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水晶球拥抱不需要理由
暴雨在深夜里逐渐偃旗息鼓,乌云尽数散去,太阳重新升起,周一依旧风和日丽,好像只剩潮湿的土地在记录这场大雨。
江乐阳还要按时上班,阳光穿透窗帘,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试陆锋额头的温度,想确定他没有生病,手背轻轻搭上去,下一秒就被他握住。
“我吵醒你了?”
“没有,天都亮了,睡够了。”
因为昨天晚上停电,两个人都睡得很早,而且现在也到了日常该起床的生物钟,所以察觉到江乐阳细微的动作,他就清醒了。
“腿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锋微微挪动自己的左腿,酸痛感已经消失,这才认真地回答她:“不疼了,真的,不下雨就没事了。”
“那就好,我把瓶子收了,然后去学校上课,你今天不许出门,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家好好休息。”
江乐阳在床上坐起身,双手在被子里往下摸索,想把昨晚给他热敷的输液瓶掏出来,指尖从陆锋的大腿向下滑动,又在中途被他握住。
有点痒。
陆锋的手掌揽住她的腰间,往下一用力就把人拉倒在自己身上。
“要干嘛?”
他什么也不想干,就是想抱着她,去听她的心跳、感受她的体温,大概是生活太幸福了,有时候会莫名生出一种不真实感,好像只有把她抱在怀里,才能打消这种疑虑。
见陆锋不说话,扣在腰上的手也不松开,江乐阳便没再追问,爱人之间想要拥抱或者亲吻,是不需要理由的。所以她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笑,反正时间还早,又趴在他身上磨蹭了好一会才起来。
江乐阳上锅蒸了几个红薯做早餐,趁着烧水的功夫去洗漱,顺便把陆铠也叫起来,家里只有他俩需要早八,偶尔没有第一节 课的时候江乐阳还能偷懒,陆铠每天都逃不掉。
不过小学生还没体会到上学的痛苦,能跟同学一起玩,比让他待在家里开心多了。
陆铠蹲在门口的屋檐下刷牙,眼睛在院子里到处瞟,地上还有不少积水,墙边的菜地被冰雹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棵还勉强支棱着,连苹果树都被打断了不少枝条。
他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在某一片菜叶背后找到自己想要的宝贝,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朝着菜地里跑过去,再跑回屋里的时候,手心里多了棵还没融化的冰雹。
献宝似的跑到江乐阳面前,摊开手心给她看。
“嫂子你看,像不像水晶球?”
他哪里见过水晶球,只记得书上写的晶莹剔透,看这冰块比寻常的玻璃珠子还要大一圈,内部包裹着细小的白色气泡,就想捡出来给江乐阳看,这是他在院子里挑中最圆润的一颗了。
而且酷暑里从天而降的冰块,已经超过他的常识认知了,何尝不是一种宝贝。
“啊……”
江乐阳手里端着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看着他手里不停在滴水的冰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
恰好陆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铠,下雨天不许踩泥地,鞋都踩脏了,赶紧去洗手吃饭。”
陆铠捧着他的水晶球转身,看见他哥不耐烦地皱着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尖上确实粘了不少泥点子。
不过他并不害怕,反正只要有江乐阳在,他哥总不敢动手打他,嘿嘿笑着往回缩了缩脚,然后把手里的冰雹塞进了陆锋手里,一溜烟跑到门口去洗手了。
握到陆锋手里的时候,冰雹已经融化成了奇形怪状的冰珠子,他抬头看向江乐阳,想扔掉又怕她还想要。
江乐阳端着红薯往客厅走,笑着催他也去洗手。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赶紧把你的水晶球扔了去吧,你也洗手吃饭。”
学校里也还能看见冰雹来过的影子,教学楼前的玉兰树叶落得到处都是,操场边的梧桐树也被打落了不少枝桠,操场上都没法集合升旗了。
校长临时决定,全校的第一节 课都统一改成劳动课,给每个班都划分了各自负责的区域,由班主任带着一起大扫除。
突然通知不用上课,学生们高兴得都快在教室里跳起来了,各自拿着扫把就往操场上冲。江乐阳被他们的激动吓了一跳,毕竟在她以前工作的学校里,是由保洁专门负责打扫卫生的,清扫树枝这种事情不可能落到学生身上。
高培看她愣在教室门口,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簸箕,推着她一起加入到大扫除的队伍里。
女生们比较细心,会把积水扫到墙角,会伸手去捡细碎的落叶,男生负责把粗壮的枝条拖到垃圾堆里,拖动的过程四舍五入也算是在扫地。
也有学生拿着树枝当武器,伸手就想比划几招武侠小说里的剑法,然后就会被高培用更粗的树枝打败,乖乖低头去扫另一片花坛。
