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用心的礼物
虽说接小女回家那晚兵部侍郎见过薛理一家, 然而不清楚薛家有没有更小的孩子。是以前两日令人打听薛家情况,后几日准备礼物,导致今日才登门。
王家担心谢礼贵重被薛理一一退回,王家老夫人做主, 林知了的首饰选银镶彩石。彩石不如黄金贵重, 也不如和田美玉容易出手, 价位跟银饰般配。
小鸽子的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在丹阳蒋掌柜店里是顶好的, 在京师权贵子弟家中只能算是寻常之物。薛理的礼物是一把宝剑,兵部侍郎的珍藏之一。
之所以送剑,要从几年前说起, 中秋宫宴上太子动剑, 是薛理卸下他的剑,再挡在太子身前为他求情, 斥责贵妃其罪当诛。当日兵部侍郎跟他弟一样认为薛理莽撞, 如今想来薛理虽为读书人,但是会用剑,因为他挽了个剑花。
王家小姑娘回去的路上, 王老夫人问她怎么跟家人分开,又怎么回来的。小姑娘不知道害怕,说有人给她个糖人,很甜很甜。后来看到很多姐姐。再后来跟姐姐躲猫猫,就被好看的叔叔找到。
两个叔叔抱着她回来的。
王家老夫人一听薛二哥和薛理轮流抱她,没叫孩子自己走, 再打听到薛二哥会医术,就觉得他品行不错,医者仁心。薛二哥的礼物是一套银针。刘丽娘是薛二哥的妻子,王家也不差一套首饰, 她的礼物就跟林知了的用料一样。
小姑娘又说姐姐给她做的蛋羹好吃,她还想吃。这个姐姐是薛瑜,王老夫人便决定女眷的谢礼准备三套,只是式样不同。
回到府中王家老夫人就叫厨子做蛋羹。然而厨子做的蛋羹像蜂窝,小姑娘吃了两口就一脸嫌弃地推开。
兵部侍郎把装礼物的几个盒子打开,说出此番过来还想求一个做蛋羹的食谱。
薛理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面上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侍郎大人这样说,那下官就收下了。”
兵部侍郎把宝剑递过去,薛理双手接过,随后口述鸡蛋羹的做法。
听到鸡蛋里加开水,兵部侍郎和他的随从眼神发怔,跟听到天大的笑话似的。
薛理颔首证实他没有胡言乱语:“可以不是滚烫的开水,但要用热水。”
主仆二人神色复杂地离开,神色复杂地回到府上。侍郎夫人见二人空着手回来,不禁庆幸:“收了就好。”
王家老夫人还没睡,在正堂等儿子,听到动静朝长子看去:“薛家怎么说?”
兵部侍郎:“薛通明的神色看起来真觉得此事不值得我们登门道谢,不像是为了日后挟恩图报。”
王家老夫人:“这几日打听到仁和楼的饭菜实惠,今天你弟妹过来也说过此事,你非说她是为太子收买人心。可是管事的是林娘子,她上对得起太子,下对得起坊间百姓,品行不端之人做不到短短几个月仁和楼就在东市有口皆碑。薛探花同她夫妻多年,若是奸佞小人,二人早离了。”
侍郎夫人:“那鸡蛋羹方子?”
侍郎忍不住皱眉:“薛通明说用开水。我不信,他又改口说用热水。”看向母亲,“我活了半辈子,宫宴不知道吃过多少次,从未听御厨内侍说过用开水蒸鸡蛋羹。”
王家老夫人哼一声:“叫你知道,她开什么仁和楼?”扫一眼丫鬟婆子和媳妇孙子孙女孙媳妇,“此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侍郎夫人劝她消消火,就给婆子使眼色。
兵部侍郎想起临出门前,薛理说的几句话,原先不打算说出来,可是他母亲默许妻子做鸡蛋羹啊。
兵部侍郎叫住婆子:“鸡蛋和水是一比一点五,搅拌均匀后,说上面有气泡,气泡撇掉,要是三四个鸡蛋最多蒸一炷香。等等,先打鸡蛋再加热水,热水加进去再把鸡蛋搅开,蒸熟后放葱花、酱油和芝麻油。”
侍郎夫人刚刚也不信,听到连时间都精确到一炷香,反而信了,叫婆子速去做四个鸡蛋。
一炷香后,婆子端来一份滑嫩的鸡蛋羹,小丫鬟拿着碗勺跟在后面。王老夫人亲自盛一份给窝在身边的小孙女,犯困的小姑娘顿时有了精神:“鸡蛋羹?!”
王老夫人瞪儿子:“是薛探花骗你吗?”
兵部侍郎为他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我,我又不会做饭,哪知道开水倒入鸡蛋里头不会变成鸡蛋汤。”
王老夫人见小孙女吃的高兴也想尝尝,她盛半碗,浅尝一口就忍不住在心里称赞林知了是个聪明人。
生在农家她必然买不起燕窝等名贵食材,若是林知了学别人炖燕窝煮人参,就算她在厨艺一道上极有天赋也不可能第一次就做的极好。练得少,做出来的食物是东施效颦,定会遭到京师权贵以及丰庆楼掌柜的奚落。
林知了买得起鸡蛋,一份鸡蛋羹做到极致,即便没用鸡汤,只是清水,也足以令她在京师立足。
难怪价钱称不上亲民,而仅仅三个月,坊间百姓就忘了以前的仁和楼。
王老夫人很是满意,叫大孙女和孙媳也尝尝。谁知话音落下,面前多个小碗,王老夫人看过去:“吃完了?”
小姑娘点点头:“祖母,还有吗?”
