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作妖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杨四爷是杨老板的庶弟,杨二是杨老板的二儿子。
杨大杨二都是嫡子,杨大在淮州府管生意,杨二之前在四海府,最近被叔叔撺掇回来。
杨四爷是杨家庶子,分家后没得着多少家业,可他贪图享受习惯了,过不得苦日子,只能做小伏低从杨老板手里拿家用。
他一直奉承杨老板,跟杨大不是很对付,便瞄上杨二,撺掇杨二多在亲爹跟前表孝心,以此跟大哥争家产。
成阳县是杨家的大本营,麦掌柜负责的生意是杨家生意的根基,他们自然眼红。
杨四爷挑拨说麦掌柜跟杨大好,让杨二想办法拉拢,拉拢不过就排挤,最好将麦掌柜踢出去。
若是正常老板,一眼就能看穿杨四叔的伎俩,不但不会上当,还会将他赶走。
可杨老板多疑又自负,既怕麦掌柜对自己不忠默许其他人试探排挤他,又觉得自己魅力很大能让麦掌柜一直效忠,自己只需要说句“公道话”,就会让麦掌柜感激涕零继续卖命。
对自己兄弟他一边抠门儿,尽可能少分他们家产,又享受他们恭维从自己手里拿钱的感觉。
他自以为拿捏住所有人,大家都效忠他,都为了争夺他的信任、偏爱而各出奇招,不惜内斗。
他享受这种感觉,也坚信他一句话就可以平息纷争。
所以他默许甚至纵容这种内斗。
洋洋得意。
杨二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为了排挤麦掌柜却做得足够嚣张,他屁股靠着案桌,双手抱胸,一只脚不断点地,下巴抬起,斜睨着麦掌柜。
“我说大掌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去给女人当掌柜呢。”
麦掌柜知道这是杨二故意挑衅,也不气,只淡淡解释两句。
杨二挑眉,“她沈老板算老几?好大的排场!”
麦掌柜蹙眉,“沈老板如今可是从七品官员,二少爷还是注意言辞。”
杨二撇嘴,“不就一个传奉官?呵,传奉官有啥了不起,本朝传奉官如牛毛,都是马屁之流。”
麦掌柜胡子颤抖,动气了,他很欣赏尊重沈宁,听不得人家恶意贬低她。
见他如此,杨二越发出言不逊。
“麦掌柜,你可要清楚自己是端谁的碗,吃谁的饭!”
反正麦掌柜不会为他所用,若是让其留在杨家,只会帮着大哥对付他,那何不将人赶走?
麦掌柜走了,大哥不就失去一大助力么?
麦掌柜不理他,顾自干活儿去。
杨二在杨四爷的眼神鼓励下,继续嚣张道:“麦掌柜,沈老板的暖房宴我和四叔去就行,你就别去凑热闹了,毕竟一群老板夹杂你一个掌柜也不好看。为了避免你尴尬,还是我去。”
说完他和杨四爷扬长而去。
“四叔,你说我这么气他,他会不会滚蛋?”
杨四爷笑了笑,“滚蛋最好,不滚咱也没损失不是?”
杨二:“这样他都不请辞的话也真是好脾气了。”
杨四爷:“说不得是你爹给他太多,他舍不得呢。”
杨二哼了一声,“那我下次就使杀手锏,他指定受不住!”
杨四爷哈哈笑起来,夸他聪明绝伦,“添香楼来了俩新人,好侄儿不去疼疼人家?”
