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叶芷晴陪秦思怡一块去临市,季南山要忙店里的事走不开，小宝幼儿园还有两天才放假,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去，当天去当天回，并不耽误什么。
早上坐最早一班车出发，两人到临市时刚上午十点不到，方哲瀚收到消息早早在车站外等着接她们。
热恋期的年轻男女刚谈上就被迫分开，每天只能打打电话联系,这一见上面俩人自动就黏在了一起。
不过好歹是在大街上，身旁还有人，两人只是短暂握了下手，互相对视一眼就分开了,叶芷晴难得做了一回电灯泡，这感觉还挺新奇的。
她本来以为秦思怡见了对象俩人就要去过二人世界,把她撇开了，没想到方哲瀚主动提出要领她们去服装交流会逛逛。
秦家人愿意让两个小姑娘单独出来玩，也是出于对叶芷晴的信任，她虽然放心方哲瀚的人品,但也不能辜负秦家人的信任，便没说什么。
三人一道做公交车去服装交流会,就在本市文化中心的大礼堂那,方哲瀚比较熟,一路都是他走在前面带路。
叶芷晴和秦思怡跟在他后面进去,这边没人拦也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就能进,在门口时还能听见里头挺热闹的。
结果两人进去逛了一圈新鲜劲一下就过去了,说的好听是服装交流会，可里头那些陈列出来的服装基本都是前几年的款式,根本没什么新样式。
现在改开刚开始，比起沿海地区一日一新面貌的快速发展，内地人的思想还没彻底放开，人们受那几年影响，行事也越发拘谨，没人敢带头创新，可不就还是以前那些老旧款式。
南城好歹紧邻沪市，受大城市影响风气比临市这边要开放一些，除了每天忙忙碌碌实在抽不出空打扮自己的工厂工人，现在南城大街小巷的年轻人都爱穿漂亮衣服小皮鞋，还有那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排着队去理发店烫头，大波浪小卷毛，要多时髦有多时髦。
单看街上人们的服饰变化也能看得出来，临市比起南城的发展还是要稍微落后一些。
来参加这场小小的服装交流会的制衣厂不算多，大大小小也就十多个，叶芷晴和秦思怡逛了半天，并没有看到特别出彩的衣服款式，但不得不说国营制衣厂里出来的产品衣服质量就是好，那冬装外套摸着就厚实。
“他们要是卖的话，我给我爸妈带一件倒是挺合适的。”是的，秦思怡觉得这里的衣服款式都是她爸妈那辈喜欢的，不过可惜这交流会就只是交流会，挂出来的衣服并不卖。
“这家的衣服就是本市制衣厂出的，你想买给叔叔阿姨的话，待会儿我带你们去百货商店看看，那里应该有卖。”方哲瀚父母都在制衣厂任职，这里有服装交流会的消息就是他从父母那听到的。
“可以啊，待会儿出去咱们去那附近转转。”秦思怡边说话边落后两步，红着脸跟方哲瀚走并排，这样方便说话。
叶芷晴走在两人前面，并没有刻意去叫她，眼见那两人自顾自聊了起来，注意力明显已经不在交流会上了，她笑了下，自己逛了起来。
此时交流会一个角落里，龚长建面前只摆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了两块藏蓝色布料，连成品样衣都没有，路过的人有的见这布料新奇过来看看，一听他说不卖衣服要卖的是他自己改良后的机器，一套就要十几万，纷纷走远，兜里几个子啊，敢跟人讨论十几万的买卖。
今天来这场服装交流会的，除了叶芷晴他们这样偶然得到消息过来逛着玩的普通市民，也有各百货商店和供销社的采购过来想谈谈生意，还有就是那十多家带着自家衣服来交流寻改进的制衣厂了，其实龚长建的目标就是他们。
但可惜，他在这站了快俩小时了，不管是主动找过去还是别人看过来，他一单生意都没谈成，他跟人说这生产出来的布料叫牛仔布，在河对岸的港城和国外很流行的，别人一听是没见过的新奇面料，过来瞅两眼就没兴趣的走开了。
龚长建原是抱着极大的希望来的，因为他先前听说有个买了他们厂牛仔面料的制衣小厂做出来的牛仔套装往内地销了上万件，这数目虽然不算多，但也侧面证明了牛仔布做出来的衣服在内地还是有市场的。
