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弗烈尔在跨进餐厅那一瞬,冰冷凌厉的竖瞳突然看向右侧一颗巨大苍兰树。
步伐一顿。
“喂，你走不走……”
走在祂身后的人刚想抱怨，抬头就对上面具下一双冷酷睥睨的竖瞳。
明明是如火山熔岩般的颜色,却散发一股刀锋般冷厉的傲慢又冰冷。
肩高胸阔,高大的身形带来如王威般的压迫力。
扑面而来压力让他剩下半截声音卡在喉咙，缩起头，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往旁边绕过。
竖瞳？
他后知后觉再抬首时,视线余光却只瞥到一双正常的、灼烈的红瞳，威严赫赫，一瞬即逝。
挺括的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长得惊人的大腿向着门口不远处的的树迈去。
“滴滴。”一辆星轨列车从树后不远处的轨道上行驶过来，发出即将到站的警铃声，附近的公民连忙避让，私人悬浮车停滞,公共交通车交错行驶，交通繁忙中透着秩序。
男人双脚一踩，如同一只迅捷至极的豹子,看起来像是主动朝高速行驶的星轨列车撞过去。
还想确认是不是看到竖瞳的路人瞳孔放大，星轨列车的速度和质量，这样直接冲过去，就和一块鲜肉砸进绞肉机一样，下一秒就会成为一块肉酱。
但是——
“滴滴滴！”星轨列车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继续朝前行驶。
一切安宁如昔。
“高阶觉醒者。”路人轻轻吐出一口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随意得罪人,转头从大门进入大厅,然后就看到空中电梯等待处，一群穿着军校制服的少男少女聚集。
一部分人的军装四方天居民再熟悉不过,是本地最出名的军校四方天的制服，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另一部分则不认识。
为首的青年身材高挑，俊朗桀骜，赤金色的瞳孔灼烈，明艳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潮红。
正站在一名黑发少女身边，少女怀里抱着一只羽毛漂亮的赤金色小鸟，五指揉进背脊的羽毛轻轻抚摸，用指尖轻轻抚摸。
小鸟瘫软在她怀里，双翼与身体不断地细微颤抖。脑袋如同雏鸟一样，软软地贴在少女胸口，尖锐的鸟喙像是合拢不上一样，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隐约可见一小截小小的红舌。
随着她的抚摸，披着覆羽的脖颈如同窒息般颤抖，鸣管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婉转的啼鸣声，“嘤。”
如果刚才弗烈尔没有在踏入时转身离开，只要进入大厅转个弯，正好就能看到这一幕。
苏唐眸光一顿，视线落在虚空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刚才龙族女皇的身份卡牌好像亮了一瞬。
身上莫名升起股心虚的发毛感。
“叮咚。”贵宾专属通道的空中电梯到达一层，宽大华丽的门扉向两侧滑动。
最前方的南景炎带着苏唐率先走进去。
空中电梯很是宽阔，但一次性容纳不了这么多军校生。
“京杭。”散漫不羁的声音响起。
垂眸看着地板的精致少年缓缓抬头，孔雀绿的瞳孔注视前方的领袖。
波澜不惊的视线，像是清风一般掠过缩小体型后趴在少女怀里颤抖的朱雀，最后落在南景炎脸上。
身为混血种，他比旁人更清楚，精神体这种状态对本体意味着什么。
南景炎绯红的桃花眼弯起，眼角潮红，瞳孔里看起来像是荡起了涟漪，漫着一层水色，修长的双腿却站得笔直。
众目睽睽之下，精神体都软烂成这幅模样，还不知足，如同一只贪婪的饕餮死死纠缠在对方怀里，也不开口叫停抚摸……
孔京杭纤长浓密的长睫颤抖，于瞳孔下盖上一半的阴影。
面无表情地想——
他也不怕腿软跪地，当众露出丑态。
然而声音却是如玉石相击的清冽平静。
“首席，我在。”
哪怕大厅中开了冷气，南景炎依然觉得热得不行，祂扯了扯领口，声音懒散不羁，吐息稍带不稳，“位置不够了，你带着其余人再等一班吧。等到上面再集合。你维持下秩序。”