杨二立刻来了兴致,“四叔,走着。”
有裴大柱和张本力帮忙,不几日的功夫铺子装潢就完工了。
沈宁带着张氏、阮荷花几个参观一番,简约大气,空间通透阔朗,很是满意。
铺子里用的花隔、板材都不是新鲜的,而是宋福瑞跟禚元杰淘换的现成品,油润丰盈带着包浆,瞅着都有岁月的积淀,却没有腐朽陈旧之气,只给人温润静谧的感觉。
沈宁点头夸道:“福瑞越来越能干了,审美在线。”
宋福瑞骄傲又谦逊道:“这不都是二舅哥和嫂子的设计嘛,我就负责干活儿了。”
沈宁笑道:“你活儿也干得好,去跟阿云说上一批针织品吧。”
宋福瑞立刻乐颠颠地去找媳妇儿了。
沈宁验收合格,二蛋和石榴就负责挨个结算工钱。
阮荷花安排三个妇女过来再细致地收拾一遍卫生,该擦的擦净,该磨的磨光滑,不留一个死角。
再在门洞、窗旁根据设计挂上珠帘、门帘,又在隔而不断的地方放上屏风等,将原本空旷的铺子隔成几个区域。
目前针织品可以上不少货,还有一部分糖果也能摆上来。
这几天沈宁也没闲着,她把阮荷花带来的几个女孩子组织起来做糖果。
现在市面上主要是饴糖、黑糖以及黄砂糖,还没有后世的白糖和冰糖。
铺子里只上这两种也够轰动的。
不过白糖和冰糖只能当原料,想多赚钱自然还得深加工。
毕竟白糖冰糖成本高,售价贵,一开始也不会卖给普通百姓,还是有钱人消费。
有钱人爱甜食,但是一般也不会捧着饴糖、红糖、白糖、冰糖的吃,还是要加工成美食才行。
县城有两三家点心铺子,沈宁就不做这个,而是卖各种好吃好看的糖果。
她们用现成的白糖熬制糖浆,有纯糖的,也有根据口味融入一定饴糖增加黏性的,还有加入桂花蜜、茉莉花、牛乳、茶粉、艾草汁、牛乳、薄荷、玫瑰花油的。
她还从靳老板、陈家、霍家以及其他点心铺子借了不少糖果和点心花模,将糖浆、糖泥注入模具,脱模以后就得到各种形状的糖果。
圆环、圆饼、海棠花、橘子瓣、方块、如意、万胜、糖塔等形状,再把专门的点心纸裁小将糖包起来,还可以趁着糖块未凝固的时候插入干净的小木棍,做成棒棒糖,方便小孩子食用。
十来岁的女孩子学了识字算术,开了智慧,越发心灵手巧,还能自己开发新花样。
她们编了辫子糖,还拿小兔子、小老虎、金鱼等的模具也做了动物糖,一个个都巴掌大。
阮荷花的侄女阮小鱼手巧,琢磨着用糖浆画画,阮荷花怕她祸祸糖浆,不许。
沈宁知道以后不但不阻止,还把阮小鱼好一个夸,让她只管试,画好了就给她涨工钱。
一时间阮小鱼几个小姑娘趴在糖果制作间,一人守着一个小炭炉专心致志地研究怎么画糖画儿呢。
沈宁也不打扰她们,对阮荷花道:“她们又勤快又手巧,有什么新点子只管试试,不要太拘着。”
阮荷花笑道:“我寻思这白糖多贵啊,做坏了太可惜。”
虽然做坏了可以回炉重融,但是天天烧着那糖也会变少吧?
沈宁只说没事儿,让她们只管练。
即便外面有好的手艺人她也没想请回来,坚持自家培养。
自己培养起来的,尤其自己村的和外面请来的肯定不一样。
就说裴云那边儿,从县里请的针线娘子和从村里带来的就差别很大。
虽然不排除村里跟着出来的有人会自恃与东家亲近,会排挤外面请来的,可大部分村里跟着出来的会更上心为东家考虑,觉得他们是一起的。
而且选人的时候就精挑细选,又把丑话说在头里,做不好、惹是生非就被赶回村里,他们反而更要强,都怕被赶回去丢人,至今没有太出格的。
迄今为止裴云从豆腐村选的针线娘,沈宁从村里选出来的作坊帮工,还没有一个是被赶回去的。
谁有不足的,身边人就会约束他,再有张氏、高里正等人管着,都专心做工赚钱。
这边铺子自然也延续这样的惯例。
沈宁去制糖间转一圈,出来跟阮荷花道:“人手还不够,嫂子带来的侄子侄女都勤快麻利,他们可还有一样的兄弟姊妹?再找几个来,我们还要做其他产品。”
阮荷花早就对沈宁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会儿也没有什么惊讶震惊的了,只想想谁还能立刻过来干活儿。
她掰着手指头又数了几个,豆腐村找三个,她大姐家一个外甥二姐家一个外甥女也不错。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生怕人家说这作坊都是她亲戚了,“阿宁,要不还是从咱村里找。”
沈宁笑道:“咱村这一茬儿顶用的孩子都来差不多了,剩下的还得在村里学学。”
从外村选可靠好用的,相当于直接掐尖儿,把聪明伶俐的找来直接上手。
不识字没关系,来了一边做工一边学。
作坊和铺子在哪里,识字班就在哪里。
见沈宁一点都不介意,阮荷花就留意跟运输队说一声,让回去的时候给她公婆带个话儿。
沈宁原本以为傍晚高里正和公婆会跟着运输队过来,结果她和裴长青吃过晚饭也不见人来。
过来的运输队也还未到。
若是平时沈宁也不会担心,运输队路上时不时也会遇到点意外情况,人畜生病、车坏了、车翻了等,也是可能的,有时候也会半夜到县城。
可还有裴父裴母沈宁就有些担心了。
“不会生病了吧?”