“有的,有的。”王老夫人喜得又给小孙女盛半碗,全然忘了昨晚还说过,晚上吃东西容易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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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了在兵部侍郎走后才出来,因为她早早换上了睡袍。
几副首饰在灯光下晃眼,林知了轻轻拿起一支银簪,点缀着彩石的蝴蝶栩栩如生,蝴蝶翅膀宛如蝉翼,随着林知了的手晃动,仿佛要飞起来似的。
林知了去过几次金银玉器店,素日店里也有不少穿金戴玉的女食客,见得多了,她一眼就看出不是东市工匠的手艺,“这做工,感觉比用料贵啊。”
“最贵的在这里。”薛理拿起桌上的宝剑。
林知了看过去,剑鞘上镶有红宝石,锋利的宝剑寒光凛凛,若说小鸽子的那把剑十贯,这一把最少百贯。
倘若出自名家之手,兴许值得千贯。
林知了承认她见识浅薄:“在你手上,我怎么也觉得有千斤重?”
“所以我不希望王家道谢。”薛理放下宝剑,“在我们看来很贵重,可是王家三代积累,这把宝剑兴许只是王侍郎的藏品之一。”指着小鸽子的文房四宝,“在王家也是寻常之物。可能担心一样比一样贵我会拒收,所以只有这把剑难得。”
林知了:“要收吗?”
薛理轻笑:“算是送对了。这些首饰和笔墨多花点钱能买到。宝剑难寻,我不舍得还回去。”
话音落下,脚步声传来,薛理微微侧头,薛瑜和小鸽子先后进来。
薛理把宝剑给小鸽子:“你的那把给我。”
小鸽子接过去就抱住不撒手:“姐夫,不后悔啊?”
“小家子气!”薛理朝他脑门上弹一下。
林知了指着彩石鲜亮的首饰,对薛瑜说,“这个是你的。你看,首饰盒上有朵花。这个盒子与放银针的木盒用料一样,应该是二嫂的。”说到此不禁感叹,“王家做事细心周到啊。”
薛瑜看着簪、钗、手镯、耳环、项链和臂钏,“都是我的?!”
林知了合上盖递给她:“收好啊。”
薛瑜抱着犹豫片刻就回房。少年见状转身就跑。薛理一把拉住他,少年回头就说:“我就猜到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薛理嘴上这样说,依然把宝剑夺走,“还想抱着它睡?”
少年一脸“难道不可以”的样子望着他。薛理态度强硬:“不可以!送去书房!”
“如果我不呢?”少年试探着问。
薛理挑眉:“你不妨试试!”
少年不敢试,嘀咕着:“去就去。”
薛理把首饰盒盖上,看向林知了:“先去休息?”
林知了拿起首饰和银针:“下次休沐给二哥二嫂送去,顺便看看地里还有多少活。”
走到门外的少年回头看向他姐和姐夫。薛理一句“你也去”。少年高兴地蹦蹦跳跳去书房。薛理见状心脏骤停,担心少年戳着自己,亦或者摔倒磕到宝剑上。
看着他安安稳稳到书房,薛理松了一口气。林知了见状好笑:“都这么大了,还能不知轻重啊。”
“他才九岁。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他什么时候受过穷?就是鱼儿,也比村里的小姑娘幼稚。别看她天天说小鸽子幼稚,跟王侍郎家的姑娘比起来,她堪称一张白纸。”薛理说到此不禁感叹,“这才是上下都不如。”
林知了:“近日我听说很多人家都想找宫里出来的大宫女教规矩。仁和楼有九个啊。近朱者赤。鱼儿天天同她们在一起,日久天长,必然可以脱胎换骨。”
“是不是有人找到你面前?”薛理问。
林知了一边回卧室一边点头:“没有明说,就旁敲侧击一二。我说这个店另有东家,很多事其实我做不了主。打听此事的几人就认为仁和楼的太监和宫女还是东宫的人。”
薛理:“他们怎么想的?”
“厨子和伙计吗?”林知了不意外他们不想再为奴为婢,虽说东家轻易不敢打死他们,有东宫这个身份做后盾,也不敢作践他们,可是总要卑躬屈膝。在仁和楼虽然也要笑脸迎人,可是食客敢刁难,他们就可以不予理会,“说不如在仁和楼自在。”
林知了把首饰盒放梳妆台上就上床。
薛理见状有些意外,以为林知了会锁在柜子里小心珍藏。看来她虽爱钱,也没有到为了身外之物就移了本性。
一夜无话。
翌日,薛理和林知了一同起来,驾车拉着她仨去酒店。
到了酒店,薛理带着小鸽子补眠,薛瑜去宫女宿舍睡觉。那里有她的床铺,平日里上午跟采买出去买了菜回来累了就去睡一会。
林知了和往常一样检查食材,看着厨子们做事。
卯时三刻天光大亮,洗碗工来到店里。过了一炷香,众人开始把食材往店里搬,又过了约莫一炷香,仁和楼开门。
众人晚上睡得早,早上三更天起来也不困,一个个都精神饱满,困乏的食客进来就忍不住问他们几时起床。
伙计回答不到三更天。食客震惊,又问他不困吗。伙计回答睡得早自是不困。
昨晚临近子时才歇息的食客听到伙计天黑就睡了,颇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时候最多戌时过半,花街柳巷还没有到最热闹的时候,食客即便不出去也不舍得那么早就寝啊。
食客一脸佩服地接过碗筷煎包找个位子坐下。
没睡醒的食客不止一位,早上多半食客都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不过一顿饭过后,个个都有了精气神。
晌午,店内迎来一群特殊的客人,虽然身着常服,可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跟仁和楼格格不入,跟在朝堂之上似的。
林知了的感觉没错,待她从柜台出来就看到慢了几步的王侍郎。王侍郎去林知了家接女儿那晚两人见过。林知了想上前招呼,收到王侍郎的眼神暗示,她叫伙计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