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薛理的主意
薛理先问谁花钱请的他们。
为首的男子脱口而出:“赵三!”
这样的名字一听就是假的。薛理问他们难道不觉得“赵三”可能是假名吗。几人很骄傲地表示他们很懂规矩, 客人不说,他们不问。
客人?不是看在他们能听懂人话的份上,又赶上阖家团圆的除夕,薛理定要把这群人捆了交给金吾卫!
薛理忍不住问:“不怕如此草率有可能草菅人命?”
为首男子果断摇头:“虽然我们爱钱, 但是我们——”转向身边兄弟, 我们什么来着。
七人当中最为精明的男子不假思索地说:“君子爱财, 取之有道!”
为首居中的男子连连点头:“我们只抓坏人!”
薛理无语又想笑, 该夸他们盗亦有道吗。薛理因此愈发好奇:“请问诸位好汉,我做了什么?或者说你们叫我出买路钱,总不能没有缘由?”
七人脸色微变, 看着他欲言又止。
薛理:“我二哥家在东边村子里, 林掌柜此时也在那里,她知道我今天过去。迟迟见不到我, 她定会出来寻我。”
七人不想碰到林掌柜。
矮胖中年男子立刻坦白;“赵三爷——赵三说你勾搭他女人, 给他戴绿头巾,叫我们狠狠教训你一顿,你身上的钱财都归我们, 他再给我们每人十两!”
薛理:“给了吗?”
七人异口同声:“一文不少!”
薛理眉峰上挑,难怪这种天气跑出来为非作歹,原来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既然“赵三”出钱这么爽快,那他就不客气了:“诸位好汉想不想再赚几百两?”
智商所限,七人一时间没听懂。
薛理:“就这么把我放了,回头怎么交差?拿人钱财不替人办事, 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谁还敢找你们?”
七人不怕,表示他们可以干别的。
薛理:“诸位照我说的去做,每人赚几十两,年后合力在城外买个小院, 也有个落脚地,不好吗?”
七人中最精明的男子问:“薛大人叫我们讹诈他们?”
薛理微微摇头:“我乃朝廷命官,自然不会知法犯法!”朝他眼睛上一拳,他懵了,另外六人傻了。
薛理:“他们没有告诉你们我习武多年吧?你们毫无防备被我打伤,是不是应该他们出损伤费?”
回过神来浑身戒备的七人瞬时放松下来,一言难尽的看着薛理。为首的男子忍不住问:“听说薛大人打礼部侍郎就是趁人不备给他一拳?”
薛理:“终于相信我是薛理?我若是你们,现在进城,去药铺买些药材,再去市场买几只活鸡,杀鸡取血涂到身上,然后去找礼部右侍郎,就是家在胜业坊的右侍郎。不可全部进去。俩人留在路边,两人守在门外,三人进去!
“明日上午去尚书和御史大夫府上,穿着今日沾了血的脏衣服。身上记得涂药,用纱布裹住,以防被他们一眼看破。到他们府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七人下意识点头,犹豫片刻,又不确定地缓缓摇头。
薛理看向精明男子:“找他们拿钱养伤!要不是他们故意不告诉你们我习武多年,凭几位的身手怎么可能被我打伤?”
七人忍不住点头,他们确实不知道薛理习武多年。虽然知道薛理把礼部侍郎打了,一直以为薛理趁其不备占了上风。
精明男子捂着眼睛问:“他们要是报官怎么办?”
“一家要一百两,对他们而言不多。”薛理想想以前赵怀远目无下尘高傲的样子,礼部尚书不带正眼瞧低阶官员的德行,“他们只会认为你们小家子气,被我打的浑身是伤都不知道趁机多要点。这是其一!其二,大理寺在查他们,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巴不得可以花钱了事!”
精明男子:“可是这三家总有一家是真的?要是尚书请的我们,可是尚书没有自报家门,我们过去说花钱请我们的人是尚书府的,不就露馅了?”
薛理:“可以说尾随赵三,看到他进了尚书府!拿了钱立刻去东市躲起来,一有机会就出城。今日被你们糊弄过去,年后回想起来他们定会发现被骗了。高门大户把颜面看得同命一样重要。他们不在意给出去的一百两,而是容不得被诸位耍的团团转!”
七人没有干过这么精细的活,心里没底!