他原先是沿机器维修技术员，后来他们当地有港商因国家政策放开过来投资，在厂，并引进了外国先进机器，做出来的产品直接销往海外，龚长建很感兴趣，恰好厂长争取到了参观交流的机会，他第一个报名去了港商注资的制
龚长建本身极有天赋，参观学习半个月，回造那外衣织布机器，他们自己也能做出牛仔布了，但因技术问题，仿制机器织出来的面料，人港商不要他们生产的布料，但厂里研究机器也投入不少钱，这项们厂就亏大了，龚长建也得挨批评。
这才有了他孤注一掷跑来这里的事，可惜事与愿违，这里的人对他带来的牛仔面料不感兴趣，对他带来的改造技术更是毫无兴致。
就在龚长建怀疑是不是那个制衣厂骗他时，叶芷晴逛到最后突的牛仔面料。
她厂能生产牛仔套装，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个人只摆了牛仔面料，并没有成品。
龚长建这时也注意到了她，他被叶芷晴通身的打扮和气质迷惑，还以为她是哪家服装厂派出来考察的员工，当即又打起精神跟她介绍了起来。
“同志你要了解下吗，这是我们厂自己改造机器生产出的牛仔面料，用这种面料做出来的牛仔裤在国外非常流行的。”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第一时间说自己要卖机器卖技术，反正要是技术卖不出去也可以卖他们厂生产的面料，总之不能空手而归。
可惜她判断失误，叶芷晴就是个大学生，压根不是什么制衣厂员工，不过这会儿她还没暴露出来，龚长建看她对牛仔布料很感兴趣，便认认真真向她介绍了起来。
叶芷晴听了他的讲解才知道，原来这牛仔面料是起源国外，因国家放开政策，吸引来的外资商人带来的技术，目前国内并没有机器能生产出这种面料，哦不对，听这位龚同志的意思，他能仿制改造出这种机器，只是生产出来的牛仔面料跟外国机器生产的面料还有差距。
听完龚长建一大长串话后，叶芷晴也弄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第一反应却是难怪没人想买他的技术和生产出来的面料。
龚长建张口就是仿造，闭口就是面料跟原版有差距，这么实诚的话谁听了心里没点不得劲的地方，这牛仔面料又不是火爆全国，内地这边听都没听说过，谁愿意买仿外国机器生产出来的仿制品，那不是净干给自家丢人现眼的事吗。
而且她应该是把自己当来考察的制衣厂工作人员了，介绍的这么详细应该是想寻求合作，为免他反应过来后大失所望，叶芷晴主动说自己只是来玩的，并不打算买面料也不打算买他的技术。
龚长建许是失望次数太多，听了叶芷晴的话就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没关系，同志你愿意听我讲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一开始过来问他这是什么面料的那些人都不乐意听他说这么多，还有听他说这是仿外国机器做出来的面料，当场骂他丢国家脸的人，叶芷晴这样的态度已经够好了。
两人说话这会儿功夫秦思怡和方哲瀚也找了过来，秦思怡一看桌上摆的牛仔面料就咦了一声，“芷晴，这面料看着是不是和要们先前卖的牛仔套装一样啊，咱们这边也有厂能生产牛仔套装了吗？”
龚长建听了她的话一愣，这么巧吗，难道那个制衣小厂的人没骗他。
“是一样的面料。”叶芷晴刚听龚长建说了他们厂的地址，她们卖的那些牛仔套装说不定就是龚长建他们厂生产出来的。
“原来那上万件牛仔面料做的衣服是你们卖的啊，”龚长建此时又来了兴致，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能不能问问你们，那些衣服你们是怎么卖出去的啊？”
秦思怡听他说话也反应了过来，“这面料是你们厂生产的吗，哇你们真厉害啊，我以前都没见过这种面料。”
“没有没有，我们国家目前还没有完善的技术，这些面料是仿外国机器改造后生产出来的，面料本身跟外国机器生产出来的面料还有些差别。”龚长建为人谦虚，秦思怡刚夸他几句就把大实话说了出来。
叶芷晴觉得，他们厂派他出来卖技术，真是昏了头了，不会忽悠人就算了，还把自己的底全透出去了，这谁听了会愿意买啊。
