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吓晕过去
魏公公不认识的伙计, 正是林知了外请的两人。二人其中之一见过魏公公来拉银子,另一名同他错过了。
也是巧了,被魏公公叫进来的就是从未见过他的那位伙计。
伙计见魏公公一行衣料极好,说话斯斯文文, 又瞧着眼生, 估计是第一次来店里吃饭。为了给人留下好印象日后常来, 伙计指着点心说四十文和二十文, 又说红烧肉多少,松鼠鱼多少,一一同他们报账。
起初许多伙计不会算账, 因为不识字只能去柜台结账。而东宫出来的那些人当中有人识字, 他们又向薛瑜请教,是以几个月下来林知了只需在柜台等着收钱。
最后算上酒钱不到一千五。
太子问:“去掉酒钱是多少?”
伙计:“四百六。”
父子二人只吃三成。这些菜足够五人吃到撑。太子看向他爹:“鸡鱼肉蛋一样不少, 人均不足百文!”
皇帝:“不吃酒?”
太子:“醉醺醺如何做事?”
皇帝无法反驳:“你想怎么做?”
太子给魏公公使个眼色, 魏公公随伙计出去结账。皇帝内侍把门关上,在门外守着。此时太子才说:“缩减公使钱,人均不得过百。超过百文自己填补!”
从一顿饭五百以上砍到一百, 比坊间百姓还会砍价?皇帝看着太子的眼神尽是佩服,不愧是中秋宫宴上挑了贵妃和二皇子的太子殿下!被废三年,一朝归来下手还是没个轻重!
太子还没说完:“根据各地物价以及收入,明确规定公使钱多少。”
皇帝叹了一口气:“儿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查抄仁和楼的时候你才说过仁和楼掌柜的会巧立名目。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忘得一干二净。”
太子:“那就叫各地上报明年一年公费开支需要多少钱。倘若一年只有百贯, 任他如何巧立名目也不敢超过百贯吧?”
这倒是个办法!然而此举一出,最少有一半以上官员反对!皇帝问太子:“假如王公大臣知道消减公使钱是你的主意,太子,你想过以后吗?”
太子笑了:“父皇是天下之主。我是不是太子, 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儿子听说过,十官九贪。反对声最大的那群人中不乏贪官,你查抄几个,一可以充盈国库肃清吏治,二可以得到百姓称赞,三此法可以顺利推行下去。父皇,你不说儿臣不说,史官把此事记在你名下,后人谈论此事只会认为你是一代明主!”
皇帝被“称赞”“明主”等字眼夸得飘飘欲仙。可是一想到消减公费开支会遇到的阻力,他就感到心梗。
这个儿子真会给他找事!
太子:“父皇担心什么?”
皇帝:“担心朝中百官集体撂挑子!”
太子诧异:“父皇不是说笑?”
“你看我像吗?”皇帝一想到上至他亲舅舅,下到知县都给他递折子,脑子就一抽一抽的疼。
太子:“父皇倘若真担心此事,儿臣有个法子。”
皇帝有点怀疑太子居心不良,想变着法的累死他!可是丰庆楼掌柜的告状这事同太子无关。他把太子召过去询问仁和楼是否存在恶意竞争也是临时起意。若不是丰庆楼这事,太子拿不到丰庆楼的账簿,也不会知道朝廷百官每月在丰庆楼欠下多少钱。
缩减公费开支这种事,应当是太子临时起意。
皇帝颔首示意太子说说看。
太子想起去年在东宫书房同薛理的几次长谈。
皇帝要补偿太子,放权给太子,当时太子谨慎过头,五品以上的职位不敢惦记。太子后来见着薛理,建议薛理先去户部当个员外郎。太子向薛理承诺一有机会就把他提上去。
薛理对太子的说辞是六部全是陛下的人太子也无需担忧,最重要的是城外驻军听谁的,金吾卫大将军是谁的人。
当日薛理还问过太子一个问题,如果邻居家财万贯,而我穷的只剩一群手持长枪的兄弟,哪家该感到害怕。
那时太子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邻居有钱我有枪,邻居就是我钱仓!