裴长青安抚地揉搓两下她的后背,“不至于,若是生病运输队该先回来说一声,估计天冷要下雪,路上耽搁了。”
正说着前院儿传来张本力几个的声音,“下雪了,赶紧把院子收拾一下。”
后院的妇女们也动起来,把怕淋的家什儿搬进屋里。
沈宁:“可能家里下雪他们耽搁了。不过这会儿还没进城,他们今夜怕是要在外面投宿了。”
十里开外的气候就不尽相同,更不用说几十里了。
夏天县城下雨家里不下,冬天家里下雪县城不下,也是常有的。
裴长青:“明儿我和大哥带人往路上迎一迎。”
沈宁同意了,心里却想但愿是下雪耽搁,不要生病。
这古代医疗不发达,不少老人冬天感个冒就恶化成风寒,拖拖拉拉人就没了。
不过自打家里条件好了,沈宁有意让公婆吃好些,他们又一直劳动,体质是越来越好的,即便感冒也会扛过去的。
翌日大家伙儿起来发现外面积了一层白雪,虽然没有没脚踝,却也有三指厚。
男人们拿了扫帚铁锨去铲雪扫雪,女人们抱柴做饭,女孩子们趁着早饭前去制糖间忙活。
很快街上传来敲锣敲梆子的声音,随即里正的声音响起,“各家各户抓紧清扫门前积雪,轮到徭役的各家抓紧出人清扫大街积雪。”
县城没有坊的规划,也按照百户一里的制度设立里正,负责周边居民的基本行政事务。
成阳县地处淮河流域,冬天虽然下雪结冰,又不像北方那样形成冻土,虽不像南方那般雨夹雪很快化成泥水,但是被车压脚踩的也容易变成烂泥,不但伤路面还容易结冰打滑,所以曾知县规定但凡有积雪就要尽快清扫。
沈宁这边也派了人去帮忙扫雪。
厨下婆子又来汇报存炭和柴火多少,需要再采购多少。
沈宁都让石榴协助阮荷花去办。
吃过早饭,裴长青和裴大柱两人骑骡子往城外去迎运输队,沈宁则带着石榴和香蒲准备试制肥皂的材料。
肥皂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皂化,从备料到上架差不多得俩月,没法现做现卖,年前能上架就不错。
前世她和团队为了拍视频复原了不少古法产品,手工皂、精油、洗发膏、面脂、口脂等都做过。
那些用料不复杂,工序也不算复杂的她做过就记住了,现在也能试着复刻。
制作肥皂的原材料,主要是碱水和油脂。
作坊平时常备着自制的碱水,少了就会补作,不至于用的时候短缺。
为了增加碱性使得油脂充分皂化,她还要加一些烧贝壳粉。
成阳县离四海府近,海货不缺,贝壳也多的。
至于油料,猪油、葎草籽油、茶油都可以。
葎草俗称拉拉藤,河边地头随处可见,生命力旺盛,一长一大片。
这也是一味草药,药铺能买到葎草籽。
另外无患子果实、乌桕种子、皂荚都是天然的清洁剂,掺在肥皂里能提供天然的皂苷,表面活性剂能够帮助肥皂除污去油,效果更好。
若想做点花头,还可以做艾草肥皂、茶枯肥皂、桂花茉莉花玫瑰花等的香皂。
现在铺子里有皂荚做的肥皂团,是一种浓稠的液体,稍有钱的人家用来沐浴、洗手净面。
不过这种液体用起来不是很方便,更有钱的人家会用猪胰子、豆面、香料等做成的香皂,过去叫澡豆。
没钱的人家就用草木灰、皂角、无患子之类的果实直接搓洗了。
沈宁要做的自然是高档品,集造型、味道、效果于一体,而且她也不想做太多,毕竟高档品就要供不应求,量少、专供,这样才上档次。
材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备好的,她也不急,把单子交给香蒲和石榴,让她俩分别准备。
吃过午饭,没多久高进禄就飞奔来后院给沈宁汇报:“婶子,你家二叔把我爷他们接来了。”
他虽然想跟着阿年去成家堡玩,但是还不够熟不好意思,就在家里跟着裴长青读书。
裴长青白天去县学,他就跟着沈宁,和二蛋一起做事儿,顺便学拼音算术什么的。
闻言沈宁立刻起身出去。
高里正和裴父裴母都来了。
沈宁高兴地上前招呼,先问路上辛苦,“里正伯怎么不带大娘一起来?”