薛理见状又加一点:“他们的钱是民脂民膏!诸位不妨想想,礼部侍郎要养妻子儿女,还要养几名小妾,竟然还能在城中买几处房子,凭他那点俸禄可能吗?”
精明男子忽然想起一个词,劫富济贫!乃是他平生夙愿!精明男子决定下来:“薛大人不必再说!”
薛理:“我先预祝诸位马到成功?明日除夕,后天初一,提前说一声,过年好!”
七人抱拳回礼。
薛理翻身上马,经过几人身边停下,“诸位应当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动手。别再莽撞行事!”掀开斗篷一角,抽出兵部侍郎送的宝剑。剑身寒光闪闪,薛理朝其中一人扛着的大刀砍去,七人或躲闪或闭眼,只听铮的一声,睁开眼听到的是马蹄声,循声看去,马蹄掀起的尘土把薛理淹没,地上多了半截长刀!
七人倒吸一口气,面面相觑。
过了许久,手持半截大刀的矮胖中年男子仍然心有余悸,忍不住连声询问:“薛大人不是读书人吗?会点拳脚功夫就算了,怎么还会用剑?还有一把宝剑?”
为首的男子咬牙:“这个赵三,他是希望我们和薛大人两败俱伤!”
精明男子:“可是薛大人去村里过节,怎么还随身带剑?难道薛大人知道路上有埋伏?”
矮胖中年男子点头:“薛大人可是当朝探花!那么聪明的人,定然能想到这些。”停顿一下,忍不住炫耀,“我在城里十年,只见过一次探花打马游街,就是薛探花!”
精明男子:“刚才怎么没有认出他是薛探花?”
“当日我又没仔细看。为首的状元跟我一样大,相貌平平,我觉得无趣,没等薛探花走近我就走了!”矮胖男子想起什么,瞪精明男子,“你还说我,你天天说自己是小诸葛,不也没有认出薛探花?”
精明男子:“可是,是他长得太像油头粉面唱曲的!”
矮胖男子:“薛探花明明是英俊潇洒!”
精明男子:“你——”
“闭嘴!”领头人怒斥一声,“回城!”
六人连走带跑跟上。
过了两炷香,七人到城里,直奔东市!
此刻薛理早已抵达山东村。因为下马同路边的村民寒暄,不长的村中小路被他走了一炷香。
薛理到门外,门口的黑影动了。薛理靠近,分明是他小舅子。
林飞奴起来:“怎么才来啊?”
薛理怕他瞎操心,也不希望身怀六甲的二嫂寝食不安,掩去路上那点小事,“快过年了,路上都是出来置办年货的,我不敢走太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姐又数落你了?”
林飞奴高傲地哼一声:“她敢!”
薛理:“你姐来了!”
“别吓我!我又不是吓大的!”林飞奴嘴上这样说,仍然忍不住回头。林知了从灯火通明的堂屋里出来,少年本能躲到薛理身后。
薛理见状感到好笑:“你怎么这么怕你姐?”
“谁,谁怕她?我是好男不跟女斗!”林飞奴可不想说,阿姐打人疼!
薛理:“你姐过来了!”
林飞奴跑进去,像一阵风似的越过林知了直奔堂屋。
林知了奇怪,回头看一眼弟弟,到薛理跟前就问:“他怎么了?你又跟他说什么了?”
薛理:“跟我说他想学飞身上马。我说等你过来问问你。怕你数落他吧。”
“还没有马高,志气不小!”林知了回头瞪一眼弟弟,“别理他!”转向薛理,“明天是除夕,刑部尚书还叫你忙到天黑?”
刑部尚书冤枉。
午饭后刑部尚书就叫薛理等人收拾收拾卷宗,去跟家人团聚。
薛理担心被她看出一丝端倪:“我们是刑部啊。每耽搁一天,被冤枉的人就要在狱中多遭一天罪。如果无辜者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很有可能冻死过去。”
“我不就说一句?看你急的!”林知了转身回去。
薛二哥买的小奴仆上前接过缰绳。薛理顺嘴问:“吃饭了吗?”