此刻面对皇帝的担忧,太子明白应该如何回答:“父皇,兵部诸人和金吾卫平日里不敢饮酒?”
皇帝点头。
太子:“儿臣记得丰庆楼掌柜的说过,如今兵部和金吾卫把仁和楼当饭堂。凭仁和楼的馒头三文钱一个,一份红烧肉一份素菜,再来一碗骨头汤,人均百文足够他们吃到撑。”
皇帝:“你是说兵部和金吾卫不会反对?”
“如今他们出来吃饭花不了百文,以后规定人均吃喝不得超过百文,对他们而言并无不同。他们因何反对?”太子反问,“是怕父皇不认识他们,故意给您添堵?”
皇帝:“他们也有姻亲啊。”
太子:“提高军人恩恤,将士遗孤朝廷教养。倘若阵亡将士的妻子在儿女长大前不嫁人,每年也给她一笔补贴。此举和消减公费开支同时颁布,武将还敢反对吗?朝中百官瞬间会想到你拆东墙补西墙。届时就不是父皇和文官的矛盾,而是文官和武将的矛盾。只怕文臣和武将会在朝堂上大打出手。结果显而易见,卖弄笔杆子的打不过耍枪杆子的!”
皇帝顿时感到头不疼了:“消减的公费开支应该可以覆盖提高的军需!”
太子:“此事对父皇百利而无一害!”
皇帝疑惑:“百利?”
“北方胡人来袭,将士没了后顾之忧,是不是奋勇杀敌?”太子问,“京师那些地痞都送到军中,百姓安居乐业,商业繁荣,会不会为国库增加许多税收?”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太子继续说:“那些日日在丰庆楼喝酒听曲的文臣倘若联合起来向您施压,就叫他们全部回家种地!科举三年一选不缺人,他们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皇帝笑了。
太子困惑:“父皇笑什么?去年春闱选的人,至今还有很多只是挂个闲职。”
皇帝心里感叹,不愧是他一手养大的嫡子!
但凡二皇子能说出太子这番话,有太子的魄力,无需他和贵妃动手,皇帝就会先废太子,立贵妃位后,再立二皇子为太子。
皇帝:“你才说那些人只会卖弄笔杆子。若是一天写十个话本传到民间,百姓在他们的怂恿下会不会弄出个万民书逼朕收回成命?”
太子正巧有件事同皇帝商议,他建议城外皇家用地只留两块,剩下的地分给京郊真正的贫民。
皇帝:“百姓对朕感恩戴德,自然会支持朕?”
太子点头:“儿臣还有个主意,今年秋令各州县把人口土地统计出来。开春后按照土地交丁税。无地的百姓无需交税!”
皇帝眼睛地震,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太子知道,如今百姓不止有劳役,还有田赋和丁税。丁税针对成年男子。少了丁税,无房无地的男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才不会破罐子破摔落草为寇,各地作奸犯科的案件也会大大降低。
皇帝:“你知道每年丁税是多少吗?”
太子不知:“儿臣只知道消减了公费开支,查几个贪官,国库足矣支撑三五年。”
皇帝不禁问:“三五年之后呢?”
太子:“免了丁税,得了民心,提高将士们的待遇,将士们对你忠心耿耿,再令天下所有有地的人交税,一年等于如今两至三年!”
“所有?”皇帝怀疑自己听错了。
太子点头:“百官以及天下举子。到那时会有世家跳出来,因为他们几代积累,手里囤了大批土地。你挑几个跳得高的查其贪腐,钱财归国库,土地分给无地的百姓,自然无人反对。只是如父皇先前所言,他们会用手中的笔对您极尽诋毁!然而百姓会为您歌功颂德。史书会记录你做的一切。此地只有我们父子二人,儿臣不瞒父皇,您不干,儿臣干!你怕被骂,儿臣不怕!若是你担心日后儿臣对您的心腹开刀,那就换太子!”
皇帝怀疑太子威胁他,虽然他没有证据,“你当朕不敢废太子?!”
太子:“父皇敢。四年前就废过!”
皇帝满腔怒火顿时消失殆尽,甚至有些心虚理亏。
过了许久,皇帝叹了一口气:“你说的这些,还有谁知道?”
薛理!