“我们能卖出去也没什么特殊的，主要是这牛仔面料做出来的衣服款式在这边很新奇，年轻人比较愿意尝试新事物，所以才卖的比较顺利。”叶芷晴也没藏着掖着，跟老实人打交道再耍心眼总有种欺负人的嫌疑，不过主要也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告诉了他。
龚长建听了她的话眼前一亮，这么说的话，这牛仔面料做出来的衣服在内地还是有市场的，也许是这场服装交流会来的人恰好都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再换个地方试试也许就好了。
“没想到真有这么巧，你们卖出去的那些衣服应该就是用我们厂生产出来的面料做的，有了你们提供的这些信息，我突然就有信心了。”龚长建内心又充满了希望，说话间有透露了几句沿海城市那边的发展状况。
叶芷晴想说你别高兴的太早，实际她更想劝龚长建回去换个人出来推销技术吧，不过他们又不熟，交浅言深还是别给人添乱了。
龚长建这人看着就像是搞技术专业的，说起机器原理话一箩筐，开始推销人就麻了，翻来覆去只会说那一句这是仿国外最新技术做出来的机器。
不过他也给叶芷晴带来了一个惊喜，龚长建认识那个制衣厂的人，可以给她们联系方式，如果叶芷晴以后还想卖牛仔套装的话，可以直接跳过红姐他们直接跟制衣厂的人联系进货。
但联系方式有了，真实施起来还是很难，内地现在还不像龚长建说的沿海地区那样个体户扎堆，如何把货运到南城也是一大难题，红姐他们的路子她走不了，正规手续她也办不了，叶芷晴犯难归犯难，联系方式还是先好好记了下来。
这趟来服装交流会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离开这里后秦思怡才悄摸问她，“芷晴，你还要卖牛仔套装吗？”
“不知道，等以后再说吧。”叶芷晴还没想好，反正留个联系方式也是坏事就留下了。
秦思怡点点头也不再关注这事，从服装交流会出来差不多就到中午了，方哲瀚提前想好了吃饭的地方，直接领着她们过去。
吃完饭后叶芷晴就非常识趣的先一步离开了，给俩人留点说悄悄话的时间。
她跟秦思怡约好下午两点半直接在车站集合，到时直接一块坐车回去，这段时间她就自己在临市逛逛。
想到离过年也没多少时间了，季南山今年忙着店里的事，两人都没打算回小北村过年，叶芷晴寻思着想给季川一家人寄点年礼回去，不管是帮忙看家还是先前卖莲藕那事，她们夫妻俩没少帮衬他们，合该寄点谢礼回去。
临市百货商店有些南城没有的特色特产，叶芷晴去逛了一圈，赶着两点二十左右去到车站，在外面等了几分钟才看见方哲瀚送秦思怡过来。
两人看起来相处的十分开心，秦思怡脸上带着笑，跟方哲瀚依依不舍了一会儿才走到叶芷晴身边一块去买票。
买好票一上车秦思怡就笑眯眯的告诉叶芷晴，方哲瀚过几天会去南城看她。
“那你刚才怎么还那么舍不得，这不是过几天又能见到了？”叶芷晴其实知道怎么回事，故意调侃她一句。
秦思怡果然脸红，“我哪有，明明是他舍不得我走。”
叶芷晴瞧她红成苹果一样的大红脸，笑了笑也没拆穿。
回来后，叶芷晴跟秦思怡又一起坐车到学校家属院附近才分开。
次日就是小宝幼儿园考试的时间，一共就两门，上午考试，下午成绩就出来了，拿完成绩家长把孩子们领回家，第二天直接就放假了。
早上叶芷晴为了鼓励小宝，特意早起亲自送他去学校，今天中午幼儿园不管饭，考完试家长要先把孩子接回去，下午直接来领成绩单，考的好的孩子老师还给发奖状。
小宝这几天看书做功课可努力了，下午叶芷晴去接他时，就从老师那领到了他双百的卷子，还有老师发的奖状，班里考双百的小朋友不多，叶芷晴去接他时，小宝拿着奖状一路昂着头走出幼儿园可骄傲了。
到家季南山也夸了他，小宝一蹦一跳的出了门带着奖状去和小伙伴们炫耀，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去澡堂洗澡，路上碰到不少同住家属楼里*的人跟他们说话，夸他们家小宝小小年纪就知道好学上进，是个考大学的好苗子。
更离谱的是，叶芷晴站在赤着身体站在喷头下正洗头呢，眼睛还没睁开就听隔壁一个大姐问她是季如阳的妈妈吗。