江乐阳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欢快的场景,站在一边笑个不停,都没注意到卢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自己身边,从外套里掏出一个桃子。
“江老师,这是我家院子里的桃子,昨天下雨之前摘的,特别甜,送给你。”
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江乐阳会下意识往她那边侧头,才能完全听清每一个字,看到她的脸颊也微微发红,像是鼓足勇气才开口跟自己说话。
成熟的桃子带着独有的果香,凑近了就会飘到鼻尖,果皮完整透亮,半点压痕都没有,江乐阳眼睛一亮,高兴地接过她送给自己的第一个礼物,抚摸着她的肩膀说谢谢。
“如果过几天还有的话,我再给老师带。”
卢瑶说完这句话就跑开了,她看见江乐阳眼里的喜欢,庆幸自己昨天一早就把桃子摘好了。
她家院子里的桃树已经很多年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结的果子总是又大又甜,桃毛还很短,果相好到摆在菜市场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的程度。
桃子前几天就开始变红了,卢瑶一直惦记着想摘了送给江老师,她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就天天仰头盯着桃树看。
想要等再成熟一点,又想快点送给江老师。
幸好在下雨之前摘下来了。
一场冰雹把果子砸得所剩无几,摘下来的大部分也要拿去菜市场卖,她只能挑一个最大最红的带到学校来,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软桃娇气,手指压一下就会发黑,树上剩下的青果子也不知道还能收获多少。
干旱或者暴雨,对于要靠天吃饭的人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可是除了叹气和将希望寄托于来年,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卢瑶一直在坚持好好读书。
高培知道班上有几个学生家里是种地的,也过来跟江乐阳说了这些情况,跟她约着要去家访的事情,周末每天去两三家就好了,跟家长们都多了解了解情况。
这个班上的大部分学生都是没办法继续上高中的。
想要早点上班赚钱是最大的理由,但是对于成绩很好、很有希望能考上大学的学生,高培作为老师,很想做点什么,为他们再争取多一点希望。
在这个时代,上大学是改变命运最好的办法了。
“我随时都能去,你叫上我就行。”
“那就下周吧,今天我放学之后想去趟小曼家里。”
“去她家?她下午不应该在店里吗?”
自从上次吃饭之后,田曼说起之前和高培妈妈的冲突,也说了顺其自然就好,江乐阳就没再那么积极地给他俩创造机会了。
作为朋友,江乐阳做不到劝她去讨好未来婆婆,也不希望她为了男人就嫁进一个不欢迎她的家庭。
田曼在这个时代能够靠自己的手艺养家糊口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该为了任何人跳进另一个火坑,去承受可以预知的苦难。
江乐阳也挣扎过要不要告诉高培这些事,尤其是看着他哪怕没有回应,依旧满心满眼都只有田曼的时候,可是话到嘴边,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她只是个外人,没有资格要求他在母亲和田曼之间做选择。
高培不知道她的这些顾虑,还在耐心地解释着:“她家厨房是好多年前搭的土坯房,这几年也一直没修,昨天下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会不会塌,我有点不放心,想亲自去看看。”
“那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还真有,江老师下午帮我代两节课吧。”
高培终于提出自己蓄谋已久的请求,把下午的课都换出去,中午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厨房没塌。
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可他刚把自行车靠着路边停好,就看见田曼推门出来,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眉头还紧紧皱着。
“小曼,怎么了?我看你店里没开门,家里有什么事吗?”
田曼看见他在门口还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一边锁门一边回答他:“我妈发烧了,我去药店给她买点药。”
厨房的屋顶一直都有点漏雨,但是她们母女俩实在搞不定修房顶这件事,这边雨水本来也不多,下小雨就放个盆接着。很多邻居家里也是这样的,田曼就一直没放在心上,想着有空再去请人来修,实在没想到会下那么大的雨。
盆已经接不住了,两人只能尽量把厨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进进出出的难免被雨淋湿。
昨天晚上还特意喝了姜汤才睡,田曼没什么事,可是田婶今天早上还是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