年前薛理住在东宫同太子谈了许多。若非薛理在太子生死关头挺身而出,太子也不敢同他推心置腹!
太子:“你我父子二人!他日走漏了风声,就是门外那俩。”
魏公公结了账回来,此刻同皇帝心腹在门外候着。皇帝可以透过窗户纸看到两人身形,“我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应该烂在肚子里!”
太子:“儿臣的人也知道什么事应该带进棺材里!”
皇帝又长叹一口气:“这些事不可一蹴而就!”
太子自然知晓牵扯甚广还要徐徐图之。太子建议先把城外的地分出去,再提高军需和消减公费开支。至于丁税同田赋划到一起,还有令全天下交税,这两件事可以交给他!
皇帝忍不住说:“那三年你也不是日日混吃等死!”
太子只是笑笑。
殊不知被废的当天太子非常害怕,白天不敢睡,晚上睡不着。过了半个月,送进东宫的食材和往常一样,他除了出不去什么都没变,显然皇帝废太子只是一时冲突。太子该吃吃该喝喝,闲着没事就教养几个儿女。
贵妃的父亲礼部尚书入狱后,太子感觉离他出去不远了,那个时候才开始琢磨朝政。然而太子一筹莫展,只觉得前途渺茫。
薛理笃定的神色令太子坚定心中所想。后来太子仔细回想,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做,只是缺少坚定的支持。那个人不是薛理,是太子的亲舅舅,亦或者太子的表兄,太子也可以勇往直前。可惜他舅非但不敢替他做决定,反而事事找他拿主意。
太子:“儿臣先前说的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父皇打算如何处置丰庆楼掌柜的?”
皇帝叹气:“大理寺无法可依,只能令其回家。还有他那些亲戚。账房抹掉的是合理支出,把他收押也是关几天。算了。换个账房和掌柜!”看向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太子就想说出他的看法,耳边再次响起薛理的提醒“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你丰庆楼的事问我做什么?要不是丰庆楼掌柜的告刁状,会有现在这些事?”
皇帝噎了一下:“……朕错了?”
“父皇亲疏不分,宁愿相信少府监,也不相信儿臣,您说呢?”太子没好气道,“仁和楼以前入不敷出,如今月入上千,差那么多儿臣能不问问这个钱是怎么来的?儿臣会任由林氏同丰庆楼打擂台?说句大不敬的话,你丰庆楼如今赚再多,日后也是儿臣的。儿臣抢丰庆楼的生意,不是左手倒右手?”
何止丰庆楼,以后天下都是太子的!皇帝噎得有口难言,在心里骂一句,牙尖嘴利!
皇帝起身出去,先前结账的伙计迎上来:“客官吃的可好?”
内侍本能挡在前面,意识到他过于紧张,微微颔首。
伙计:“那要不要打包?”
皇帝停下,回头看去:“打包?”
伙计点头:“客官不用不好意思,别看我们店不如丰庆楼,一样每天有很多王公大臣来吃饭。每次都打包。有的时候是点心,有的时候是馒头。不瞒您说,小的还去太子妃娘家送过菜。”
皇帝不禁瞥一眼太子,太子神色尴尬,皇帝想笑:“你知道太子妃姓什么吗?”
“姓李!”伙计的声音不高不低,说起话不急不躁,“刑部侍郎的小公子跟我们家小公子是把兄弟,他叫太子妃的弟弟珩哥。李公子应当姓李,单名一个珩。您这样问,是知道些什么?”
太子妃的弟弟确实叫李珩。皇帝注意到前一句:“你家小公子?”
伙计:“我们林掌柜的弟弟林飞奴,同小章公子是同窗。刑部侍郎是姓章吧?”
皇帝下意识点头。
“你看,我没骗客官。”伙计又问要不要打包。
皇帝看着满桌汤汤水水:“怎么打包?”
“我们家有食盒,可以放食盒里面。贵人可以给我们一笔食盒钱,下次过来用饭把食盒带过来,我们就把押金还给您。分文不取!”
如此一来二去,岂不是时不时来吃一顿,这个伙计倒是会做生意。难怪极力叫他打包!皇帝还以为伙计心疼那些饭菜,“儿啊,你看呢?”