半大小子点点头:“吃的小鸡!林掌柜送我们的。”
听闻此话,薛理才想起他二哥同两房奴仆分开用饭。
薛二哥家房子多,两房奴仆占据三间偏房,一排五间偏房还剩两间。薛二哥腾出一间给两房奴仆放杂物,剩下一间改成厨房。平日里他们自己做饭。吃的米面和菜都是地里和院里产的。
薛二哥进城送酱会捎几斤猪肉。因为两房奴仆肚子里没有油水,时间长了没力气做事,薛二哥会留一斤,剩下的叫他们熬油炒菜。
刘丽娘若想吃鱼或者小鸡,薛二哥就找村里人买。他家也养了几只鸡,但是留着下蛋。
前几天薛二哥就找村里人买两只老母鸡和四只小公鸡以及八条大鱼。薛二哥出的价钱同东市一样,村里人很是高兴。
林知了带着半车鸡鱼肉蛋过来,薛二哥直呼“买好了”。林知了就叫几个小仆去拿盆,给她们数十二个鸡蛋,六个鸭蛋,又给他们两条鱼一只鸡和两斤排骨以及两斤五花肉。
小仆说起小鸡就想起林知了送的这些东西,忍不住同薛理显摆:“薛大人,我们明日吃饺子。飞奴说他喜欢吃饺子。你喜欢吗?”
薛理:“我也喜欢。天气冷,把马喂了就早点休息,明日起来贴门神!”
半大小子没有听出薛理的声音有些无力,显然是又累又饿所致,他闻言高高兴兴地说:“薛大人也早点休息!”
薛理洗洗手和脸,到堂屋闻到香味,顿时感到头晕眼花。
林知了扭头递给他一碗汤,注意到薛理神色不对:“是不是病了?”
薛二哥看过来,薛理的脸色偏白:“着凉了吧?”
薛理接过烫热的碗,感觉汤很烫,他拿一个馒头咬一口,吃下去才说:“晌午用饭早。冬天容易饿,我是饿的!”
林飞奴把他喜欢的锅包肉移到薛理面前:“姐夫,吃这个!”
薛理微微摇头,又啃两口馒头才有心思吃菜。
林知了:“年后我做点花生糖和沙琪玛,你带过去,申时左右吃两块补充脑力!”
薛二哥点头:“我看可以!”
薛理:“你们是叫我吃独食吗?”
薛二哥想说什么,“你和你同僚一起做事?”
薛理:“我只是五品啊。哪有资格独占一间房。”
薛二哥叹气:“刑部都不准备点茶点吗?”
薛理闻言想起腊月下旬刑部很忙,刑部尚书要求他们把中上旬送来的案子核实清楚,年前给受害人家属一个交代,刑部上下都没有时间出去吃吃喝喝。
腊月的公费开支应该还剩一半。薛理决定回去就向章大人提议把这笔钱换成糖或者蜂蜜。
刑部日日用脑,想必不止他一人每到下班就有气无力跟将死之人似的。
薛理对二哥胡扯:“自从上个月陛下削减公费开支,尚书大人就不太敢用公费买点心。”
薛二哥不明白:“为何不敢?”
薛理:“霜打露头青!担心比别的衙门用的多被陛下敲打!”
林飞奴看向他姐夫:“礼部和御史台也是这样吗?他们反对削减公费开支啊,不应该阳奉阴违故意超支,好叫陛下知道每人每月限额五百太少吗?”
薛理:“此令早已昭告天下,陛下不可能收回成命自打脸,他们敢阳奉阴违,陛下就敢杀鸡儆猴!礼部和御史台那些人不是不可替代的武将!礼部从上到下全部罢黜,年后陛下也能把礼部的人补齐!”
刘丽娘不想听这些事,心里烦躁:“三弟,先用饭!”
薛理点点头:“二嫂还是一吃就吐吗?”
刘丽娘:“自从用酱烧肉就不吐了。说来也怪,以前我吃不惯黄豆酱,也不想吃酱烧的回锅肉,现在我一个人可以吃一斤回锅肉!”
薛二哥:“李婆子说她儿媳妇有孙子孙女的时候也这样。”
薛理:“李婆子做事还算尽心吧?”
薛二哥:“她孙子孙女自从到我们家,一天一个样,不敢不尽心!”
