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台阶我也很想你
陆家的院子里有一块空地,面积不大,但是种点小菜足够了,很多人家都会在家门口种点小葱大蒜,从墙角到漏水的搪瓷盆全都种上,只要有泥土就能激活骨子里的种地基因,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的小青菜。
江乐阳看着好生羡慕,可是她不会翻地、也不会选种子,她对种菜的了解还停留在小说里。
但只要她开口,陆锋就能一手帮她打造出一片小菜园。
先割掉杂草再翻地,一锄一锄把草根都翻出来晒干,烧成灰之后就是天然肥料,规划着靠墙根的一片种青菜,靠外的一圈种葱蒜,江乐阳只需要抓着菜种洒进去,然后就等着看种子发芽,连施肥都不需要她沾手。
施肥浇水这些小事,陆家兄弟谁闲着就会主动去干,江乐阳坐在一边当监工,觉得自己像是电视里的地主老爷。
陆锋其实理解不了她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而且就种这么几颗菜,对他来说更像是在过家家,既不能卖钱也不够糊口,但是只要江乐阳高兴,过家家他也愿意陪着玩。
不过这半个月江乐阳没在家,陆锋忙着到处找人,院子里的菜地根本没空打理,野草都长得比青菜高了,堂屋里插的花已经枯萎又脱水,只有卧室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江乐阳皱着眉假装生气,指着菜地发号施令:“陆锋,你去把地里的草都拔了,花瓶也给我洗干净,花都蔫了赶紧扔了去。”
“过两天再给我打一张新书桌,配三个抽屉的那种。”
“你昨天还说要给我换灯泡的。”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就动摇回来了,可是陆锋使出杀手锏,跟她算起住招待所和在外面租房的价钱,怎么算都不如免费在陆家住着划算。
能不能去南方工作还是个未知数,翻译的工作她还会接着做,反正也不需要坐班,定期去取文件,写好译稿再送回去就行,总得先有个稳定的住处。
陆锋赶紧答应着,要不是手里还拿着她的行李,都想原地敬礼说一声收到,先把行李放回主屋,乐呵呵地挽起袖子就迈进了菜地。
陆铠看见她回来也很高兴,站在她身边揪着自己的衣袖,想问她以后还会不会离开,犹豫片刻还是没敢开口,听见她的命令,也赶紧追着哥哥的脚步要去除草。
江乐阳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拎了回来,手法和陆锋如出一辙。
“你先别跑,作业写完了吗,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先拿出来给我检查。”
“我都写完了!”
离开了半个多月,原本雄心壮志打算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竟然一看见陆锋装可怜就心软跟着回来了,其实江乐阳还觉得有点尴尬,所以她先把两兄弟支走,自己回主屋收拾行李。
可是她一进门就看见床上放着一件新的棕灰色大衣,床头柜上摆着夏士莲的雪花膏,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这些都是陆锋从省城回来的那天买的,本来就是打算送给江乐阳的。
巧克力盒子下面压着一份报纸,右下角小小的版面写着“寻人启事”。
寻找妻子。
他记得自己离开那天穿的什么衣服鞋子、行李包的颜色、头发编成什么发型,全都细致地登在报纸上,生怕错过一丝可能的线索。
哪怕理智被愤怒打败,他依旧关注着江乐阳的一点一滴。
看向窗外弯腰认真除草的陆锋,江乐阳听见了自己如擂的心跳声。
除了招待所门口没站稳的那几步,陆锋真的算不上装可怜,只是一句简单的等了好久,没说自己从郊区找到市区,从报社找到公安局,没主动说过一句辛苦,只关心江乐阳身上的钱还够不够花。
要是自己不回来,他大概真的会每天跑去招待所送钱。
院子里的陆锋干劲十足,毕竟这个家里沉寂了半个月,好像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起来,他终于理解了什么是家庭,就连听着江乐阳的唠叨他都觉得温馨。
所以他铺好了每一步台阶,只等着江乐阳回家。
陆铠抱着自己的作业过来找她,正好看到她手里的报纸,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大哥很担心你,一直在找你。”
要讲对错太复杂,陆铠看不明白成年人的纠缠,只能看见哥哥的担心,每天早上出门的焦虑和晚上失望而归,还有自己的想念,说得太多又怕惹得江乐阳厌烦。
他们兄弟俩都是一脉相承,心里一百分的惦记,嘴上只说一分。
幸好江乐阳多一点耐心,愿意再等一等。
江乐阳放下报纸,把他拉到自己跟前,才几天没管着,穿得就没之前干净了,里面的毛衣衣领都脏了也没换,头发长了也没人给他理。
随手扒拉了几下陆铠额前的碎发,江乐阳又问她:“那你呢?”
