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登门道谢
翌日清晨, 来买饼买面的街坊们进门就道喜,薛二哥很是谦虚地说:“我三弟也是沾了院长的光。”
到了晌午不论旁人怎么恭维,薛二哥都不承认万松书院今年考上两个跟他弟有关。林知了和刘丽娘也是一副沾了别人的光的样子。以至于许多街坊一时摸不准袁家公子能考上跟薛理有多大关系。
这套说辞糊弄糊弄街坊四邻还行,可没法糊弄万松书院的学生长辈, 也没法糊弄知县。知县夫人为此回了一趟娘家, 跟林蜻蜓夸她有个好妹妹。
林蜻蜓听闻薛理助袁公子考中秀才毫不意外, 心说他可是斗死贵妃一脉, 架空朝堂的薛通明。
林蜻蜓不想去讨好薛理,故意问大姑姐:“您和我一起去二妹妹家吗??”
“我就不去了。我也不认识你妹妹。”知县夫人见过林知了,她弟跟林知了定亲前, 她也曾叫人试过林知了的秉性。后来得知搞错了, 她弟将错就错,她特意把人叫到跟前数落一通。若非那时的薛理前途无量, 林蜻蜓没有必要换亲, 她定会怀疑上林蜻蜓,“你过几日再去。这几日薛先生家想必门庭若市。你姐夫的意思提醒薛先生安心教学,遇到麻烦事尽管找他。你姐夫说他有可能留任。未来三年再考上几个, 三年后他定然可以留在京师。若是不能调往京师,也能到临安府。”
林蜻蜓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姑姐一家高升,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听大姐的, 先不去打扰他们。”心说以后我也不去!
然而认为薛理家门庭若市的可不止这几人,其他人也这样认为,是以此后三日都没人登门拜访。
暑假第一天上午,袁家大公子带着厚礼亲自登门道谢。到院里注意到薛理的住处他眉头微皱, 说明来意后就说他家在附近有一处院子空着,如今天气越发炎热,薛郎君可以搬过去避暑。
薛理拒绝了,他不想跟家大业大人脉关系复杂的袁家牵扯过深,可是又不能让袁家大公子看出来,就说也不知太子在京师如何,倘若陛下旧事重提,又宣他进京,届时他吉凶未卜,希望袁家大公子提供一处山野居所供家人避祸。
袁家大公子也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丹阳袁家三代才出一个秀才,听了薛理的话顿时意识到是他莽撞。他父亲一直不认为陛下会复立太子,几次三番提醒弟弟不要跟太子旧臣薛家牵扯过深。若被父亲发现他把房子送出去,定会骂他脑子被狗吃了。
袁家大公子庆幸被薛理拒绝,随后又提醒他明日去竹林酒家用饭就带着小厮告辞。
约莫一刻钟,院门被敲响,小鸽子跑去开门,门外是一位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位婢女,婢女双手拎满了礼物。小孩后退两步:“你找我阿姐吗?”
林知了从竹棚下出来,看清来人总觉着眼熟:“请进。”
三人进来后走在最前面的妇人同林知了见了礼,发现她面露疑惑,“竹林酒家,林娘子不记得了?”
丹阳百姓口中的“竹林酒家”就是刘掌柜经营的酒店,别无分号。林知了以前说“竹林深处”是因为店门上的匾额写着这四个字。“竹林酒家”四个字叫林知了瞬间想起她就是食客口中钱财仅次于袁家的方家夫人,“夫人请坐。”
这位夫人没有随林知了进店,而是看向薛理似有所求。薛理见状来到林知了身边:“院里热,夫人先进屋。”
林知了倒了几杯水,料到人家不喝,可她总要做做样子。几人坐下后寒暄几句,方家这位夫人说明来意,她儿子比小鸽子大几岁,希望薛理辞了书院的差事去她家任教,小鸽子也可同去。
林知了心里不赞同,可是毕竟是薛理的事,就等着他拿主意。
薛理心底对此感到好笑,他要当私教也是去知县家:“夫人有所不知,在您来之前袁家大公子才离开。院中竹棚下的水果点心以及布料就是袁家大公子送的,希望我可以去教小公子。”
方家夫人不曾留意,现在想想,林知了身后是有一堆东西,她本能以为是晌午要用的食材:“薛先生答应了?”