皇帝阴阳怪气的语调叫太子心烦,指着魏公公:“你问他!”
魏公公哭笑不得:“那就打包,带回去奴婢吃?”
伙计高兴地应一声:“您稍等,我去拿食盒。我看了一下,应当需要三个。现下客人少了许多,我可以帮客官送过去。”
魏公公:“不用。我们有两辆马车。”
伙计一听不用他跑一趟,愈发高兴,噔噔噔下楼。
皇帝不禁说:“林氏很会调/教人啊。”
魏公公低声说:“老爷有所不知,仁和楼的伙计和厨子是林掌柜的徒弟。他们的厨艺是林掌柜教的。虽然伙计跟厨子比起来不擅长做菜,若是以后另立门户,一个馒头也能叫他们养家糊口!”
皇帝听明白了,伙计和厨子们用心帮助林掌柜经营仁和楼,太子就不会换掌柜的,林掌柜便会继续教他们。
皇帝问太子:“我们先下去?”
魏公公:“外头日头毒辣,老爷去北边透透气?”
皇帝移到北窗,看到院里晾晒的衣物眉头微蹙,正要收回视线,看到菜园子和花园。皇帝颇为意外,问太子:“自己种菜?”
魏公公低声回答:“伙计住在店里,晚上也要用饭。葱姜蒜和煮面的青菜,用量小不值得出去买,自己种吃起来也方便。”
话音落下,两个伙计拎着三个食盒上楼,其中一位是个宫女,以前在东宫打理花圃。这位宫女见过皇帝,跟魏公公很熟,看到伙计指着魏公公说:“这几位客人打包。”
宫女僵住,魏公公疾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接住即将落地的食盒:“姑娘忙去吧。”
宫女同手同脚下楼。
林知了查看还剩多少饭菜,不经意间瞥到她魂不附体的样子:“楼上客人欺负你了?”
这位宫女下意识摇头。
“那是怎么了?中暑了?”林知了奇怪。
宫女张张口:“我,我去后厨看看。掌柜的,你,待会就知道了!”说完躲去后厨。
林知了愈发奇怪,她到柜台后面,倒要看看上面是何方神圣。
随后看到下来一位中年男子,细看看,其年过不惑,身后跟着同他有五分相的男子最多三十岁。两人应当是父子。再后面有一位中年男子没有胡须,气质好像有些阴柔,林知了觉得奇怪,看着自家伙计,明白过来,像太监。
林知了正寻思着是不是哪个伙计的亲戚,魏公公一手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从楼上下来,身后还跟着店里的伙计。林知了起身,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前面三位顿时意识到什么。
三人走到门边,离林知了只有三步之遥。
皇帝停下打量一番林知了,见她身着一身黄红相间的劲装,头巾也是红色,仿佛店外的太阳一样火辣。在皇帝印象中薛理是个书读傻了的书呆子,脾气耿直,更像是块硬石头。皇帝心底诧异,石跟火居然也能过到一块去。
林知了张口结舌:“您——”
太子打断:“林掌柜忙吧。我们还有事。”
林知了下意识点头,意识到这样失了礼数,赶忙从柜台后面出来。
魏公公笑呵呵说:“林掌柜留步!”
林知了终于回过神,不禁瞪他!
魏公公疾步跟出去。
林知了去后厨,看到厨房有俩人,想起宫女先前的样子,定是到楼上才知道来人是谁。指着小太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伙计很是心虚:“他们一进来我就看见了。我正想告诉你,就被魏公公一把推上楼。先前我一直在楼上候着。可能怕我不收钱,就找个不认识主子的人去结账。”
林知了想起随魏公公出去的伙计,“齐小甲没有见过魏先生?”
“没有。先前他过来拉银子,一次赶上齐小甲回家送钱,一次赶上他去茅房。齐小甲前几日还说,过两天发钱,魏公公再过来,他一定要看看东宫管事是黑是白。”小太监有些担心,“掌柜的,东家和东家爹怎么突然来咱们这里吃饭?”
林知了上哪儿知道去:“兴许就是闲着没事出来走走。要是真有事,不可能叫你瞒着我。”
小太监点头:“我觉得也像。那下次过来,还收钱吗?”