顶风冒雪走了一天,还在村里投宿一宿,高里正脸上难掩疲惫之色,精神却很兴奋。
他笑道:“家里离不开她,不是烧窑嘛,得看着点儿。”
烧窑有窑匠师傅,安排吃饭也有大伯娘,自然不用陶氏。
陶氏主要是在家看着三个儿媳妇,免得她们弄幺蛾子。
跟高里正招呼完,沈宁上前扶着裴母,又关心他们路上冷,招呼他们赶紧进屋吃饭。
她对高里正道:“里正伯一起来,晚上就住后院儿这里,住得开。”
裴母小声道:“阿宁,那啥……”她朝后看了看,伸手扯了扯,“宝珠,咋不叫你二婶?”
躲在她身后的裴宝珠这才蹭了出来,咬着唇瞥了沈宁一眼,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二婶。
沈宁这才看到她,裴宝珠穿着不合身的冬衣,神情畏缩,不见当初欺负珍珠和阿年的傲娇模样了。
小丫头和珍珠阿年同岁,但是大了半年多,原本比俩孩子长得高,圆润,头发也黑,现在瞅着身量倒比俩孩子还小呢。
瘦骨伶仃,畏畏缩缩,惹人可怜,也不怪裴母给她带身边儿了。
毕竟是亲孙女。
沈宁面色没有任何异样,笑了笑,“宝珠冻坏了吧,进屋暖和暖和,喝碗肉汤就不冷了。”
裴母和裴父见沈宁没恼才松了口气。
瞧着儿媳妇比儿子还大度些,上午二郎见他们带了宝珠过来,脸色还有些不悦呢,不过也没说什么。
现在沈宁态度没异样,他们就更放松些。
高进禄跑来送信的时候二蛋已经去厨房安排备饭了。
中午沈宁说过给裴长青他们留饭,这会儿直接出锅端上去。
冬天冷,菜凉得快,家里基本吃炖菜。
今儿是大骨头炖豆腐,里面还放了萝卜白菜,一锅出,热乎又省事。
裴母有心跟沈宁说说家里的事儿,无奈孙女在跟前,她也不好开口,只得说路上下雨下雪耽误赶路的事儿。
沈宁看裴宝珠跟个受惊的小老鼠似的,畏缩在裴母身边儿不敢吃不敢喝的,便道:“想吃什么只管吃,不用害羞。”
裴母就给她夹了一块肉多的骨头,“来,用手拿着啃。”
裴宝珠咕咚吞了口唾沫,自打分家以后她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骨头了。
一开始家里的肉都给爹和哥哥吃,后来爹娘吵架,娘就背着爹做好吃的,她看见不但捞不着,还会挨骂甚至挨打。
每天她都羡慕珍珠和阿年分家过上了好日子,每天每天都想再回到大家一起住的日子。
奶有时候会悄悄给她拿好吃的,可那有啥用呀?