薛理:“夫人可知县太爷的公子同令郎年龄相仿?现在我是谁也不敢答应。即便我答应夫人,能教的也跟其他先生一样。考试好比做绣品,不会用针线,不会画画,心里全是花样也没用。所以令郎要做的是夯实基础。”
方家夫人忽然想起一件事:“知县的妻弟?”
林知了:“他夫人是我堂姐。堂姐前两日来过一次,她想在我们家附近租个房子叫我的几个堂弟住过来。”
方家夫人苦笑:“是我一时疏忽。”很是不甘心,可是“民不与官斗”。再说她面对的不止县太爷,还有家大业大京城也有人的袁家。
林知了:“抱歉,让您白跑一趟。”
方家夫人:“林娘子此言差矣,不是见到薛先生,我也不知道我家那小子的事急不得。”
薛理希望她死心:“对夫人而言,世间不止读书一条路。夫人有钱请先生,可以多请几人。倘若做出神兵利器,令郎不通文墨也可加官进爵。”
林知了不由得瞟向薛理,又忍不住怀疑他俩究竟谁是穿越的。
方家夫人失笑:“他哪有那种天赋啊。”
薛理:“夫人怎知令郎没有天赋?夫人希望令郎出人头地,想必不是为了做个贪官。既然不在意钱财,不妨试试工部。”
方家夫人看薛理的样子不像说笑:“薛先生真是这样想的?”
薛理:“若是夫人担心他试别的耽误读书,可以告诉他,背会一篇文章,给他办齐木匠用的各种工具,休沐日可以玩半天,寒暑假每日都可以玩半天。令郎为此定会认真读书。远比你耳提面命有用。”
林知了越听越吃惊,薛理才在万松书院干多久,就能想到因材施教。
方家夫人担忧:“会不会玩物丧志?”
薛理:“玩物丧志是指斗鸡走狗这种事。倘若他真能做出家具店没有的家具,只是一样也能让夫人赚得盆满钵满。”
方家夫人恍然大悟,她怎么把这点忘了。方家夫人放心下来起身道谢:“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多谢先生提点。”
薛理拱手还礼:“我不过随口一言而已,做不做全在夫人。”
方家夫人叫丫鬟把礼物放下就告辞。
林知了客气一下,方家夫人就拉住她的手不许她拿礼物。林知了见状顺势送她出去。
薛二哥等门关上才问:“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薛理:“谁知道。”
薛二哥:“你不知道谁知道?”
刘丽娘不禁说:“我觉得这两位只是个开始。”
林知了:“兴许只有这两家。二嫂,不是每个人都请得起他。”朝薛理看一下。薛理笑着把袁家大公子送来的一车礼物分开。
薛二哥过去帮忙:“三弟,你说实话,书院每月给你多少钱。”
薛理:“二哥知道这匹布多少钱吗?”
薛二哥不知道:“很贵?”
刘丽娘随意看一下,正好看到薛理打开,她险些切到手,“这,这是临安府盛产的红罗?最适合夏天穿!听说一日不过三寸?!”
薛理点头。
刘丽娘扔下刀就过去,走到一半用皂角洗手,干干净净了才敢上前。林知了看她这么慎重,很是好奇:“我要忙多久才能买到这一匹布?”
薛理:“半年!”
薛瑜惊得咬到舌头。
饶是林知了已经料到不便宜也没想到这么贵,“那那,另一匹也是罗?”