林知了:“收!不收钱,你们一个个少分几文。自己掂量!”
俩人不敢掂量。
可是掌柜的敢,他们就敢!
殊不知林知了嘴上说得轻巧,心里慌着呢。午后没心思数钱,就把这事交给薛瑜。她把弟弟接回来就和采买去市场。
昼长夜短,林知了从市场回来太阳落山了,但离天黑还有大半个时辰。林知了叫薛瑜驾车,三人到家天边布满晚霞,正好做晚饭。
林知了不想煮面就蒸米饭,然后炒个豆角茄子,又拍个黄瓜。看到黄瓜总感觉少点什么,随即想起少什么——皮蛋!
林知了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不属于她本人的记忆——原身吃过皮蛋!林知了挺意外,想想如今商业发达,有人研究出皮蛋好像也正常,便不以为奇。
“鱼儿,要不要吃皮蛋?你驾车和小鸽子去买几个?”林知了问。
薛瑜点头:“好啊。”
话音落下,薛理回来。林知了叫他骑马去市场。
薛理把皮蛋买回来,豆角和茄子还是热的,但是不烫了,正好可以拌米饭。
连吃两大碗,薛理才慢下来。林知了递给他一块西瓜,“歇会再吃。你怎么这么饿?”
薛理:“未时左右用饭,三个时辰过去,我没有饿晕过去,全靠年轻身体好!”
林知了顺嘴问:“忙什么呢?”
薛理把“少府”两个字咽回去,坦白丰庆楼掌柜的告御状,被太子知道,太子应该是把皇帝架起来,皇帝不得不令大理寺查丰庆楼。
皇帝没有刻意隐瞒此事,大理寺卿这几日日日进宫打听到的。因为少府的事还在查,薛理就把少府监隐去。
林知了张口结舌:“——太子再不好也是皇帝的亲儿子!他说白了就是皇帝的奴仆!跟东家告少东家的状,他,他脑子被驴踢了??”
薛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可能觉得他是陛下的钱袋子,此举也是为陛下好。可丰庆楼才多少钱。哪值得陛下同太子动怒。真正的钱袋子是户部!日后太子想不开把手伸到户部,户部尚书上告陛下,可能会叫陛下动怒。”然而有他在户部,太子敢伸手,他定会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回去!
林知了:“难怪父子二人今天来店里用饭。合着是看看丰庆楼掌柜的所言是否属实啊。”
薛理差点咬到舌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林知了:“来的很巧,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我没留意。临走前我看到魏公公才意识到他们是谁。”
薛理急忙问:“陛下有没有说什么?”
林知了摇头:“太子挺和善,叫我忙吧。”
薛理悬着的心落到实处:“看来陛下对这顿饭很满意。”
“满意!”林知了想起三个大食盒,“齐小甲个机灵鬼,希望他们常来,还把食盒借给他们打包!”
薛瑜吃呛着。
林飞奴咬到舌头,瞬间眼泪飙出来。
薛理赶忙把小舅子拉到身边:“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林知了把手帕给小姑子叫她擦擦,朝弟弟看去,“哪有那么娇弱。你俩怎么回事?”
薛瑜又咳几声才缓过来:“打包?”
林知了:“齐小甲不认识他们。他的想法是下次来还食盒,即便不留下吃饭,也会打包两份点心。这不就是回头客?”
林飞奴吸着舌头问:“他叫打包,他们就打包啊?”
林知了:“齐小甲说魏公公吃。不过他原话是‘那个老奴’。”
林飞奴忍不住说:“什么时候发钱?魏公公还来吗?我一定拉着齐小甲在院里等他!”
林知了:“四天后,六月六,你休沐!”