她不想偷偷摸摸的,她想跟珍珠一样顿顿吃肉。
这么想着,她万分委屈,眼眶就红了,泪珠吧嗒吧嗒掉下来。
裴母赶紧给她擦泪,“这是怎的了?吃肉咋还哭上了?吃吧,没人嫌你的。”
裴长青先吃好了,让高里正和爹娘慢慢吃,他去前院看看。
沈宁便起身跟上。
裴母见状想过去跟儿子媳妇说说悄悄话,结果裴宝珠害怕地立刻拉住她的衣袖,小声道:“奶,别丢下我。”
裴母安抚道:“宝珠呀,没事的,你搁这里跟你爷和里正爷爷吃肉,我去上个茅房。”
裴宝珠依然不肯。
二蛋和高进禄要带她去玩儿她也不肯,只黏着裴母。
没辙,裴母只得陪着她。
沈宁和裴长青去前院儿转一转,跟今儿来的运输队队员们聊几句,道一声辛苦了,让他们好好歇着,又跟带队的高三郎和陶启明聊聊。
沈宁:“这边儿作坊步入正轨以后,就不用这么频繁地运货了。”
陶启明几个一听都紧张起来,不用频繁运货,那他们不是没用了?
那……岂不是赚不到钱了?
他还想攒钱去媳妇儿呢。
沈宁看他们神色,笑道:“不用从村里往县里运货,却还得从咱家里往桃源等地方运呢。”
他们还有皇家特供呢,皇家不会派人来取,都得他们运往指定仓库或者码头,由专人运进京,有些地方都要自己直接运进京去呢。
等奢侈品铺子开起来,沈宁就想让运输队往南去扬州、金陵、苏杭等地,往北去徐州、济南、通州、京城等地去。
大城市才是奢侈品的消费地,也是赚钱的地方。
众汉子们一听又高兴起来,纷纷道:“沈老板,俺们不怕累不怕冷,就怕没活儿啊。哈哈。”
沈宁:“放心吧,不会没活儿的,到你们儿子孙子都能出来跑运输了,也会一直有活儿的。”
只要皇帝别昏庸,朝廷别太烂。
说笑一会儿,沈宁让他们去吃饭,她陪着裴长青去铺子里看看,顺便聊聊家事儿。
虽然裴宝珠一直黏着裴母,不过裴长青早就跟高里正和裴父聊过了。
最近裴长青和沈宁不在家,吴秀娥和裴端两口子又作妖了。
裴端还是老样子,郁郁不得志,加上之前上火便秘太厉害导致菊花破裂,痔疮严重,身体不舒爽,脾气自然也越发阴晴不定。
他现在不爱回家,回家也不爱跟吴秀娥说话,夫妻生活更是降到冰点。
嗯,他以前热衷参加聚会,和几个童生小友聚会做文章诗词什么的,现在性情大变,不爱做诗词了,反而喜欢听曲儿喝酒,眠花宿柳。
没那么多钱逛青楼,就逛逛暗娼、半掩门什么的。
吴秀娥从前为男人和儿子奉献,一心算计怎么刮老人和二房补贴自己男人儿子,结果自己亲爹没了,男人就变了人似的,她哪里甘心?
她越发觉得裴端就是个白眼狼,当初靠她爹才考上的童生,结果现在连个秀才不是呢,就开始嫌弃她了。
他现在碰都不碰她,甚至懒得和她说话,她就越发不平衡,闹死闹活要把着他所有的钱。
她看二房日子越来越红火,自家却越来越倒霉,心里越发不平衡。
二房每每接待一次贵客,吴秀娥和裴端就要吵一次架。
裴端嫉妒,却清高,不说。
吴秀娥嫉妒,就想攀上去,可她不受公婆待见,跟二房夫妻俩更套不上关系,就逼着裴端去。
“你是大哥,是爹娘的长子,咱儿子是长孙,你们去老人跟前奉承不是应该的?家里来了贵客,你作为长子、大哥不得去陪客?哪里就轮到什么狗屁大伯三叔四叔的?”
“那是知府大人啊,你去跟前奉承几句,露个脸挂个名儿,保不齐就弄个官儿当当呢?就算不给你官儿做,指点指点文章也好,保不齐就考上秀才了呢?”
“那是钦差大人啊,你怎么还坐得住?你爬都得爬过去呀,你咋这么不会来事儿!奉承钦差大人那叫巴结吗?那是露脸!”
“这老二两口子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自私,这么薄情寡义?有这样好的关系,咋不拉拔你这个亲大哥一把?你好了,还能亏了他们?真是自私啊!”