薛理:“绫罗各一匹。”
薛二哥终于明白过来:“要是把这两匹布换成钱,平均下来你每月岂不是有十多贯?难怪你不在意书院每月的几贯钱?难怪古人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薛理:“二哥,可别因此逼孩子读书。我是幸运的。若是早生百年,凭咱家的门第我都没有资格参加童试。这是其一。其二碰到了袁家公子。要不是袁家担心袁小公子小小年纪到了临安容易学坏,绝不会叫他在丹阳读书。我就是想指点他也没机会。”
薛二哥叹气:“孩子的事指不定要到猴年马月。不过袁家大公子倒是大方。”
林知了冷静下来:“这两匹布对袁家而言不贵。袁家小公子都把竹林酒家当食堂了。我猜他这辈子吃过的最便宜的一顿饭就是在咱家。”
薛二哥瞬间想起他见过几次袁家小公子,但从未见过他着布衣。他认为这些布贵比黄金,也许是袁家常备布料,“富贵人家的富裕真是难以想象。丽娘,干什么呢?”看到刘丽娘一脸稀罕地抱着那匹红罗不松手,“还做不做饭?”
林知了:“二嫂,这匹布先放你屋里,改日给我们做两身衣服。”
刘丽娘像被针扎了一下:“你要用?不行!改日我们出去买一匹细棉布。这个留着,留着——反正不能用!”担心林知了嘴上答应,晚上就把布裁了,“我先帮你收着。”说完回卧室。
林知了张口结舌:“留着——二嫂什么意思?”看向二哥,“当传家宝啊?”
薛二哥:“看样子像。”
林知了服了。
薛瑜捂嘴偷笑。
林知了朝她瞪一眼:“还笑?我没得穿你也没得穿。过来烧火,再不做红烧肉就来不及了。”
天气炎热,薛瑜把木柴塞进去就躲到一旁。小鸽子嫌热也不爱抱着小狗,但他喜欢跟小狗玩,只因他摸摸小狗,小狗会舔舔他的手,也不会用爪子挠他。
林知了说过几次不要总逗小狗,兔子急了也咬人。可是小孩只能记住一炷香。林知了瞥到他又坐到狗窝前,权当没看见。
午时左右,薛理把袁、方两家的东西都收拾好——袁家送的文房四宝放薛理房中柜子里,久放可能招蚂蚁的点心放在棚下阴凉处,不能放太久的水果就放橱柜上方,饭后就吃。薛理热了一身汗才坐下歇息,竹林酒店的伙计来了。进门他就道喜。林知了奇怪,昨天过来就道喜,怎么今日又来一次:“又有什么喜事?”
伙计笑着说:“明日袁家在酒店请客,点名要红烧肉啊。不过我们掌柜的认为上一份只有四块的红烧肉有点少。多了摆盘不好看。掌柜的意思块状和片状各上一份,拢共四十块和八十片。”
林知了:“只有十桌?”
伙计点头:“听袁家小厮说明日请的除了书院的几位先生,皆是袁家近亲至交。薛郎君,你也会去吧?”
薛理点头:“明日一早我就带着他过去。”朝小舅子看去,“林飞奴,你再逗狗明日哪都别想去。”
小孩一下跳起来:“大花想和我玩。”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薛理先一步躲开,“洗手!”
小孩气得难受:“你们都讨厌我的大花?!”
薛理:“别胡搅蛮缠。大花身上有虱子,你也看见了。你不嫌脏不等于我们不嫌!”
小孩没理,气鼓鼓的小脸瘪了下来。
伙计朝棚下角落里看去:“不是叫小花吗?”待他看清楚,“不养猫改养狗?小飞奴,这次打算养几日啊?”
小孩养猫临时起意,养狗深思熟虑,“我要和大花长长久久。”
伙计险些呛着,他知道“长长久久”是什么意思吗。伙计又看看他天真的小脸,懒得跟幼稚的小鬼计较,“林娘子,这是明日的钱,您收好。”
林知了把钱收下,薛二哥给他盛肉。待他走后,林知了数一下钱,一文不少,她就去店里帮二嫂做面皮。
薛二哥把汤端到前面,顺嘴问:“他还敢昧下几文不成?”