六月六,林飞奴暑假第一天,天蒙蒙亮,薛理骑马,林知了驾车载着薛瑜和小鸽子去仁和楼。
林知了驾车是跟薛二哥学的。薛理要教她骑马,日后她骑马先去店里,他等弟弟妹妹睡醒了,再驾毛驴车载着他俩去店里。
只是闹市人多,林知了担心撞到人,打算有机会去乡下薛二哥家再跟薛理学骑马。
到店里,林知了叫醒他俩,俩人习惯了,一个无意识地去北屋,一个无意识地去女工宿舍。
林知了看着漆黑的夜空叫薛理再去睡会儿,薛理说他不困。而他一人无所事事,在院里呆片刻忍不住打哈欠,还是没忍住回房睡个回笼觉。
早饭后薛理去部里。伙计忍不住问:“掌柜的,今日不是休沐吗?”
林知了:“他最近很忙。”
“我就没见薛大人闲过!”伙计摇摇头,去收拾碗筷。
薛理这几日就是忙着查少府。
若是同僚上告少府监贪赃枉法,是要有证据,按照程序。然而皇帝要查谁,没有证据也给你捏造出一沓证据。这种情况下少府监不敢质问,你有证据吗?凭什么查我!少府的帐也是你能动的!
是以大理寺搬少府的账册跟搬自家卷宗一样顺手。
少府账册太多,不好做假账。皇帝很信任少府,多年不曾动过,把他们养飘了,假账很敷衍,最多比以前的仁和楼好那么一点。跟丰庆楼没法比,薛理等户部官吏很容易查出纰漏。
查出一部分移交给大理寺一部分。大理寺再送过来一部分。若非如此,薛理也不至于险些饿昏过去。
薛理到户部就扑到账册上。少府监边找人为他求情边四处打听他得罪了谁。
前几天没人敢告诉他。昨日大理寺把丰庆楼掌柜的和账房放了,只是革职辞退,猜出事情起因的小吏估计事不大,再次碰到他,就告诉少府两个字——东宫!
少府监怀疑过东宫,但他想不通,丰庆楼是陛下的,仁和楼是太子的,仁和楼抢丰庆楼的生意,陛下竟然帮太子。
小吏见少府监满脸费解,顿时明白他怎么敢掺和这事,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提醒他:“丰庆楼在我们眼中日进斗金。在陛下眼里算什么?太子想要,陛下可以毫不犹豫地拨给他。”
“可是陛下和太子——”少府监听说过东宫外至今有暗哨,认为皇帝还防着太子。太子敢抢丰庆楼的生意,陛下岂会放过太子。
小吏:“陛下和太子大打出手,也是他们父子二人的事。好比你打你儿子,别人要说一句,打得轻,再打几下。你会怎么想?同样的道理,陛下可以逼死太子,你敢趁机踩一脚,等着灭门吧。”
少府监顿时心胆俱裂!
小吏拱手:“保重!”
少府监浑浑噩噩想还礼,身后传来对他的称呼。他本能回头,大理寺少卿拱手:“有点事请大人协助,请大人随我们走一趟。”
小吏不清楚少府水有多深,还好心说一句:“陛下惜才,交代清楚就好了。”
少府监挤出一丝笑,然而比哭还难看。
待他到大理寺,魏公公出现在仁和楼后门。
林飞奴拿着烧火棍在院里练剑,看到他进来,烧火棍一扔就喊:“齐小甲!”
在厨房给厨子打下手,顺便偷师的齐小甲过了片刻才出来,看到魏公公叫两个伙计把银钱搬出来。齐小甲揉揉眼睛,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对上林飞奴看好戏的样子,“他,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飞奴踮起脚扒着他的肩膀:“这么快就忘了啊?前几日你不是还叫他打包?”低声补一句,“那个老奴呀。”
“他——怎么在这里?”齐小甲一脑子浆糊,还没反应过来。
林飞奴反问:“你们刚才发月钱,待会发赏钱,你说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他是东——”齐小甲担心隔墙有耳,“那那,那天那俩岂不是,是——”
林飞奴:“是你想的那样。”
齐小甲想起他叫皇帝和太子打包,还在太子面前大言不惭他去过太子妃娘家……齐小甲一翻白眼,往后倒去!
少年脸色骤变,慌忙扶着他:“阿姐,快来!”
魏公公跑过来帮他托住齐小甲:“方才我一进来就看出你要搞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调皮!”
“他的心是琉璃做的吗?怎么这么脆弱啊?”林飞奴急得小脸跟齐小甲一样白,惴惴不安地问,“他还有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