陆铠在张嘴之前先红了眼眶,嘴角也跟着向下撇,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口:“我也很想你。”
不是因为你是嫂子,也不是因为你给我做饭,只是因为你看得见我,所以我很想念你。
江乐阳想起来自己以前带过的学生,会在教师节的时候认真给自己准备手工礼物,写一封短短的信,诉说老师带给自己的帮助和感动。
这些或热烈或含蓄的感情,是让江乐阳选择教师这份工作的初心。
她在陆铠身上又看到了同样的真挚。
等陆锋除好草,江乐阳放在灶上的一壶水刚好有点温度,扬了扬下巴让陆锋自己倒热水洗手,天气越来越冷了,老用自来水容易长冻疮。
江乐阳则坐在沙发上检查陆铠的作业,觉得写得不错就往他嘴里塞一颗巧克力。
“你别给他吃巧克力,那是给你买的。”
巧克力可比奶糖稀奇多了,陆锋不是舍不得花钱,可是陆铠平时从江乐阳手里已经拿了不少零食,好东西他就是想留给江乐阳。
看他擦着手走过来,江乐阳又剥开一颗巧克力,笑着问他:“给我买的支配权不就在我手里吗?”
“可是,小铠他最近换牙,得少吃点甜……”
等他走到沙发前站定,话都还没说完,江乐阳直接抬手把剥好的巧克力塞进了他嘴里。
“那你换牙吗?”
江乐阳经常这样,没有预告就往他嘴里塞吃的,有时候是奶糖,有时候是刚出锅的排骨,刚开始陆锋还会被她吓到,现在倒是习惯了,细细咬碎嘴里的黑巧克力,皱着眉试图品味。
巧克力微微发苦,慢慢融化之后口感还有点黏糊,陆锋尝不出好吃在哪里,对他来说就像是牛嚼牡丹,简直是浪费了这么贵的东西。
江乐阳喜欢,就应该全都留给她。
“我不换牙,但是你留着吃就行。”
陆锋把茶几上的包装纸收好,还想看看院子里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在他抬腿迈出门槛的时候,江乐阳突然开口——“我看见报纸上的寻人启事了。”
陆锋的背影顿了顿,没再多解释,江乐阳也没追问,双方都不敢对未来作任何保证,只是默默给了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小学六年制改革才刚开始推行,陆铠就赶上了,等考完这次期末考试,小学阶段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学期了。虽然他上的学校是小学初中一体的,只要家里还愿意出钱,就可以接着上初中,不用升学考试,对成绩也没有太高要求,但是把基础打好,上了初中才能跟得上。
江乐阳对自己的教学成果颇有信心,不至于短期就逆袭成年级第一,但是考及格肯定没问题。
陆铠也确实没让她失望,语文数学都考了七十多分,其实考完他就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只等着去领成绩单和寒假作业,这个学期才算是完全结束。
没有学生不盼着放假,出门之前都还高高兴兴的,江乐阳还答应要做红烧肉等他回来吃,没想到等回来一个浑身湿透的落汤鸡。
班上那几个经常找他麻烦的男生都没考好,在家里被骂了好几天,想着把成绩单带回去肯定又要挨一顿打,正凑在一起发愁要怎么办,就看见陆铠高高兴兴从教师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的进步真的很大,语文数学都很均衡,而且上课态度也很端正,不光成绩单上写了夸奖的评语,老师还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表扬,让他下学期好好保持。
几个男生看他高兴就不顺眼,走过去围着问他怎么还进步了,陆铠不想和他们多纠缠,只想赶紧回去给嫂子看成绩单,就没应声,低着头想绕开走,可是那些人不依不饶,就在教学楼外面和他推搡起来。
“你肯定是作弊的,半期考试你还不及格呢,老师竟然表扬你这种学生。”
“我没有。”
“你是不是怕回家挨打才作弊啊?”
二姑家的两个孙子也在其中,他俩从小在家就会欺负陆铠,摔碎碗碟都会推到他身上,反正奶奶永远拉偏架,不管是谁的错都会怪到陆铠头上,到了学校也没改掉这个坏习惯。
以前陆铠成绩就不好,陆家云又经常在家里说他家的闲话,他俩一把将陆铠推倒在水池边,又侧身跟另外几个人说:“我奶说了,他哥是个残废,也不知道在哪找了个野女人回来给他当后娘,肯定是后娘天天在家打他。”
光是说自己作弊也就算了,陆铠今天懒得跟他们计较,可是牵扯到嫂子不行。
陆铠拍拍屁股站起来,毫无预兆地出手,直接给了他一拳,正好打在鼻梁上,鼻血瞬间就涌出来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再乱说话我就去告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