林知了:“他不敢不等于其他伙计想陷害他不会找机会弄走几文。再说,那么多钱,少十几文也看不出来。”
薛二哥不禁说:“大户人家真复杂。”停顿一下,“快晌午了。今日看来只有袁家和方家这两家。”
林知了想想她认识的那些富家公子,袁家最富有,其他公子不敢跟他争薛理,自然没有必要特意登门拜访。
果不其然,下午也没人过来。倒是太阳下山后,薛理领着弟弟妹妹去街上透透气,街坊四邻都叫他进屋喝茶。薛理拒绝,街坊四邻便从店里出来,多是恭维他,少数人趁机询问学习方法。
薛理告诉他们院试没到拼天赋的地步,像袁家小公子一样死记硬背,一年考不上,三年总能考上。可惜备考的那几年辛苦,很多人坚持不下来。
街坊们找人打听过,袁家人在读书方面没有天赋,袁家小公子就是靠头悬梁锥刺股。希望靠读书改换门庭的人决定让儿子学袁小公子。即便考不上举人,中了秀才家里也多了一道护身符。
小鸽子不乐意听这些总想偷溜。薛理攥住他的手臂,小孩故意抱怨薛理欺负他,薛理充耳不闻。小孩见激将法、死缠烂打等等都没用,只能乖乖听他姐夫跟人闲聊。
翌日晌午,薛理和他小舅子在竹林酒家吃好的,林知了有些担心推杯换盏之际谁随口说一句,松鼠鱼还是刘掌柜找林娘子买的方子。她魂不守舍差点炸到手。幸好刘丽娘反应快拉她一把:“你想什么呢?面饼不放进去放手?不想要了?”
林知了吓出一身冷汗,半真半假地说她担心小鸽子在宴席上哭闹。
刘丽娘:“小鸽子什么时候哭过?再说,袁家请客肯定全是山珍海味,吃都吃不过来,哪有空闹事。”
薛瑜靠墙看着火:“三嫂,小鸽子就是突然想闹事,三哥也有办法收拾他。”
林知了只能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殊不知确实有人看到松鼠鱼想恭维薛理两句,转念一想那个时候薛理在狱中,这位顿时不敢提这事,一来袁家大喜的日子提监狱显得晦气,二来好像他故意嘲讽薛理。
锅包肉上来倒是有人忍不住说出在薛郎君店里吃过,没想到刘德全属狗的,第二天他在酒店请客就吃到这道菜。恰好刘德全到隔壁桌问客人缺什么,闻言转过身来:“我就是不卖林娘子也没空做这个。”
那位客人接道:“不是被你弄走,过些日子三伏天买红烧肉的少了,林娘子腾出手来,说不定就跟红烧肉一样做一锅,一份十文。你呢,仗着林娘子不卖这个,城中也没有别人会做,一份定价百文。你可真比我还像个商人!”
刘掌柜的脸皮厚,拱手道:“多谢郎君称赞。”
“谁夸你?”这位后悔当日林知了说锅包肉趁热吃不方便提前做好时,他没有趁机说他们不介意。也是忘了如今天热菜凉的慢,从店里带回家菜还是热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宴会结束后,众人回城,有人到家就跟家人商议,是不是找林知了买几个方子。林知了不可能只会一道锅包肉。他听袁家小公子提过,薛郎君在临安府给林娘子买了一本书,书上有许多菜的做法。林娘子兴许可以根据那些做法做出别的。
他的家人不赞同跟丹阳郡王抢生意。他也不敢招惹皇亲,是以打消了这个念头。
翌日在城中酒店跟人谈生意,那个酒店离林知了家远,店里不止没有酸甜口的菜也没法叫伙计代买红烧肉,这位又忍不住跟生意伙伴聊竹林酒家的几个特色菜皆来自林娘子,刘掌柜靠这几道菜日日客满。
这人的生意伙伴也不敢跟丹阳郡王抢林知了手中的菜谱,但他又不甘心,便想算计薛家其他人。
刘丽娘很少一个人出来,薛瑜每次出来身边都有人,城里的薛家几人看来机会不大,他想到在村里的薛家人。他令人打听一二,得知陈文君会做凉皮,他就想到临安府没有凉皮,他在临安府有家饭店,虽然是跟朋友合伙,可是赚了钱也能分到不少,也不会跟丹阳郡王抢生意——临安府没有丹阳郡王的饭店。
林娘子的大嫂会做凉皮兴许也会做别的。说干就干,第二日让贴身丫鬟骑驴进村,有人问起来就说是陈家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