诸如此类的话,吴秀娥是挂在嘴边的,现在左邻右舍都懒得跟沈宁汇报。
反正只要盯着不让吴秀娥去作坊那边儿捣乱就成呗。
裴长青也懒得和沈宁说这些,怪没意思的,只说吴秀娥两口子现在不做人。
裴成业的功课一塌糊涂,可能他原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被裴端逼着读,以前能踩阿年还有点优越感,现在阿年一骑绝尘,他拍马都追不上,就破罐子破摔了。
裴成业不好好读书,每天照旧去学堂,有饭吃,裴宝珠在家就惨了。
吴秀娥一会儿宝贝闺女长宝贝闺女短,一会儿又恶毒咒骂,对着闺女骂男人白眼狼,骂公婆偏心眼,窝囊废,骂二房自私自利等等。
骂完还不给饭吃,还让她做活儿。
总之裴宝珠现在过的不是人的日子。
裴母实在看不过眼,就去训斥儿子媳妇,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好好养孩子。
吴秀娥就趁机哀求裴母和裴父拉拔自己男人和儿子一把,“他二叔有这样的造化,能拉拔外人赚钱,咋就不能拉拔自己大哥和亲侄儿呢?”
“他都去县学读书了,咋就不能带着大哥去呢?他大哥就差一点火候儿了,去读一阵子兴许就能考上秀才了呢。”
“这二房又在县里置产开铺子,还要宴请知县大人,那咋不得让他大哥去陪客啊?看不上我这个嫂子就罢了,咋还撇下亲大哥呢?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怎么好生分?既然爹娘要去,就带着他们一起去吧。”
裴端心里一万个想去,怨怼了一万次老二不拉拔他,可一旦有人说这事儿,他又梗着脖子一副高高在上不稀罕的样子,大声说不稀罕、不去。
非要二弟上门道歉,底三下四请他,给足他面子,他才会“勉为其难”去一去呢。
裴母以前不管事儿,却把大儿子这臭毛病看得一清二楚。
她咋可能带老大去膈应老二两口子?
宁愿自己不去也不带!
吴秀娥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见公婆还不帮她就拿裴宝珠撒气,把闺女拧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裴母看她一副豁出去,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时间也没辙儿,你不能打死她,她也没杀人放火偷汉子,为着俩孩子也不能休了她,再者老大也确实沾老丈人的光才考的童生,欠吴家的,更不能休了人家闺女。
裴母也就不管了,管不了,她只把裴宝珠带走。
原本她想让裴宝珠暂时跟着宫嬷嬷,也跟着宫嬷嬷学个眉眼高低,结果这丫头死活要跟着她出来。
这也是亲孙女,还是大孙女,裴母自然是疼爱的,心软就带上了。
她现在和老头子手里也有钱,老头子领着编织组编席,除了工钱还有分红,她平时在家里做饭、帮作坊干点啥的,阿宁也给她钱。
每个月阿宁给孩子发零花,也给她发钱。
以前她是不肯要的,阿宁非要她收着,说这些钱她随便花,接济穷苦人也行,她和二郎都不过问的。
瞅着可怜巴巴的宝珠裴母才明白阿宁的意思,这是不反对她接济老大家。
当然,她不会给老大两口子钱,也不会直接给孙子孙女钱,但是给他们做身新衣裳、买点好吃的还是可以的。
因为沈宁和裴长青日常尊重她,让她在家里有当家做主的感觉,所以她才敢先斩后奏把宝珠带在身边,她就觉得阿宁不会生气。
裴长青当然也没生气,见到他们的时候他脸色不大好看那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谁骑着骡子顶着凛冽的寒风赶路能脸色好呀?吹都能给吹歪了好吧?
裴长青小声跟沈宁道:“爹娘误会我,以为我生气呢,我也没解释,这样回头他们看你和颜悦色不生气,就会觉得儿媳妇比儿子可心。”
沈宁看他一副求表扬的神情,笑了笑,嗔道:“就你皮,爹娘是老实人,可不顶吓唬。”
他俩是穿来的,爹娘虽然是亲爹娘,可对裴长青来说,当然媳妇儿才是最亲的。
沈宁也没有其他夫妻之间的隐患,对公婆也更加贴心。
她没把两人当公婆,反而也当亲爹娘了。
裴长青瞅着她俏皮的神情,心旌神摇,也不管有外人在,就搂着她的腰,“冷吧,回去了。”
现在白天去县学读书,他都不能随时抱媳妇儿了。
怀念在家读书有媳妇儿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