一桌坐不了所有人，康宸订了将近二十桌。
第二批上去，毫无疑问会坐在离主坐更远的位置。
然而其他等待的军校生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点，脸上只有出来聚餐的喜悦。
孔京杭垂眸，精致纤美的侧脸微垂，随着电梯大门关上，他的声音也滑了进去，“是。”
“啪——”
大门关闭，播报声响起，“目标楼层——顶层，北极中天之星。”
在门缝合上那一瞬间。
一只浑身羽毛艳丽、通体纤细优美的蓝绿色孔雀，从孔京杭身侧的涟漪中飞出来，足有一人高。
“嗷嗷。”
孔雀也不展屏，拖着华丽的尾羽，弯着优美的脖颈，像是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吃糖，自己却受到忽视的孩子，蹭着本体表达被冷落的委屈。
漂亮的羽冠焉嗒嗒地垂了下来。
孔京杭面无表情地抚摸着自己失落的精神体，眸子冷清如玉石。
然而，孔雀华丽秾艳的羽毛，昂首优美的姿态，一下子将大厅中其他人目光吸引过来。
无法掩饰的惊艳从一双双惊叹的眼睛中流露。
孔京杭向来知道自己精神体是美的，哪怕和朱雀相比也不遑多让。
因为朱雀身上张扬的攻击性远胜过美丽，许多人看到朱雀的第一眼更多是感受到压迫，所以更多人倾向认为祂的精神体更漂亮。
他习以为常，向来并不以此为傲，也没什么感想。比起外表，混血与超凡种的世界，更追求强大的力量。
但这一次，感受那么多惊艳的目光，他首次对自己精神体的外表，产生了一点微不可查的虚荣与庆幸。
他的精神体，很美丽。
也向来，容易得到喜爱。
“孔副首席，你的精神体……”
四方天的军校生在一瞬惊艳后，又有些不知所措。
除非在战时，否则他们很少会召唤超凡种和精神体。
只有朱雀是意外，朱雀经常随意在校园里溜达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南景炎精神体不受控，根本无法收回。
可孔京杭，向来都能将自己的精神体控制得好好的，突然却让孔雀跑了出来。
这里既不是历练场也不是擂台啊，总不可能异种突然入侵了吧？
一部分军校生甚至应激性地下意识抓紧了武器。
“没事。”孔京杭摸了摸自己精神体的翎羽，淡淡道，“它想出来透透气。等会我就收回去。”
空中电梯还在上升，南景炎站在苏唐旁边，介绍着餐厅特色菜，“这里的菜品比较齐全，星际流行和四方天特色都有、我查了，北海星区的菜系也能做……你喜欢吃哪种……唔……”
苏唐抬眸，试探问，“都来一份？”
南景炎发深的目光落在她指尖，呼吸略深。
苏唐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脊摸到了朱雀的肚皮下。
五指没入蓬松的毛，贴着温软散发热气的肚皮，漫不经心地将那一簇簇绒毛搓开揉散，像是把玩一个玩物。
南景炎小腹一紧，瞳孔紧盯着朱雀肚皮。
仿佛有一只手，轻轻地揉过他的小腹的肌肉，力道时轻时重，来回推磨，偶尔还要恶作剧一样用指甲在他颤抖的腹肌上搔刮两下。
之前……还没摸到过这里……
“不行吗？”见南景炎盯着自己不说话，苏唐眼眸眨了眨，好似很失望一样，故意一脸失落回望过去。
王富贵：“……”
论蹭饭的功底，他们唐姐的脸皮绝对一级厚。
南景炎弯眸咧开唇，露出锋锐的犬牙，灿烂地微笑，小臂和大腿肌肉却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只要这才不至于让自己露出丑态。
“当……然可以。所有菜单都能来……呃一份。”
苏唐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玩弄朱雀。
之前不熟，她就只摸了摸脑袋和背脊，现在摸熟了后，就开始朝着肚皮下手了。
该说不愧是鸟类孵蛋的地方，虽然朱雀是只雄鸟，但肚皮下的羽毛也是最软的。将它腹部的绒羽弄散，又抚顺，成了她新的手癖。
“叮——电梯已到达顶层。”
随着这一声播报——
“砰！”
大厦之下不远处的列车星轨后，发生如同爆炸般的巨响。
星海大厦深入云层，几乎手可摘星，就算爆炸声再剧烈，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容易听到。
奈何大家都是体质不凡的顶级军校生，又对此敏感，几乎在爆炸声起那一刻，目光就瞬间透过空中电梯的玻璃，看向尘烟弥散处。
