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 章 求包养
良久,叶笑笑盯着陆景元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的脸,喉咙动了动。
那股惊天动地的震撼,最终被她用一种奇异的方式给压了下去,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坏笑。
“所以……”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
“陆景元同志,你这是准备好,要被我包养了?”
这句玩笑话,吹散了病房里那几乎凝固的,沉重如金山的气氛。
陆景元被她问得一愣,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线条竟缓缓柔和下来,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宠溺。
他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无比认真地回答:“我的都给你。”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的,还是你的。”
他笨拙地学着戏文里的称呼,声音低沉而悦耳。
“老婆大人,只要每个月,记得给我点生活费就行。”
叶笑笑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就牵动了虚弱的身体,立刻引起一阵急促的咳嗽。
陆景元瞬间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情,紧张地伸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慢点,别急。”
他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心疼。
叶笑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底那最后一点不安和惶恐,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不笑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紧张和关切。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陆景元看着她安静下来,看着她全然信赖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笑笑。”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和紧张。
“等你好了,我们补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他错过了太多。
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能给她。
这个遗憾,在他心里扎了三年。
叶笑笑的心脏,被他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婚礼。
一个对所有女孩来说,都无比神圣的词。
她看着他眼中的期盼,看着那份深藏的愧疚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眼眶一热,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仅仅一个字,却重若千斤。
陆景元那双一直紧绷着的眼睛,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从他的心底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轻轻地,无比珍视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
只是唇与唇的轻轻碰触,温柔,克制,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虔诚。
他将这三年的思念,三年的恐惧,三年的坚守,都融进了这个吻里。
叶笑笑闭上眼,笨拙地回应着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三十六个小时。
对于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叶家人来说,是一个漫长得近乎虚幻的时间概念。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卷起的黄土像一道不散的尾巴。
小承安最初的新奇感很快就被枯燥和摇晃磨得一干二净。
他靠在黄春华的怀里,小脸有些发白。
“太奶,我们还要坐多久?”他仰着头,声音闷闷的。
“快了,快了。”
黄春华用她布满老茧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重孙的后背,目光却始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
她的心,比这车轮子转得还要快,早就飞到了那个遥远的,名叫首都的地方。
开车的年轻军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开口说道:“老人家,孩子要是晕车,我这里有水。车子上了省道,会平稳很多。”
“谢谢你,解放军同志。”叶国强替母亲开了口。
他高大的身躯在不算宽敞的后座里显得有些局促,一双手臂紧紧地撑在膝盖上,对抗着内心的翻涌。
夜幕降临,车窗外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车灯能照亮前方那一小片道路。
年轻军人将车停在路边,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军用帆布包。
“首长交代了,不能在外面乱吃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几个铝制的饭盒和军用水壶。
“这是干净的饭菜和热水,您们将就一下。”
饭盒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饭,上面还卧着两块烧得油亮的红烧肉。
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小承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从太奶怀里挣扎起来,小鼻子使劲嗅了嗅。
黄春华和叶国强却都愣住了。
他们带来的,是这个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腊肉和鸡蛋。
可跟眼前这喷香的米饭和红烧肉比起来,却显得那么寒酸。
“这,这怎么好意思。”叶国强搓着手,局促地说道。
“这是命令。”年轻军人把饭盒递过来,语气不容拒绝,“快吃吧,吃完我们还要连夜赶路。”
黄春华没有再推辞,她知道,这是孙女婿家里的心意。
她接过饭盒,用勺子细心地将肉块捣碎,拌在米饭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小承安。
叶国强捧着饭盒,却迟迟没有动筷子。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黑暗,米饭的温热,透过铁皮传到他粗糙的掌心。
他想起了女儿,那个从小就懂事,有什么好吃的都先让给家人的女儿。
她躺了三年,这三年里,她吃过一口热饭吗?
想到这里,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大口地将饭扒进嘴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股酸涩压下去。
一夜未停。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再次照亮大地时,窗外的景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熟悉的黄土和农田,取而代之的,是平坦宽阔的柏油马路,路两旁是整齐高大的白杨树。
偶尔还能看到冒着烟的工厂和一排排红砖楼房。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不再有昨日的颠簸。
小承安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正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爷爷,你看!那个房子好高啊!”他指着远处的一栋楼房,大声地喊着。
叶国强“嗯”了一声,目光却看得更远。
他看到了路上多了很多和他们坐的这种“铁盒子”一样的车,看到了穿着各种干净整洁衣服的城里人。
这里的一切,都和下河村,和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完全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和近乡情怯般的紧张感,同时攫住了他的心。
黄春华一直闭目养神,此刻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神情比儿子要镇定得多,只是那双紧紧抓住包袱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解放军同志,”她开口,声音沙哑,“到首都,还有多远?”
“老人家,我们已经进京了。”
年轻军人回答道,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轻松。
“再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军区总院。”