,先救人再说!”
刘副将不为所动,高声勒令:“任何人不得动用船只,违者,杀无赦!”
“你他妈有病是吧!”
赵玉屿方才死里逃生,如今却又身陷囹圄让她戾气丛生,见刘副将如此愚忠迂腐,气急骂道,“神使的命是命,这么多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这里不止有侍从,还有你的士兵,你宁愿看着他们去死吗!”
她怒从心起,猛地揪起刘副将的衣襟,眼中的怒意比火光更甚:“就算神使真的死了,也不能让无辜之人陪葬!放船!”
“只有一条船。”
刘副将望着她眼中倒映的火光,冷峻的面容露出一丝苦笑,“一条船,救不了那么多人,若是以神使的能力,说不定还有希望。”
赵玉屿一怔,松开手,被怒火浇炙的神经冷静下来,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道:“能救一个是一个,白帆,桅杆,浮桶,箱子,哪怕是木头片,只要能浮起来都能救人。你要等神使,我留下来陪你一起等,但是让他们走。”
与此同时,一道道急促的报令像是催命符飞涌而来。
“报,刺客已经全部处理!”
“报,将军,火势越来越猛根本拦不住!”
“报,没有发现神使大人的踪迹!”
“报,将军!船马上就要塌了!”
“啊————”
一个火人从焚焚烈火中冲出,在甲板上挣扎翻滚,撕心裂肺的叫喊:“救命——救救我——救命啊!!!”
其他士兵慌忙拎起一桶桶水泼在他身上,然而随着火势被扑灭,他的嘶喊哀嚎逐渐变成呻吟,有气无力的呼吸,最终,呻吟也消散在滋滋的焦炭声里。
刘副将闭上双眼,双拳攥紧,一向冷静的神色此刻痛苦万分。
身旁是黑甲军焦急的呐喊:“将军!”
挣扎片刻,刘副将睁开眼,最终下定决心高声勒令:“放船!将所有木桶全部清空,劈门拆墙,只要是能浮起来的东西都丢下去,不会潜水的人先走,士兵垫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