“应该是雇佣兵矛盾。”南景炎道，“四方天偶尔会有高级雇佣兵过来消遣，有时会产生矛盾，城市执法队会解决。”
苏唐点头，收回了目光。
“欢迎来到北极中天之星。”
电梯外，等候的引路侍者，朝他们露出礼貌的微笑。
“预约号AY123。”南景炎报出预约号，手指紧紧恰如掌心，咧开犬齿对着苏唐露出歉意的笑，“我……先失陪。”
“好。”苏唐无所谓摆摆手。
只要结账时人在就好。
南景炎让引路侍者带他们落座，走向另一条路。
苏唐扫了眼指示牌，wc？
难怪乘电梯时，脸色那么红。
巨坑，尘烟弥散处。
一具健硕修长的身体被狠狠掼穿在地。
尘烟里的另一具身影风衣猎猎，在尘烟掩映中压迫感十足，声音冰冷得像淬冰。
“卢希恩副团，如果我没记错。”
“此时此刻，你应该在炎阳星域执行任务，而不是在这里，人类的星域。”
“违背军令，擅自离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倒霉……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明明我走得够快。弗烈尔，你鼻子挺灵。”
卢希恩啧了一声，祂没想到，偷溜过来，正好还能和弗烈尔撞上。
祂拍了拍捏紧在衣领上的拳头，脸上带笑，颇有种好兄弟撕破脸后破罐子破摔的摆烂。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你自己也心知肚明，炎阳星域有个屁的任务。随便一支小队就能解决，让我带着那么大一支团级舰群满星域逛，是我们能源太多烧不完吗？”
“至于你对我违令有意见？”祂耸了耸肩，整理自己的领口，无所谓道，“我说了，你可以随时罢免我。”
弗烈尔冷沉着眉眼，再次抬手。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卢希恩唇角扯出一抹笑，“我们都是偷渡过来的。如果你想被发现，尽可以在这继续和我动手。”
“赤焰军团团长、副团秘密偷渡四方天。”祂伪装成人类的瞳仁里拉成竖瞳，声音讽刺，
“外交危机是其次。
其他军团必定将目光投注过来。更何况……”
卢希恩视线望向东方，四方天军校的方向，“四方天，还有一个麻烦的家伙。”
弗烈尔冷着脸，手臂绷起青筋，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执法队的警笛声靠近，两名龙族维持着相看两厌的状态，但都没有再动手，而是向星海大厦走。
祂们速度够快，除非正好顶级觉醒者在场，否则普通的人类执法队很难抓住他们。
数十秒后，执法队赶到，只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地面和被破坏的监控。
星海大厦的第一层大厅前，多了两道高大的身影。
星海大厦顶层的北极中天之星，是四方天星球最高的云中餐厅。
名字取义为四方天的中心，从这里可以眺望数万米之远，将四方尽收眼底，
不过对于两龙来说，不约而同来到这里，是因为从这里可以看到四方天军校的轮廓，正好可以观察情况。
联邦顶级军校和居民区的防御不可同日而语，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没那么好潜伏进去。
滴答，电梯门滑开。
这个时间点，进入顶层用餐的人不多，这一批只有弗烈尔和卢希恩两龙。
刚一进去，两龙就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鸟发.情的味道。”卢希恩嫌恶道，瞳孔拉成竖线，声音讽刺，“这么浓郁……看来是爽到透顶了。”
超凡种和混血种的信息素，人类闻不到，但对超凡生物来说气味极其明显。
攻击、发.情……一切伴有竞争关系的行为，都会诱导祂们情不自禁地散发信息素，而这些信息素，对于其他超凡生物来说是挑衅。
散发信息素的行为，就像是对其他竞争对手挥舞拳头，亮出尖牙与利爪，咆哮地秀出肌肉，警告对方不要和自己抢。
其他超凡种和混血种会本能地排斥，根据血统，产生臣服或者攻击的欲望。
弗烈尔却紧皱眉头，在浓郁的空气里嗅了嗅。
浓郁的禽鸟科超凡种发.情气味中……似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