李婆子是薛二哥家的老仆。若是她一个人在城里,无论卖身到谁家,每月最少可得一千钱。不过李婆子在二哥家每月只有三百文,因为她孙子孙女太小,需要二哥帮她养几年才能做事。
林知了低声提醒:“二哥,升米恩,斗米仇。即便你和二嫂觉得李婆子带着俩孩子可怜,规矩不能乱!像我在仁和楼,早上和晌午剩的饭菜,我不说可以吃,没人敢因为饿了偷偷盛几碗!”
薛二哥朝刘丽娘看去,“你二嫂没用!”
“你才没用!”刘丽娘瞪他。
薛理:“二嫂身怀六甲,为何叫二嫂出面?”
薛二哥:“他们几人不是女人就是孩子,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给他们立规矩?”
这倒也是。薛理想想那两房奴仆是两个女子带着一对小儿女,薛二哥确实不好靠近奴仆房。
林知了:“二嫂,我帮你?”
刘丽娘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头要是她们跟我抱怨你严苛,我就说是仁和楼掌柜的,手下几十人,规矩大着呢。”
听闻此话,林知了便不客气。
翌日,林知了和往常一样醒来。因为不用早起去仁和楼,这几日林知了都要睡个回笼觉,但今天没有,她起来点着油灯就找新衣服。
薛理被她闹醒,拿起椅子上的斗篷扔给她:“披上!”
“刚起来不冷。”林知了拿出新做的茶色棉服,又拿出大氅和斗篷,“哪个好看?”
薛理指着紫色斗篷:“显贵气!”
林知了穿戴齐整就准备出去。
薛理问:“这几日你没有趁机给她们立规矩?”
“这是二嫂家啊。”林知了送他一记白眼,“我贸然提起帮她调/教仆人,她会怎么想?她怀着孩子,我犯得着为这点小事叫她心里难受吗?昨天若不是话赶话说到规矩,我就算担心奴大欺主,也不会接下这事。”
薛理说不过她:“打算怎么做?”
“今日是除夕,也不能叫人家心里不痛快。”林知了不打算出言把人数落一顿。她到厨房使劲推开房门,咣当一声,觉少的李婆子率先出来。
李婆子看到厨房有灯光就问:“谁呀?”
林知了:“睡不着,想早点起来做饭,不小心撞到门。”
“小心啊。怎么没有点灯?”李婆子进来。
林知了:“被风吹灭了。村里的风怎么这么大?”
李婆子:“村里比城里冷。夏天舒服,到了冬天就遭罪了。我们平日里都不敢出去。林掌柜要做什么?”
“先烧热水洗漱。”林知了朝门外看去,“只有你一人啊?”
李婆子心惊,“老婆子去把孩子叫起来?天亮了,也该起了!”
薛理从屋里出来,看着漆黑的夜空,心说是我瞎了不成。
林知了:“小孩子长身体要多睡觉。像我弟弟和小姑子,每晚都要睡四个时辰!”
李婆子心说,难道是我想多了,她只是随口一问。林知了又朝厨房外看一眼。李婆子确定不是她多心,可是说不叫孩子起来,难道也是客气一下。李婆子心说,我还是把孩子叫起来。
这位可是给太子做事的林掌柜。
听东家说,厉害着呢。
李婆子到厨房外面想起什么,立刻回屋把同屋人叫起来。
薛理悄悄退到室内。
二人到厨房,林知了吩咐一句先烧水就去茅房。
李婆子松了一口气,看着林知了走远,低声对同屋的顾娘子说:“日后我们要早点起。”
顾娘子:“林掌柜嫌我们起得晚?可是这里又不是她家。东家都没说什么。”
李婆子:“东家跟我们是自己人,还是跟薛大人和林掌柜关系近?你别犯糊涂!她要是个心慈手软的,不可能把仁和楼打理的红红火火。”
顾娘子:“刚才咣当一声,她故意的?”
李婆子:“就是故意的,你去告诉东家?我们都听见了,东家能没听见?东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责怪林娘子。你快点烧火,我去问问林娘子早上吃什么。”
这几日都是薛瑜带着几个小的做饭,她们做什么,林知了吃什么。突然叫林知了拿主意,她反而被问住。
林知了敲敲卧室门。
薛理出来。
林知了:“吃什么?”
薛理:“我想吃你做的手擀面!拉面吃够了!还想喝豆浆,咸的!还想吃肉松饭团。要是有炒年糕或者米面就更好了!”
林知了后悔多嘴,没好气说:“你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