在家叫小宝小宝的习惯了，这时候有人说出来小宝的大名，叶芷晴反应了两秒才发现这人是跟她搭话。
实在是太尴尬了，即使叶芷晴早已经习惯了在大澡堂里洗澡，也受不了这种洗着澡隔壁来跟你闲聊的方式，连忙冲干净泡沫跑了出来。
她出来一看季南山父子俩已经洗好了正站在外面等他呢，小宝看起来还好，季南山整个面无表情，叶芷晴猜估计他也被人搭话了吧。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她就控制不住的想笑，现在她算是彻底知道这里的教育氛围有多好了。
小宝放假在家也没让夫妻俩多操多少心，越临近年关季南山的批发店生意就越好，家里采买年货的事也都交给了他。
叶芷晴给季川夫妻俩寄完包裹没两天，季南山有天早上回来时也带回一个包裹，正是季川夫妻俩给他们寄来的。
原来两边想到一块去了，都惦记着对方，互相寄了年礼，这种有人想着的感觉真好。
只是还没等叶芷晴高兴两天，时间进入腊月后，叶新志又一次找了过来。
他这次来也不为别的，就主要是想问问叶芷晴夫妻过年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去。
昨晚半夜南城下了一场不小的雪，早起路上的雪都堆到人脚脖深了。
叶新志找过来时是下午，季南山去店里了，小宝在杜老师家看电视，叶芷晴开门让他进屋，看他落了满头满肩的小雪花，冻的脸都白了，她到底还是心软给他倒了杯热茶暖身。
“芷晴，你们租的这处房子看着还不错嘛，”叶新志坐下后四处打量一圈，转了话音又说，“不过到底是租的房子，过年你们还是回来一块过吧，大家一起也热闹些。”
叶芷晴听完就忍不住笑了下，满目嘲意，先不论父母欢不欢迎他们一家回去，就说回去了打算让他们住哪儿呢。
先前她在家里就只能睡客厅，总不能现在要继续带季南山和小宝继续睡客厅吧。
“回头让昌昌搬去爸妈房里住几天，你们夫妻就带着孩子住他房间里。”叶昌耀就是叶新志的儿子，也是叶家的宝贝大孙子。
他这话说的笃定，叶芷晴怀疑是不是上次摆摊偶遇的事被叶家知道了什么，便试探着问，“让我们回去过年是大哥你的主意还是爸妈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叶新志像是有几分惭愧，“先前碰到你在街上摆摊后我就要抽时间来看看你，但是有点忙没顾上，现在你学校也放假了，回家住一段时间也能省点钱不是。”
叶新志没解释他为什么没来，但叶芷晴猜的出来，无非就是郭晓敏和张素芳拦着不让他来。
这时候人们都重孝道，只要不是她过了今天明天就不活了，现在就不能传出她跟家里撕破脸不孝顺的名声，不然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对她工作生活都有影响，除非她马上就要离开南城，离得远远的才能不受影响。
因此叶芷晴并没有直接回绝叶新志，而是让他回去问问叶父叶母让不让他们夫妻带孩子回家过年。
“大哥，让我们回去过年是你自己的主意吧，要不你先去问问爸妈再说，”叶芷晴像是替他着想，“其实我们在这住着挺好的，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至少不碍爸妈的眼，我们还是不回去给他们添堵了。”
这确实是叶新志的主意，但他在家里也没少听张素芳念叨女儿，所以他觉得爸妈应该也是想妹妹的，再说妹夫带着孩子都来南城这么久了，他们应该也已经接受了。
“好，回去我就问问，芷晴你放心，妈这段时间没少在家说起你，他们肯定也想你们回去的，”叶新志自信满满放下茶杯站起身，“外面下雪很冷，你别送了，过两天我就来接你们回家。”
叶芷晴本来也没打算送，只跟着走到门口，站在楼道里目送他下楼就关上门回屋了。
她不信家里人会盼着她回去过年，不过年前她确实得回去一趟，买点便宜货做做样子就行，反正那边的老邻居们都知道她昏头嫁了个乡下汉子，家里也不愿意帮衬，没钱。
维系住表面关系是一方面，叶芷晴也要回去试探看看，家里那些人知不知道她摆摊赚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